原文在“有末日躺平的丧尸小说吗”回答中连载,现应朋友们的要求独立作为文章发出来。

前言:

末世第六年,真真在幸存者基地中挣扎求存。在一次外出中,她意外进入位面重合的连接点,重生于末日开启前的三个月。带着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以及前世的记忆和生存技能,重生的真真只希望,以前那些在幽暗基地里做的那些关于香喷喷的鸡汤、软乎乎的小猫以及暖洋洋的被窝的美梦,一一成真。

我一直问自己,如果真的是我自己而不是一个虚构的主人公来玩这个设定,会怎么做?所以这篇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真实,以及我自认为的有趣、爽。除维度空间外,无异能、无金手指、无主角光环。不热衷复仇、争斗,爽点集中在囤积物资、谨慎自保、乱世种田。无情感线,但有一个旗鼓相当的男队友,不排除会有后续发展。全程陪伴女主的是一只软萌猫咪。

小说是写着玩的,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对末日题材的喜爱和幻想。我很喜欢花费笔墨来描写各种环境、细节,以及人物的反应和心理活动,因为这是构建心中那个奇幻世界的颗粒度,没有这种颗粒度,这个幻想中的世界就不够高清真实。这也会使得小说节奏比较慢,甚至有人觉得冗余,但却是我自己享受的方式。

我喜欢的末日题材,就是这样平淡甚至日常的。没有变异进化,也没有修仙异能,行尸不会咔咔奔跑甚至爬楼;主角不圣母但也有悲悯之心,内心强大可以自给自足,不从恋爱获得自我价值。

这本小说不适合喜欢快进度、大情节的读者,就送给跟我一样的同好吧!

第一篇:闹市中的堡垒1. 重生

明晃晃、暖洋洋的。

恢复意识的时候,真真大脑接收到的是这两个模糊的信号。

感觉越发真切起来——不是基地的白织灯那种明亮,也不是密闭空间里日夜轰鸣不息的机器制造出来那种,夹杂着人类浓重体味和鼻息、混合浓烈空气清洗剂和消毒药水味儿的燥热,而是那种久违的、和煦阳光笼罩全身的暖意。随着知觉逐渐清晰起来,她甚至闻到了阳光暴晒后,厚实棉被散发的自然清香,以及丝滑、柔软的床单从裸露的小臂和小腿传来的让人着迷的触感。

真真下意识地侧身,全身蜷缩起来,紧紧地抱着身上柔软的棉被,然后把脸深深埋进去。

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手腕传来一下一下酥麻湿润的感觉。她慢慢睁开眼,适应了光线之后,她看到了小暖。末世开始那天,她跟着人群仓皇逃窜,完全顾及不上、之后在每一个深夜都后悔和怀念的那只半岁多的蓝白小奶猫。

她自小就是个孤儿,自从把她带大的奶奶在她上大学的时候辞世,真真在这个世上就是孑然一身的存在,直到她领养了小暖。

此刻,它看起来就是她刚领养它的时候,才三个月大的模样,半躺在真真的旁边,认真地舔着她的手腕,发出震感强烈的呼噜呼噜声。真真轻轻抓住它脖子后的皮,将只比老鼠大一点的它拎起来,放到自己的胸前,用下巴抵住它的圆脑袋。一时间,酸楚、幸福,复杂难言。

小暖乖巧地呼噜了不到一分钟,就拱着脑袋要钻出这个热烘烘的手掌。真真心下一动,手中一空,小猫凭空消失。而在另一个只有真真能感知到的荒芜空间里,毛茸茸的小暖孤零零地蜷缩在地板上,全身弓起来,慌张地张望。

她赶紧闭上眼,然后睁开。惊慌的小猫又回到了她手边。

真真抱着大被子的身体颤栗起来,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带着她的空间和记忆回来了。

没有继续眷恋美好的床。真真爬起来去抓桌上充电的手机,确认了日期。末世元年,末日开启之前的3个多月。如同大学时代她迷上的末世主题网络小说的所有重生的主人公一样,她内心充满急迫感,但是跟他们不一样的是,真真同时非常冷静。

经历了末世六年,她知道,现实跟臆想的小说世界,是两回事。她这个时空的末世,并不是小说里那些花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异能者的天下,也不是让天地失色人类被虐成渣的动植物变异;生存的残酷主要是因为自然的巨变以及人类自身竞争带来的挑战。

她穿越的时候已经是末日后期,社会秩序和生产都已经开始复建,温饱对于当时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来说都可以实现的。因此她此刻虽然恨不得都吃一遍末日前的各种美食,但其实身体没有什么饥饿感。她去冰箱里取了一盒牛奶,也不加热,直接就大口大口喝起来。

唉,真好喝。她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2. 规划

喝完发了一阵呆,她强行赶走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回到桌子前坐下,在本子上开始理思路:

末日的源起,是因为生物武器泄露,病毒带来了行尸这种物种的肆虐,使得人类社会突然进入混乱无序的状态。在前世,行尸爆发后半年,人的生存取决于能否避开行尸;半年后,水电瘫痪,食物食水药物等生存资源变得短缺,人的生存除了需要避开行尸,还必须避开其他收集或掠夺物资的幸存者,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两年。

真真不记得极端天气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起初所有人的精力都在近在咫尺的危机也就是行尸身上,而没太在意恶劣的天气。后来,随着以前新闻里“百年一遇”的寒潮、暴雨洪涝轮番上演,并且周期越来越长的时候,人们发现户外已经非常不适宜人类活动。最要命的是,土地无法耕种,干净水源无法直接获得。生存物资和对抗极端天气的设备,都必须依靠资源和人力集中而实现。所以,第三年开始,幸存者开始走出来,聚集在一起,幸存者基地开始崛起。各地开始以基地部落的方式,实行军事管理,建立了粗糙但是至少让平民得到保护的秩序,开始了第二阶段,即恶劣天气下的蜗居时期。

然后,应该是在第五年,因为幸存的人类基本在户外野外绝迹,居然意想不到地造成了行尸数量的剧减;而随着基地开始有了小规模的生产作业,基地武装也慢慢建立。人们在具备了充足的保暖和食物储备后,又开始以小队组织走到户外,剩余的行尸被有组织地团灭,人类的活动范围大面积收复。她清楚记得,第六年,各地幸存者基地慢慢步入正规,各项生活物资的生产开始大面积恢复,期间经过自然联合或者武力威胁吞并,几个大区分割势力范围,各自建立起政府组织,对辖内的大小基地和幸存者实行军事化管理,这就是第三个阶段,即重建秩序时期。

在第三阶段后期,政府和军队首先重新进驻城市,以此为中心,人们开始以家庭为单位收复可居住的建筑和住宅,告别了群居的日子。

前世,真真的际遇,在普通人中已经属于运气好的一个。一开始,她跟着人群跑到市政府大楼内避开行尸攻击,一个星期后,等来了撤出市区的军队,搭上了撤退的军车。之后就开始了无尽颠沛流离、担惊受怕,每日为果腹食物冒险奔波的岁月。跟着这支上百人的军队辗转奔忙于各个政府临时组织的庇护所,人数由最早的上千人,最后不足十分之一,由军团的首领带着加入了一个数千人的基地。安顿了不足一个月,又遭到一个更大型基地的吞并。总算最后在这个叫做苏南一号的基地扎根了下来,但也就是最基层的居民,为了生存,任劳任怨

承担着最大的风险、最苦的工作。后来,苏南一号成立苏南政府,带着居民回到城市生活。在跨越时空之前,真真甚至依靠自己的努力,分到了一个地段不错的小房子,拥有了自己的空间。

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如果不是天生身形瘦削,并且机警在逃进政府大楼后第一时间剪了头发、戴上鸭舌帽换了男性的冲锋衣裤,一直隐瞒着,并且因为她末日前有个外科见习医师的身份,到哪个团体里都是个香饽饽,她在这一路当中,还不知道要多冒多少风险、遇到多少恶意和危机。

真真强制把自己拉回现实,定了定神

之后,她慢慢思路清明起来:

她有维度空间,也有一定积蓄,所以物资储备都可以准备和解决。

她所在的城市,属于苏南大区。这里地处大陆的最南方,亚热带,人口稠密。上一世,在第一阶段行尸爆发后活下来的人,曾在寒潮开始时,大规模从北方迁入苏南。彼时,苏南已经是整个国家温度最高的地方。因此,她也不需要考虑前往异地求生。

末日开始前2-3年,也就是第一阶段,这个阶段最需要的是高度隐蔽和安全、隔绝行尸和活人的庇护屋。这个地方她已经有非常明确的目标——闹市中办公大楼的顶层单位,这需要尽快搞定,预留进行改造的时间。

在安稳地度过第一阶段后,天气和外部环境是第二阶段生存的最大挑战。虽然已经开始有不错的小规模基地,并且人身安全和私有财产会得到基本的制度管理保障,但因为建立初期,各地小基地条件非常有限,生活艰苦,而在集体生活中,她不能冒险暴露她的生活条件,也不能长期躲避冒险的打猎和劳作。再三思量之后,她还是倾向于继续独居。但是居所在建的时候也要为这个时期做好充分准备,因为在办公楼高层,洪涝自然不用担心,主要是应付酷寒天气,壁炉、水管地暖是重中之重,玻璃要加固,墙体也必须加装保暖材质。

如果顺利度过第二阶段,到了秩序重建的第三阶段,真真觉得,是时候加入基地,回归集体生活了。原因很简单,首先,第五年开始,基地组织会成群结队地进行“扫楼”和“扫街”活动,检查登记可用的建筑和收集工具、材料等生产资源,前世的时候,不少奇迹般活下来的独居者甚至十几人、几十人的小规模聚居地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发现的。其次,这个阶段,经历了末日洗礼的人们无比怀念昔日科技和文明的荣光,重建秩序的决心和信念高于一切。对于她这种有知识有技能的专业人才,会得到很好的待遇。她只要准备好一些特别的、当时最稀罕和有价值的东西作为晋身之物,谋到一个政府里的好位置即可。

大方向的思路理清了,接下来就是落实各项准备。

首先是钱。作为一个孤儿,真真的家底其实比一般同龄人丰厚。父母因为意外过世的时候是留下一笔不少的保险金

的。她的奶奶是一名中医医师,尤其擅长针灸,靠这一手绝活,她早早从公立医院里走出来,自己坐堂给人看病,也一直让家里衣食无忧。等她过世的时候,不仅孙女儿名下的存款分文未动,还给她留下一处市中心的房产,一笔可观的现金。盘算下来,真真现在可用的现金有接近三百万,外加她现在住着的估值大概两百多万的房产。反而真真工作了三四年的工资成了可以忽略的零头。

她对父母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此刻她突然非常想念奶奶。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大多是怕苦怕累的,做着一夜暴富一步登天的美梦、追求物质过度消费、为了一个新款手机就能把自己卖给魔鬼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是奶奶把她培养成了一个坚韧、独立和自律的姑娘。

一切还有时间。

3. 天选之地

她站起来,环顾房子,开始做实验。她需要知道,空间的限制是什么?但是小暖在里面没几秒就开始挣扎,意味着里面是真空的,种植和饲养家禽都不可能;但是备上氧气箱,紧急的时候却能让小暖在空间里呆上几天。里面当然是没有电的,却需要看看温度,这是储存物资的条件。

连着插头的风扇不可以,拔了线的风扇却可以;用钉子固定在墙上的画不可以,从墙上取下来的奶奶照片却可以;就连笨重的大铁床和大衣柜都可以,窗户却不可以……试了几乎能碰到的所有东西之后,真真放入了一支温度计,片刻之后拿出来,显示是26度,正是现在她所处的室内温度;切了的苹果,放在桌子上的一半氧化变成了黄色,里面的一半却依然雪白。

现在可以总结出的规律是:真空,与她所在的空间同样温度。收取物件方面,只要与她所处的这个三维世界不存在其他连接的东西(比如风扇或者电器的插头不能插在电路板上),只要用手触摸着并且用意念想着,她都可以搬进空间里面去;如果还存在连接,那么就要手动解除连接(比如拔掉插头,或者拔掉钉子等)。这个条件意味着真真需要准备很多大容量的容器来搬运散装堆放的物件,否则她只能一件一件送入空间,到了空间里也不利于整理摆放、便于使用时很快找到。至于体积,尚未看到上限。真真兴奋地想着,或许真的能放进一辆路虎呢!前世,她跟随的军团头号人物胜哥,就开着一辆路虎,每次看到都别提让她多羡慕了。

已经是很好很好的条件了!她内心充满振奋。

真真迅速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带上背包,踏入了艳阳高照、因为周末而格外熙攘的街道里。她如同平常一样来到爱吃的面店,叫了一份牛肉拉面。

“哈,今天不打包回家看电视吃啦?“ 面店老板娘就是同一栋楼的邻居阿姨,跟真真很熟。

“出来晒晒太阳。“真真不好意思地一笑,看着老板娘额外给她多加了几片香喷喷的牛肉。

面店跟前有颗枝繁叶茂的大榕树

,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满眼层层叠叠的绿色,中间有灵动的灰色在一跳一跳,伴随着婉转的鸣叫。她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给医院科室的主任提了辞职。这是一个小肚鸡肠、对有才有干劲的年轻人充满警惕的中年男人,她相信她的辞职绝对让他的周末变得格外愉快。

她收起手机,专心致志甚至有点虔诚地吃起那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牛肉拉面来。这是她上一世想了无数次、梦里吃了无数次的美味。她连一滴汤都没放过。

跟老板娘挥挥手,她转身走进了街上一家房产中介,只呆着片刻就出来。她的房子是学区房,这个片区每栋楼、每个户型中介都已经了如指掌,市场价

也十分的透明,所以很快就托付了中介。按照现在的行情,房子两三天就能按照市价出售。

出来之后,她乘地铁到了苏南新城,这里是城市CBD,跟这里的中介足足谈了一个小时。最好20层以上的办公楼,楼宇要新,坚固,顶层单位,不用很大,300平以内最好,实在不行500平也行,价格好说,只一个硬性条件,要把顶楼阳台也全部包租下来,她要建顶楼私家花园

”要求都记下了,应该也不难找,选择也不会少的。还需要问问,您这个公司具体是经营什么业务?“

“不经营什么业务。我们老板是珠宝商,想租个顶层单位做个私人展览室,也是个私人小会所吧!所以想要顶楼做私家花园,到时候找好了,还要做安防加固工程的,所以请多费心尽快安排看场了。”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有钱人的奇葩心思爱好,也见惯不怪了。

才出中介的店门,真真就被对面的大商场吸引了目光。她快步走了进去。

哇哦。好赞。还有这个!优秀优秀。她只看了一下楼层指引,就觉得,真是太理想了。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真真慢慢地走在商场里,看着琳琅满目、分门别类堆放整齐的商品,完全遏制不住脸上露出的、让人费解的姨母笑……须知道,这些数之不尽的美好物品,不久之后她就能任意收到空间里,陪伴她安度末日了。

虽然从末世重生回来,心理上第一就是巴不得能买下整个世界。但是真真却对末日小说的主人公去超市、批发市场和药店大肆买买买不以为然。

上一世,她跟大部分人一样在政府大楼里饿的浑身无力的时候,曾经非常懊悔,没有在逃生的路上乘乱收集物资。事实上,行尸爆发之时来势汹汹,看惯了电影和小说的人们绝大部分都在家中或者聚集在一块等候救援,直到几天之后,发现政府失能、社会失序,到最后水电网络都停了的时候,才意识到需要自救了。在这之前,如果能够克服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具备击杀行尸的武力和勇气,那么可以说社会上所有的物资都是任你收割的。

重生者只靠买来收集物资?那未免太局限太保守了。就拿药物来说,现在用钱买能买到多少品种?多少数量?如果你置身于一家无主的药房呢?再举一个现在有钱也买不到的例子——枪支刀具弹药等武器,也是没法购买的。

况且,虽然真真手里的现金不少了。但是几百万她大部分要用到建造安全居所和加固工程里,而不是用在买粮油零食纯净水和感冒药

上。

这一世,未知成了已知,对于空间拥有者和行尸灭杀经验丰富的真真来说,末日来临后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的宝贵时间,正是她收收收的最爽黄金72小时。

她的如意算盘是,末日来临前一晚偷偷摸进大商场,利用晚上“行窃”(因为百货里要搬的东西太多,时间得充足,也得要安全),然后白天抓紧时间回工作的医院一趟扫荡非常重要的小型医疗设备和药物(这个也没办法,因为她是医生,很多以后很有用的处方药

,在社会药房里是没有出售也没有存货的),最后是苏南政府军的一个备用武器库——是那种秘密的备用库,上一世真真跟着兵哥哥们撤出政府大楼的时候,看到他们在政府旁边的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取的装备。当然,这些地方都没办法提前去,严格意义上,那一天的零点之前,人类社会的一切秩序还在,她可不想末日还没来她就先进了牢。

这不,一下子就找到了理想的第一站。真真在商场内,边走边环顾四周,脑海里已经在清晰地规划起来:

现代商场因为监控和身份追踪非常发达,且犯罪惩罚严厉、成本非常高,因此偷窃行为已经很少发生,更何况是日用百货等不值钱的商品。因此,商场的安保措施很是宽松,摄像头倒是不少,但保安人员却没几个,真真怀疑根本没有。

这个商场有三层,一楼是餐厅林立的美食天地,二楼是一个偏高端的大型超市,三楼是日系、日式品牌的日用品。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流口水,她本来的目标商场是她家附近一个比这个更大更全的,但是这里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对她的胃口。这就是天赐之选!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好收集的先后顺序:

一楼的美食天地营业到深夜,正好利于藏身。彩蛋是一个靠近大门口临街的药房,有些很基础的家用常备药物,却正好是医院处方药物的补充;

二楼超市,生鲜活货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短保质期食品先都拿着,这里的冷冻海产和肉类品质很好,都是进口的高端货,宁愿多买几个冰柜也不能错过;饮用水是有多少拿多少的,而因为真真末日的时候最渴望的香浓的牛奶,所以这里进口盒装牛奶和高端奶粉都多多益善;能长期保存的腊鱼腊肉(她还看到几只没有标价、用于展示的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奶酪、各式腌菜和干货、中药药材通通不要放过;调料酱料、零食和酒水她个人需求并不大,但是因为这些以后都是稀罕物硬通货,视空间的情况也囤一些;锅碗瓢盘这些她选一些做工考究耐用的德国不锈钢就行,666666那些精致薄如纸片的骨瓷就让它们留在玻璃柜吧;小家电里那些实用的搅拌机、磨粉机

和多功能料理机,选几台就行,反而是各种容量的进口电热水壶、点柴油的油汀,需要多备。

令人感动的是这里有一个宠物专区,可惜里面可长期囤货的猫咪干粮不多,大部分是玩具和湿粮。

真真怀着恋恋不舍却又迫不及待的矛盾心情上了三楼。得,又轻又暖的羽绒被、蚕丝被,现在刚上秋装,三个月后各种保暖冬装应该正好是主流,那么四季衣物、鞋袜,内衣物,都大大的有。整面整面货柜的沐浴露和洗护用品、牙膏香皂她打算也尽量多搬,这些能让人短暂梦回人类文明辉煌时代的浓缩精华在以后都是让人眼睛放光的好东西。洗洁精消毒液洗手液、干纸巾湿纸巾、各种尺寸的毛巾、成捆成捆的垃圾袋都是刚需中的刚需,她甚至还有点失望这里的库存其实并不够多。

三楼也有个彩蛋是一个户外装备专区,感谢近年来野营、露营的流行和自驾游的发达,户外装备足足占了一个近千平的区域。这些本来在购买清单上的装备一下子也可以再这里一站式“购“入了,真真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好运气。

她细细逛了两个多小时,几乎每个货架都认真看了个遍,还拍了很多照片记录。如果不是怕被店员注意到可能引起麻烦,她真想掏出背包里的本子用笔把动线记录下来。

弄了个精疲力竭之后,她非常满足地来到一楼,点了一份牛排,细嚼慢咽地吃完。她擦了擦嘴,服务生刚送上来的现磨咖啡散发着浓香。

4. 置办清单

她掏出本子和笔,将现在剩下的真正需要她用钱置办的东西列下来:

水,首先是饮用水。末世从开始半年之后就开始缺净水,一直缺到第五年,才稍稍宽松了一点,第六年人们才开始有条件恢复每周一次可以区公共浴堂限水洗澡。但是直到第六年,人们喝的水还是有一股难言的化学的味道,莫说跟现在的矿泉水、山泉水相比了,跟现在的纯净水也没法比。

超市的瓶装水

粗略估计有150多桶5L装的(光是强调自己品质优秀,专用来泡茶的XX山泉,在超市里做的促销堆头,就堆了足足有100多桶的金字塔),300/500毫升的小瓶装怕有数千。按照1个月消耗5-6桶5L的水来看,足够她和猫喝个2年(小瓶装的她准备应付外出需要,或者用来应急救人或者易物)。补充购买的话,那些10升20升的桶装水虽然容量大,但是保质期却短,就3个月;而大品牌的瓶装水保质期可以达到两年。两年后,还可以结合净水片和烧开杀菌来达到洁净效果。所以,需要在末日来临前一个星期,再订购最新鲜灌装的XX山泉5L瓶装水300桶,几千块钱湿湿碎!

其次是生活用水。主要是洗澡和日常家居情节消耗巨大。办公楼顶楼她打算置办多个家用蓄水箱。这个在前世的基地她见过很多,白色PE材质的立式水塔,极端天气的风吹雨打也能熬过。因为置于顶楼,所以也没法要太大的,一吨的应该差不多?还要看找到的顶楼有多大……她寻思着这个到时候跟工程的师傅具体商量吧!

接下来是食物。超市里的罐头、方便面和自热包等数量都不少,她打算多购置几个冰柜在房子里,储存冰冻的海产和肉类。说实话,她一个女孩子,就算十年下来需要的食物数量也不会很巨大。空间里真空,倒是非常便于保存食物。粮油米面超市里的足够,她也不打算再买。但是考虑到末日后自然环境巨变,就算恢复生产,种植或者养殖获得的农产品在品质和口味上也再也没法跟末日之前的相提并论,更别提还有人们对“记忆中的味道“近乎痴迷的追求,她决定还是要补充购入几条金华火腿,包装良好的牦牛肉干

以及几箱天然风干的咸鱼。

对了,自然灾害

当作家常便饭的岛国那边已经有保质期长达20年的压缩干粮和盖饭,只需要注入热水十几分钟,就可以即时吃到热辣辣香喷喷的土豆牛肉和意面。压缩干粮的口味和饱腹感更是做得好。这些东西也值得采购一批。

至于鲜蔬鲜果鲜肉,真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空间已经很逆天但也不是万能,不能保证生鲜数年不腐。她打算趁着末日前两年天气尚可,污染也还没严重,在楼顶还可以种植两三种绿叶菜,外加番茄、豆角,辣椒、小葱,再移植一颗木瓜和芒果,其他爱吃的西瓜蜜瓜葡萄菠萝确实没什么法子,毕竟天台土壤太薄;再搭个鸡舍努力养鸡(她也考虑过鸽子,但是一不留神飞出去容易暴露,引来活人),没办法鸡汤跟牛奶一样是她无法割舍的,养鸡可比养牛容易得多……

然后就是投入的大头了——电。在末日如果想生活得稍微舒适一点,万万离不开电。前两年还好,到了第三年开始,每年一半时间都是极寒的天气,外面动辄零下几十度,除了需要准备柴火和炭来烧壁炉,最重要的是铺设水地暖。这个时期会耗费挺大量的电的。幸好现在太阳能和燃油的家用发电机都已经非常成熟。但是在倒腾发电机这件事上一片空白的真真,还是打算接下来用几个月突击接受培训,以后至少会简单的维修和维护吧?如果发电机出了问题,她的理想小窝就可就功亏一篑了。

日用品感觉超市里已经足够,但是她还是要补充几十箱价廉物美的最简单那种肥皂和洗洁精,这些才是末日里拿出来不会引人注目但是哪哪都好使的硬通货。

衣食住行武器里面,就剩下一个“行“需要解决。

末日里有车子,生存机会直线上升;出行的话,没有车子基本不可能。车子可以撞开行尸、躲避寒潮(仅限短时间内),只要避开大群行尸和洪涝,就没什么BUG。到基地之后,生产秩序开始重建,拥有一台性能保持不错的车子,更是人人艳羡。末日之后,整个世界都是大型停车场,结实的好车自然可以那时候再顺一辆作为备用;但是真真还是打算购入一台的路虎,因为她需要利用末日到来之前的时间,进行一下加固,末日后就没这个条件了,这个钱还是要花的。

不知不觉,真真的计划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三分之一个本子。

天已经开始变暗。真真决定结束今天一天的工作,回家泡个热水澡——对了,新家必须有个大浴缸,不仅可以泡澡,水也不浪费,可以用来洗地做清洁和冲厕所。

当天晚上,真真联络了某宝上一直惠顾的岛国代购,拜托了这个靠谱的妹子帮她联系购入一批岛国特产的防灾食品。没想到妹子如数家珍地跟她说了许多,给她推荐了刚刚获得全岛“防灾食品大赛最美味奖“的咖喱饭

——不需要加水加热,在常温下食用也非常美味。而在岛国热销榜第一位的是某县消防馆推荐的米饭套装,内含12种口味不同的米饭,如松茸饭、红豆饭、蔬菜饭、鸡肉饭、咖喱饭等,保质期为7年。这么好的东西,真真隔着屏幕听着都忍不住鸡啄米一样点头。

至于真真提出的十五年保质期食品,妹子直接发了一个链接,上面介绍的是”超长待机的生存食品”推介——采用高度干燥处理,把水分去除到极限 (最大 98%),然后通过脱氧剂

去除罐内的氧气,用有效的方法密封罐体。只要在常温下妥善保管,即可实现25年的超长保质期。这些食物出奇意料的可以选蔬菜汤、奶油炖鸡汤、海鲜粥,而不是真真想象中怎么也不会太好吃的压缩饼干。

岛国防灾食品唯一的BUG是价格比较贵,比如7年期的米饭套装12盒折算汇率后是400元,25年保质期的奶油炖鸡汤要近 600 元一罐,但是一大罐能吃 10 顿,算下来也还行吧。真真想了一下,划给代购妹子10万元。

然后又跟XX山泉的本地分销点联络好,订了300桶5L的,预支了5万元,嘱咐了要在指定那天把最新鲜罐装的送到指定地点(因为住所还没确定)。

再打开电脑,从今晚就开始花钱下载各种百科、书库文库,网络小说,历年高分电影,经典综艺……既然日后的数年大机会都可以安稳舒适度过,那么精神需要也就要开始准备照顾了。

体能锻炼也十分重要,购置一台跑步机和一些健身器械,再买个沙包练习击剑和拳击……她是边想着计划边沉沉睡去的。

5. 选定居所

接下来的几天真真都过得很紧凑。先是托人联系了房地产公司里一个专为别墅安装和维修家用发电机,对太阳能和柴油发电机装置都很熟悉的师傅,花钱请他突击培训两个月,主要学习如何维修和养护;再是花了半天回医院办了离职手续,跟同事们吃了顿饭(但是在归还之前复制好药房的钥匙卡),又用了一整天去4S店买下一台路虎——当然选的是分期付款,所以配置选的都很高,总价要接近200万了,首付却只给了50。

当即坐下来让销售仔细记录了自己的加装、加固要求。虽然外面汽配厂会更便宜也更快,但她还是信赖原装了。

“小姐你这是准备把路虎当坦克开啊……加装部分可是要一次性付全款的哦!“销售合上本子的时候打趣道。真真只笑着点了点头。

加装的报价和工期要返回厂里核算才知道,她想了想,叮嘱钱可以多付,但务必2个月内完工。

解决了车之后,就是汽油了。这个她感觉没有太好的办法,因为汽油是实名登记限额购买的,市面上也只有汽配厂和加油站有小罐装的汽油可以买,最大容量就是30L;加油站倒是有十几万升的储油量,但是储油箱都在地下,只能用加油枪抽上来。这不仅十分的明目张胆,且耗时也很慢,最要命的是加油站几乎都是24小时工作的。真真也还没想到好办法,她不禁想,那些末日小说的主人公囤积汽油可都是一句带过的,她连参考一下别人的脑洞都没办法。幸亏油桶却是不限购的,她找到一个批发网站,用奶奶的名字订购了200个200L的油桶。水和油等液体都没法直接带进空间,这些大容量容器总是有备无患的。

忙活的期间,楼下的房产中介不负所望,在第三天就带着看房的买家现场跟真真做了交易。一次性全额付款,230万。买家的孩子才念幼儿园,明年才要报名这个区域的名小学,所以压根不着急也没打算住进这所房子里。真真马上灵机一动,提出按照市价的租金租下这房子,买家大手一挥说,“那敢情好!“

于是这么一倒腾,真真套出来200多万现金,还不用费神搬家。卖家瞬间成了租客,买家摇身变成了房东,中介连赚了买卖和租赁两份佣金,笑的合不拢嘴。

但是另一边帮真真找办公室的中介就没那么走运了。接连约着看了三处,真真都觉得不理想。有一处是楼宇旧,楼体质量不够好;有一处是不够高,跟对面几栋住宅楼也太近;还有一处哪哪都好,但是天台都加建了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板房,所以也不合适。真真算了一下时日,觉得还可以再等个把星期,而这是她日后需要度过五六年、经受许多挑战的庇护所,再挑剔也是要的。

她挑挑拣拣地再等了十来天,期间还再多找了两家中介扩大网线。并没有找到完全理想的,但是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要拍板了,综合考虑之后,选了条件最好的南国银行分部大楼。签了三年租约并且一次性付了三个月租金和按金之后,她没有雇用大楼物业推荐的装修团队,而是径直打车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装修公司,按着名字找到了在闲着无聊打游戏的吴征。

她上一世是在政府大楼遇见的吴征,当时他和他工程队里几个年轻男子,吃睡都在真真的隔壁,因此她知道这个憨厚的中年大叔是个活儿很好的建筑工头,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没等到军队的到来——他和他的小队冒险出去对面的便利店拿食物和水,但是却没有回来。从政府大楼撤退的时候,她在追赶着卡车的行尸里认出了他们。

真真骨子里是极其清冷的性子,连好朋友也说不上有。奶奶走了以后,她在世上也就没什么牵挂的人。她找吴征当然不是出于那一面之缘,也不是完全因为吴征观察下来非常厚道,她的理由非常简单——按照吴征和他的小队既有的命运,她可以毫无顾忌地雇用他们改造租下来的办公室,而不必担心末日之后,这些人会惦记她的居所。

是的,她的计划中很多别人看来非常不必要甚至很是奇怪的改造,末日到来后,这些知情人反应过来之后,很难不引起他们的念想和觊觎。不管是投奔这个安全屋还是直接来抢,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南国银行分部大楼其实不算新了,建成已经有10年多有余。但是却有一桩优胜于其他选择的好处——它的外墙不是现在流行的玻璃幕墙,而是结结实实的石:大楼主体为钢框架结构,砖块填充,外墙是厚厚的大块花岗岩。

大楼在闹市中只能算个矮个儿,顶楼是25楼,但是好在附近没有等高或更高的居民楼,只有一片楼高在20层的小区住宅,距离别的办公楼也有一定距离。加之并非玻璃幕墙那种落地窗,隐蔽性和隐私性都很优秀。

大楼是塔形结构,顶楼面积并不大,只有两个单位。真真拿到的是一个刚刚结业搬出的软件公司,套内面积300平,附带了真真很喜欢准备用来种花和绿植的一个半圆形露台,租金一个月下来只用9万,她觉得十分的划算。旁边是一家占地600平的律师事务所,是打通了三个单位得到的超大空间,据物业介绍说里面有几百号人上班。这就是最大的BUG了,到时候收割物资完毕,她可是要单人匹马来闯这栋大楼的。那时候电梯应该还能运行,但是顶楼这个邻居有多少活人多少行尸,那可就是她要忙活的了。

另外一个不足之处是顶楼并没有很大,真真有点担心位置不够。她在顶楼要安装联排水箱、太阳能发电板,这些都挺占地方。然后还得搭个暖棚种植蔬果(前两年),里面还要有鸡舍。但是楼面面积就是1000平,比她想象中要小。不知道可以做成什么样。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如她所料,当真真带着吴征边看场地边说要求的时候,吴征数次露出了惊讶疑惑的神色,虽然知道真真要打造的是“老板鉴赏珠宝的私人会所”,他还是很小心地提出诸如“大厦保安其实很充足,这些防护是不是有点没必要“以及“苏南这天气,做这些是不是太夸张了?”的意见。真真全都特别坚定地说:“要。”

所以当吴征在楼顶听完真真说要安装10个10吨水箱(按月计算,一个人一个月正常使用6吨,节约一点并且加上循环利用,按照4吨计,100吨可以用2年,勉强能撑到第三年,洪涝季的时候收集雨水过滤用)和300平太阳能发电板的时候,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提问了。况且他觉得这个主顾非常爽快,完全信任他对材料的推荐,连价格都没有怎么犹豫,换了别的房主,这么大数量和金额的采购量,要么是自购材料,要么要上门看货,哪有这么高效的?

真真足足跟吴征泡了一个星期,才把施工图纸和细节定好,材料也陆陆续续到了,吴征和他的工程队开始了施工。

房子绝对是真真支出的最大头。光是改装工程和设备购买就足足用了200万。太阳能发电板、备用的柴油发电机、蓄电池都是买的最好的货,蓄水箱也是买了最顶级的PE材质。所幸这个时代,室内工程已经非常稳健高效,虽然真真的要求非常多、非常细,要求也高,但是吴征拍了胸口,两个月一准完成。

时间有点紧张,但真真几天监工下来,吴征小队的技术过硬,人也很踏实认真,做出来的东西都很精细漂亮,应该不用返工。现在算下来还有两个半月,肯定来得及了。

期间路虎厂家那边也打来电话,车子改装费50多万,为了能在两个月内完工,真真又支付多了15%加急费。

6. 燃油GET

解决了这两个大项,剩下的心头大石就是汽油。车子要汽油,备用发电机要用柴油。苦思了半个月,真真差点打算铤而走险去黑市找门路,没想到却在某一天坐地铁的时候听到隔壁坐的大婶跟不知道谁打电话,话里话外找到了出路。大婶说自家小区群里,有邻居发现对面的一个工地偷偷盖起了一个军绿色大棚,每天晚上深夜就有大型油罐车鱼贯驶入,第二天早上天不亮驶出。小区业主正准备打电话去市长热线举报云云。

真真立马精神大振,当即查了小区位置,租了个附近的酒店。晚上盘了一下空间里200L的油桶,又仔细查了网上关于油罐车放油的教程。等到半夜,换了一套没有标识的普通衣裤,戴了口罩和帽子出了门,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车棚。转了一圈,她发现并没有人看守。四周万籁俱寂,就连对面的居民小区,也漆黑一片,只有每层楼道里透着微弱的灯光。

那个棚子说白了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盖得非常的简易,真真甚至都不用拿出末日里驾轻就熟的撬门手法和空间里的工具,直接搬出一张三米高的梯子,就直接爬到了棚顶。用刀子割开棚顶帆布一道口子,用手电往里一扫——一共三辆油罐车。她心里大喜,麻溜顺着开口往棚里放了另一张梯子,固定好,爬过去,变魔术一样收起第一张梯子,然后就轻轻松松到了棚内。

她没有片刻犹豫,掏出自制的撬车工具,几下就撬开了第一辆车的车门,找到了放油的开关打开;随即跳下车,撬开其余两辆并打开了开关。时间紧迫,她要三台车一起同步接油。

油特有的味道开始在空间里弥漫,一放出来她就认出这是92的油,这是让她疯狂喜欢的味道,末日里代表文明和富足的味道。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走马灯般游走在三辆车之间,把满的油桶封好,搬进空间,再把新的油桶放出来。

每辆车枪口有3支,放在一只桶里,放油的速度很快,不用5分钟就放了满满一桶,算上封桶和换桶的时间,6分钟能换一轮3个油桶,接近600L的油。

因为这些油很可能来路不正,因此才选了这么个地方偷偷过渡存放,她并不担心他们发现少了油之后报警或者声张。这三辆油罐车应该是15000升的量,不知道有多满。真真的桶一共有200个,但她今晚只准备装100桶,2万升已经是很可观的量。关键是,灌满100桶,需要大约三个半小时,再久的话她不敢冒险了。

幸好前世有的是比这更惊险的任务经历,现在这情景,门外没有嗷嗷叫的行尸,也没有眼冒精光、看什么都像猎物的活人小队,放在末日,简直是退休级别的出勤了。

凌晨四点半。

把最后一桶油收进空间里之后,她没有任何耽搁地马上拿出梯子,爬到棚顶,小心翼翼探头出去环视了周围,确保安全之后,用同样的方法安稳落地。

真真快步离开车棚,很快就回到附近的城市街道。她回顾后方,没有发现有人或者异常,于是拐进一间公厕。片刻之后,出来的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她开始真的放松下来,慢慢步行回酒店,路上还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可乐。

回到酒店,锁上门,房间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真真躺倒在床上,嘴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接近2万升油。她的路虎加装副油箱后,能装200多升油,够她加满将近100次。她预计自己并不会经常需要出去,比如洪涝季节长达三四个月车子都是闲置的,她想备大量汽油的一个重要考虑是备用的汽油发电机。在寒潮到来的时候,一旦太阳能装置失灵,修复不来,那么汽油发电机就要派上用场。

她装的是安腾的汽油发电机,10千瓦,每天运转8个小时发80度电要将近30L油。如果预留1.5万升作为发电机备用油,算下来能用500天。而用电高峰(主要是地暖)的极端寒潮日几年算下来不会超过350天,其余时间虽然也冷,但是经过改造她的房子保暖性就已经很优秀,加上壁炉和日式电热地垫,电热毯,也已经够了。

7. 装修的日子

之后日子就在每日去看装修、采购,晚上上网闲逛有没有有用的,或者倒腾下载精神食量、认真学习维护保养发电装置、偶尔视频连线检查一下车子改装进度中度过。

光是每天看着房子一天一天实现着自己每个设想,真真就已经很高兴。

300平的办公室,其实是很方正的方形。首先把连着半圆形露台、阳光和景观最好的中庭位置辟出来一个120平的通透大空间,这是真真以后的主要活动范围——一体化的起居室和卧室,出于安全考虑,露台沿着半圆的围栏用合金钢框嵌最坚固的钢化玻璃封死,在露台与起居室连接处就着外墙做了对开的电动实心合金钢门,白天可以打开,晚上睡觉或者觉察到有危险时可以关闭。

房子北边和西边的外墙都是大厦的花岗岩外墙,东边跟隔壁公司相邻,共用的墙是很普通的石灰墙。真真在自己这边按照承重墙的规格加砌一层钢筋混凝土,然后直接嵌了厚厚的合金钢,以及所有墙都加装了的高密度保暖材料,导致这面墙足足加盖了80CM的宽度。

起居室的东边剩余的空间,间隔出三个房间,第一个15平左右的房间是个工具房,专门用于存放柴火和炭,以及一些比较常用的工具;第二个是供水房,里面安装了一整套工业级的过滤水系统,以及用水泥和顶级防渗水材料砌了一个差不多是小型游泳池那么大4X5X1.2的蓄水池。过滤系统管道直接连通楼顶的联排蓄水箱,经过过滤之后,水就蓄在供水房的蓄水池;靠近门口处是20平米的供电室,里面是两台备用的汽油发电机、备用替换的太阳能发电板,以及连接楼顶太阳能的多个大容量蓄电池。在无电量补充的情况下,蓄电池能满足房子最多一个星期的不间断供电。

起居室的西边则是浴室和厨房,靠着外墙那边真真划了一个40平的超大浴室,因为西边远处才有一栋高楼,不是肉眼能看到的距离,所以她在将来打算摆放超大浴缸的角落,冒险而奢侈地用市面上最厚实最坚固的钢化玻璃做了一扇落地窗。厨房则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她甚至觉得大部分时间她都用不上——起居室她在露台旁边的墙上用红砖砌了一面大壁炉,以后挂上铁架和钩子,烧饭烧肉烧水加热都在那边。

之所以还设立厨房,是因为要存放空间里没法放置的用电的冰柜。此外,就是逃生通道,她在厨房靠近外墙处隔了一间密室作为万一遇到进犯时藏身和逃离的地方。这个说是密室,不如说是密道——仅有一米宽,在外墙有一扇原来就有的、仅容一人进出的透气窗,窗的上下墙壁各装有一个用于合金圆环,栓着长度足够到达一楼的缓降绳。事实上,每层的这个位置都有这么一个透气窗,真要逃生的时候,直接到地面肯定是危险的,更好的方法是选择任意一个楼层的透气窗进去,再寻更安全的地面出路。

房子的正门,跟露台的安全门一样,是实心合金钢门,只不过露台的是左右对开,而大门是上下升降。大门里面并不就是起居室,而是一个门厅,里面还有一扇左右对开的实心合金钢门,打开才是她的所在。所以,这个门厅前后两道实心钢门,左面是供电房的围墙,右面是一条楼梯,在天花板挖了一个50X50的空洞。按动遥控开关,合金钢挡板就会连同楼顶那块瓷砖悄无声息弹起10CM,人探视后,再按遥控,挡板平移到后方,供人钻出。

考虑到顶楼有被人发现然后从空中登陆、或者通过隔壁公司窗户爬上去、转而想方设法攻入楼下的可能性,出于安全考虑,她是不会走出大门用外面的楼梯通道上顶楼的。那个楼梯通道,她装了一扇厚厚的铁板门,打算在末日来之后,自己从里面用水泥将整个门框彻底封死;然后再从顶楼通往楼道的门也同样封死。

如果真的不幸挡板机关被发现,入侵者撬开挡板通过楼道到达门厅,就要动用最后的杀招了——门厅的安全电网,最高功率,2分钟可以让门厅的所有入侵者失去呼吸。

顶楼的空间,原来以为不够用,最后倒腾下来居然还有富余的空间。为了不影响楼下的天花板有渗水或者负重过大的问题,三排共12个5吨的蓄水箱和暖棚都放置在了隔壁公司的头上,自己楼上只放了满满当当300平米的太阳能发电板。当然,蓄水箱这是做好了一排放置架,而还没到位——物业隔天就来检查有没有存在违规的,现在放肯定不行。

因为附近并没有距离足够近的高楼可以通过高空吊绳爬过来,所以真真并没有做什么加固,只是把四周的护栏从1.2米加盖到2米高,然后大手笔地做了覆盖半个楼顶的智能电动伸缩棚盖,启动后五分钟即可快速用灰色塑料把蓄水箱和暖棚那一片全部遮盖起来。这主要是为了应付初期和后期基地幸存者的直升机的低空巡航搜索。

因为并不知道真真打算购置什么家具,所以目前吴征仍然以为他在改造的是一个大老板的私人会所,加盖的墙壁、密室、上顶楼的楼梯、用于种植的暖棚和电动棚盖对他来说都不太难理解,就是这个房东一副完全不打算用政府供电和供水的打算让他觉得挺奇怪,但是也是一句“有钱人的癖好就是特别奇怪”能打消的。

一个月后,工程队基本做好了房屋工程部分,开始架设各种管道和抛光等细致工作。真真马不停蹄让安防公司来架设电网和电子监控装置,主要是房子门口、两面外墙包括露台和顶楼全层的无死角监测,光顶楼就足足埋了8个监测电眼。安保装备花了她足足50万,摄像头是360转动的,隐藏在墙体装饰中,就算仔细看,都不一定能辨认出来。通过智能设定,只要捕捉到可疑影像,会自动将视频发送至手机和电脑屏幕示警。

之后园丁开始入驻,在露台种了一小丛玫瑰、薄荷叶;1株桂花和2棵柠檬,一盆芦荟;楼顶大棚铺设了一层厚厚的土壤,移植幼苗,果树直接是移植的已经结过果、长势良好的果树。因为想着不能多用水,真真栽种的范围并不大。一小块菜地,栽种了生菜、香葱、紫苏;旁边一小块种了草莓;边上用厚土种了姜和一小丛水仙,到时候姜花可以用于插瓶,十分的清香;两个竹架子爬了豌豆苗和西红柿;旁边是两颗壮硕的木瓜和杨桃树。暖棚里堆了园丁送过来的各种工具和有机花肥。前一世的后半段,真真一直在基地的暖棚里劳作,料理这些植物绰绰有余,不过暖棚没法种植西瓜、蜜瓜、葡萄,可能是真真最大的遗憾。不过想到相中那个超市里有不少进口的菠萝、黄桃、橘子等水果罐头和布丁,稍微有点安慰。

8. 万事俱备

随着房子逐步建好,真真也开始采购或者网上订购家具和其他必需品,比如购入了一条气垫船,以防洪涝季的时候有急事需要外出用到;去家具卖场买了非常舒适的2米大床、真皮单人沙发和可以躺着看电影的1.8米长沙发,一张2.5*1.2的超大实木长桌,供自己进行必要体力训练的跑步机、健身器械,甚至在角落吊了一只沙袋以练习拳击。又配了最新配置的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三台最新的智能手机,通过蓝牙连接全屋的智能家电。因为非常在意卫浴的质量,她花了“巨资”将整个德国卫浴套装搬了过来,还买多了1个备用的电热马桶,配了一个大浴缸。

然后给小暖订了够它吃五年的干粮,并没有买得非常多,因为它可以跟着她吃她给自己做的食物,注意给它一些不放的边边角角即可。

趁着还有网络,她每天晚上都泡在外网,看近年来有战乱和灾害发生的国家里面,那些熬过来的幸存者的采访、自述等文字记录,集思广益,弥补自己知识和计划的缺陷。因为想到末日期间,小型大型的以物易物集市和活动非常频繁,她还买了成箱成箱的打火机、手电,各种型号的电池包括汽车电池,净水药片,任何品种的酒精棉一类擦拭用品,消毒用品,大量的肥皂,漂白粉,手套,口罩,各类一次性卫生用品一大堆。

每天都在办公楼附近的街区闲逛,探寻每一个角落、建筑和公共设施,这是在规划不同的隐蔽外出和返回路线。虽然她一切都是往足不出户待5年那样来准备,但是她真的没法保证自己可以憋这么久。她还是希望可以在安全系数很高的情况下,让自己时不时出去,而外出的话,她并不担心明里暗里会遇到的危险,最大的威胁是遭到幸存者的尾随。

可以想象,如果遇到狡猾和谨慎的小队,绝对不会贸然进攻她的堡垒。她有武器装备、有能暗算入侵者的安防,她不怕他们进攻,但是如果对方蹲点、侦查,甚至发现她家是铜墙铁壁后,叫上大队人来。

幸而大厦有个很大的地下停车场,这个停车场与南国银行大厦在内的四栋办公大楼相连,这意味着她可以有多条返回路线,可以进入A大楼而经地下停车场绕道返回她真正居住的南国银行大厦,而很难被人尾随。

距离末日到来倒数第25日,她去提了改装好的路虎。按照她的要求,全车包括车盖、车身、车门、玻璃、轮胎全部加厚加固,加装了副油箱。夜里无人的时候,她便开着车依循着自己规划的几条安全路线走了个遍。

到倒数第18日,随着门口那道采用电动升降、足足60CM厚的一体化实心铁门也装好,真真结束了所有的验收和作业,房子正式大功告成。她当即就安排软装家具进场,同时将旧房子的东西收拾整理好,跟买了房子的人说了退租。她当即搬进了新房子,排查在实际使用中的BUG,查漏补缺。包括抽空去了最近处的高楼,从高处俯视观察自己的顶楼,将可能露出破绽、引人怀疑的地方也堵上。

之后,突然好像就没啥要忙的了。剩下了几十万的现金,她也没觉得还要买点什么东西。就有点惆怅起来。

自己的设想,现在已经实现了一大半,只需要等到末日来临当晚和当天,以及第二天,去收集完商场的物资、医院的药品和简单设备、武器库里的枪械弹药,似乎她就可以安稳地呆在家里,过着舒适的日子,云淡风轻地看着窗外的世界颠覆、众生浮沉。

她的空间似乎没有什么容量的限制,装了那么多的油和岛国送到的食物,昨天又装进了XX山泉送来的300桶水,也没有要爆的感觉,似乎里面似乎是无穷尽的。但是她就一个人一只猫,一个商场的食物杂物就够她用五年十年。她这么渺小,有重生和先知的优势,也只够管好、过好她自己罢了,顶多带上一只猫……

街道每天都很喧嚣,人们依旧为生活奔忙,城市已经充满下一个即将到来节日的欢乐气氛。只有她知道,命运的车轮不可逆转地滚滚向前。

真真收拾心情,开始进行最后的筹备:

备够逃生装备比如缓降装置和安全绳,不同高度的几把硬梯和软梯;军用和民用的望远镜;30L的燃油买了每人一年的限额30桶;各种烘培工具;香薰、蜡烛和各种美好味道的浴盐球;觉得那个超市里的咖啡和茶叶不是很好,又去喜欢的咖啡店买了几大袋咖啡豆,去一家茶店泡了一个下午,挑了喝着不错的茶叶买了十来斤。这个店的老板自己收藏了不少有年头的普洱茶饼,也不怎么愿意卖,开的价很高。她打算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来一趟收走。

最后十天,她定做的十几个简易货架送到,她全部收进空间里,用来分类摆放空间里的各种物资。之后她基本每天都泡在房间整理杂物,有直接堆放在房间里的,也有空间里的。

每天晚上趁夜深人静,打开水龙头,把管子放到蓄水桶里,一个一个放满。

赶在小暖满7个月的时候带他去做了绝育,打了今年的疫苗;开车去城郊,在一个果园里买了两只刚开始产蛋的小母鸡,一窝8只健康的小鸡仔。

最后三天,真真已经想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真正的万事俱备。

9. 最后一天

末日倒数最后一天,真真醒的很早。

三天前她已经不敢出门更不敢下楼了。她打开音乐,先在跑步机前晨跑40分钟,然后用咖啡机现磨了一杯香浓的咖啡,坐在露台的沙发前,怔怔地看着脚下的城市慢慢变得喧闹。

她没什么胃口,也不饿,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碗牛奶泡的坚果麦片。

她心里有一种即使已经做好完全准备,但明知大劫即将到来前,仍然止不住的颤栗、不安,和低落。

为了平静下来,她花了一个早上细细地检查了家中每个角落、每个装置、每个开关,又去顶楼走了一圈。

午后,躺回柔软丝滑的床上,用手轻轻撸着小暖光滑的毛和尖尖的耳朵,听着它的呼噜,她希望自己能补补觉,养精蓄锐迎接她最关键的48小时。

没这么容易。转了几次身,她知道越是临近,自己的脑子和心脏越是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于是她打开了正对着床、有电影院小厅那么大的电视屏幕,没有选择投影下载的电影,而是打开了新闻频道。

世界依旧一派安静,国泰民安,欣欣向荣。只有例行的时事评论环节里,特邀的评论员用轻松的语气评点着邻国反政府军在决定性斗争中的溃败,以及包括华国顾问团在内的联合国在其中的关键作用;又向在X国受伤的英勇特遣队员们表达敬意。

行尸病毒,就是四面楚歌的X国叛军在三天前,绝望地打开X国生化实验室,将一瓶冰蓝色液体用气化雾枪撒向政府军和联合国部队的时候,释放出来的。两个小时后,军队里就出现了行尸,而华国的行尸病毒,是由两名吸入雾气的高级军官被紧急送回国治疗的飞机上和落地之后,散播出来的。从首都开始,到苏南大区,只用了1天时间;然后再用了1天时间,就出现了全国集中性的爆发。

行尸病毒的传播媒介,分别是已经变异的行尸和已经被感染但尚未变异的活人。在初期,刚刚窥见端倪的政府把精力用在已经变异的行尸上,而忽略了后者。可以说,行尸的爆发更多是由于活人感染者引起的。

被行尸咬了之后,感染者会在两小时后即完全变异;但是在这两小时内,感染者的口鼻会止不住地喷涌出血;而这些流出或者飞溅的血液,一旦沾染在皮肤或者通过口鼻吸入体内,就会传染。

唯一不同的是,通过沾染血液感染病毒的人,变异时间会长达12小时。所以,这些人又能在健康人群中,进行更大范围的传播。

倒推回来,病毒在苏南城大范围传播的时间点,就在今天白天。

就着新闻的背景声,真真不知不觉进入了睡眠。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窗外是华灯初上的闹市。

她觉得有点头晕,估计是浅层睡眠中一直做着无边无际的梦的缘故。她去浴室洗了脸,用最后一次不心疼的机会放了满满一大池子的热水和最喜欢的牛奶浴盐球,美美地泡了半小时的澡;又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和给自己现榨的橙汁之后,她觉得自己精神和体力都达到了MAX的状态。

她开始全副武装起来。早就准备好的贴身的高领打底衫和运动裤,外面套上冲锋衣外套;在镜子前仔细盘好头发,然后塞到棒球帽里严密包裹起来。穿上柔软坚韧的小皮短靴,戴上紧贴灵活的高强度橡胶手套,降噪耳机戴在头上充当耳罩,最后是医护级别、带过滤器的口罩,以及防护眼罩。

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然后转头打开沉重的合金钢升降大门,投入了窗外的缤纷夜色中。

10. 末日前夜

为了避免接触人群和隐匿在空气中的病毒,她出了大厦之后,直接在一个无人的暗处把路虎凭空搬了出来,然后径直驶到那个已经踩点不知道多少次的商场附近,又找了一个视觉死角,把车子凭空搬回空间。

踏入商场门口的时候,是晚上的21:55,距离超市停止营业只差5分钟,时间刚刚好。到了这时候,真真内心反而平静起来,又有莫名的兴奋感。她的计划在两个月中推敲推演了很多次,她有绝对的信心。

超市内回响着即将停止营业,催促顾客离开的广播;她闪身进了超市,来到了计划中的藏身地点——女洗手间。她迅速一个一个打开隔间的门,检查里面的用品,发现有两个隔间的纸已经用的差不多,她便从空间里拿出准备好的特制卷纸用最快速度换上。最后环视一周检查后,她径直来到倒数第二个隔间,搬出梯子,爬到最边上的隔间——这是一个上了锁的储物间,里面堆放着清洁用具和各种用品的替换装。她舒了一口气,放心地从空间拿出一把软椅,然后耐心地等待起来。

这个超市每天十点关门后,服务员会大致清点一下货物,清洁员搞卫生,整个过程持续一个小时左右。最后,店长会巡逻一圈,雷打不动赶在12点前关门下班。

保洁员在搞好店面卫生后,会在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来做洗手间的清洁。只要“贴心”地提前帮她换好其他隔间的用品,不需要更换,保洁员就不会打开上锁的隔间。因为第二天早上还要来做一次清洁,所以晚上关门前的清洁都是以冲刷为主,不会太认真。

这是真真之前在这个洗手间的洗手台前,冒险装了隐藏摄像头(当然没有放在侵犯别人隐私的地方)观察了几天后总结发现的。

现在才十点半不到。于是她拿出了自己画的超市布局图,顺着规划好的动线在脑海里再过了一遍。

十一点十五分,保洁员如常来到洗手间,开始例行的工作。隔着门板,真真都能想象到她的工序。虽然已经预设了各种情况,包括保洁员真打开门的时候怎么爬窗逃走诸如此类,但她的心还是跳得厉害。

这二十分钟里,真真有想起前一世被行尸围困、等待救援的那些时刻,也有想起那些蜷缩在军车上、在黑暗里听到不知道何处行尸沙沙作响的深夜,跟现在一样,因为焦虑而显得异常漫长。

哗啦一声,水桶里的尽数倾倒在水槽,在真真耳朵里,这无疑于天籁之音。这标志着保洁员完成了最后一到工序。她听到保洁员走出洗手间的脚步声,随即门口响起了人的笑声和说话声,手推车互相碰击和在地上行进的响声,门口防盗系统输入密码的滴滴声,门闸落下的轰隆声。最后,她眼前一片黑暗,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按耐着久坐变酸的腰疼和心中的兴奋,继续在黑暗中耐心等待了20分钟。

11. 黄金24小时 -1

是时候了。

真真长呼出一口气,再次拿出梯子翻出储物隔间。在洗手间的门后,她凝神倾听了片刻,没有半点声响。她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超市里一片黑暗,只有各个角落的摄像头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商场并没有保安室来集中监控摄像,二楼整层是超市,由自己安装监控;三楼的日用百货也是一样。只在公共空间比如门口和中庭,摄像头归商场保安监管。二楼超市和三楼的百货是同一个运营方的业主,因此摄像头都一样,是固定面向设定角度的,调节需要手动进行;也不会像她家里那么先进,检测到可疑画面,会自动发送并示警。这里的监控更多是作为纪录、为了需要的时候可以调取查证所用的。在筹备的两个月里,她还以丢失物品、被盗窃财务的顾客身份,去二三楼的保安室实地“侦查”过。

她把帽沿拉低,然后径直走到洗手间对面一扇上锁的门,打开一个手电,用专业撬锁工具几下撬开。这是超市的电机房,她利索地找到电闸总闸开关,然后拉下。一瞬间,所有微弱的蓝光都消失了,冰柜低沉的运转声也停止。整层楼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把帽子脱下,摸索着打开某处一个开关,白色柔和的亮光瞬时从帽沿散发出来。她重新带上,开始按照之前已经反复走过数次的动线,开始了她的收割。

因为电机房旁边就是干货粮油区,所以先从这里开始。超市为了安全起见,基本所有的货架都用钉子固定在地板和墙上,以防止倾倒压到人。所以真真需要耗费时间,用手的触摸作为媒介,一点一点把东西往里搬。

罐装和真空包装的瑶柱、枸杞、党参、菇类,她把架子上的都搬空;瓜子她吃得不多,但是果脯她全部收走了;米,她只挑了来自最好产地、价格也最贵的一桶新米,其他几桶都没动,但是把架上真空包装的各种国产的、进口的米和面粉都收走了;食用油考虑到保质期只有一年半,她也没全部收走,而是挑了最好最贵的花生油、茶树籽油、椰子油、核桃油的小瓶装就算了。袋装和直接装箱的面条、放了一整面墙的各种口味的方便面、拉面、小面,不客气地清空。

旁边是调料香料区,这是个需要搬空的重点区域。各种瓶瓶罐罐和包装袋的全数拿走,光是酱菜、咸菜、腌菜、梅干菜、酸菜就放了整整一面墙,各式辣酱、拌饭酱、沙拉酱,以及孜然、胡椒、花椒、大料,也是末日后最受欢迎的小东西;因为是进口超市,还有大量来自外国的香料和酱料,东南亚的香茅、咖哩、椰浆和真真很喜欢的冬阴功,迷迭香,香草,香叶……都一股脑扫走;酱油、蚝油数量不算多但也足够,特别是地板上放着10斤/20斤的米酒、黄酒、料酒和陈醋、米醋,最合她的胃口。盐和糖,这里只有小包小包的精盐、玫瑰岩盐,白砂糖、冰糖和黄糖,还有进口的黑糖;不过真真家里有她特意囤的几大麻袋海盐和粗盐,是以备腌制要用的,倒也足够。

饮料和奶制品区,首先把地上堆的和架上摆的纯净水和矿泉水都先扫光,牛奶、果汁、奶茶和功能性饮料都没放过,可惜了冰箱里的酸奶和鲜奶,因为只能放几天,所以真真只拿了平时舍不得买的那十几瓶。

罐头食品区,各式金贵的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干净利落全部搬空;腌制食物区也是一个让人高爽的区域,一包包真空的腊肉、腊肠;火腿、香肠、小块小块的金贵进口乳酪和奶酪……当真真把心心念念了几个月的整只伊比利亚火腿、金华火腿云腿一共8只火腿收入囊中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幸福,平时那种薄如纸片的火腿片,一包就4片,卖整整200华币,她都没舍得买呢。

路过生鲜区的时候,真真只花了几分钟,挑了几袋绿叶菜,西兰花土豆番茄这些比较经放的拿了一些,然后把已经做成即食包装的海草、笋尖尽数拿了;肉食,因为和牛太吸引,她把冷柜的插头拔了,整个冷柜放到了空间;鸡蛋她只拿了几板鲜鸡蛋,但咸蛋、皮蛋是全拿走了;海产处,拿了冰柜里还没切开的三文鱼和一大截金枪鱼,又美滋滋地拿走了几大盒未开的澳洲刺身级生蚝。水果处,也是挑那些平时舍不得买的昂贵进口水果拿了个够,能放置一段时间的柚子、蜜瓜、西瓜、菠萝和橘子也拿了许多。不过总的来说,生鲜区是收割最少的区域了。

生鲜区和冷冻区在超市中庭,冷冻区倒是最省力的一个区域,只需要把冰柜插头从旁边的地上拔下,就可以整个往空间里搬。所以各色肉类,火锅用的肉片、丸子,深海的北极虾/贝类/鱼扒,各种速冻即食的包子、点心、意面、汤,都整整齐齐。

到了零食区,真真本人并不爱吃零食,但是她还是“带着发展的眼光”收了末日里人们为之疯狂的肉干、巧克力、话梅、糖果、辣条、卤蛋、鸡爪鸡翅等小包零食;饼干、奶酪片和奶片,这些自然也没放过。贵价保健品区域,各种维生素、钙片哗啦啦收走,最激动人心的进口奶粉专柜,从婴幼儿到成年到老年奶粉,全部一扫而光。

烟酒区,收了个干干净净;纸品专区,干湿纸巾纸尿裤,光盘行动。最后来到宠物专区,把猫粮和猫罐头也全数收走。

两个小时后,真真站在因为冷冻柜被收走而空落落的超市中庭,四周环视,查看有没有缺漏。

片刻之后,她压了压帽沿,重新回到女洗手间,拿出梯子,爬到墙上的通风窗,打开翻身出去,然后用空间里准备好的专用爬墙工具“壁虎脚”——这玩意儿是W国新近推出的专用牛X爬墙工具,价格昂贵。真真花了几十万,从黑市倒腾了一套。

壁虎脚模拟的是壁虎爬墙的原理,用特制的干粘附材料模拟壁虎脚掌的微观组织,提供极其牛X的范德华力,克服人体的自重,而实现在光滑墙壁的直立上升。今晚真真只是从商场的2楼上到3楼,只能说小试牛刀。她高价购入这套装备,是为了在紧急或者必要的时候,爬摩天高楼的。

双脚交替“爬行”了三四次,真真就顺利抵达三楼女洗手间的排气窗。然后无惊无险衔接梯子落到地上,一模一样的手法撬开电房,拉闸,然后擦擦手开始三楼的收割。

与二楼不同,三楼其实真真搬走的东西,可能只有一小半。

按照设计好的动线和提前圈定的物品,她依次收走了家纺区架上数十套真丝床品四件套,柜子里几十个用手提箱装着的春秋蚕丝被、鹅绒被、羊毛毯子、软硬枕头若干。床垫考虑到以后长久的使用,她也搬了十个左右,双人床单人床都有;然后搬走了所有各种尺寸、散装和包装的毛巾、浴巾。

家居卖场直接展陈了几个起居室的布置,她收走了之前看中的、坐着很舒服的单人和双人真皮沙发;在办公室家具的角落里,有展出简易的折叠单人床,她把旁边五个包装好的箱子全收进去。

睡衣、内衣、袜子、围巾,除了材质特别好的真丝和羊绒,除了自己的尺码之外,普通常用的尺码都拿了一些;袜子基本把保暖的羊毛、羊绒,长袜短袜都拿走;帽子没碰那些纤弱华丽的时髦款式,都是挑的耐脏防寒能藏头发的基本款。倒是经过儿童衣物的时候,她果断地PASS了,成为唯一一个没有收获的专柜。

家电也是早早选好了目标了的。岛国的电暖炉举世闻名,烧的是煤油,也有电暖的。她把店内的十几台都尽数搬了;煤油她自己囤了挺多,店里的是专用的更高级的航空用油,当然没放过;之后就是电热垫、电热毯、电热马桶、热水壶、电热锅炉,自己家里已经足够,这些各拿几个作为备用了。

然后是四季衣裳。她按照之前踩点就选好的清单,收了一大批T恤、卫衣、毛衣、秋裤和长裤。其中外套收的比较多,厚实的羽绒服、棉服各种尺码都收了一大堆,在一家主打运动和户外活动的服饰专柜停留的时间最长,他们的衣裤鞋袜眼镜背包,收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时髦无用的小装饰了。

日用品的货柜,牙膏、沐浴露、洗发水、洗面奶、香皂肥皂、洗衣液洗衣粉、消毒液和强力清洁剂,都是整面墙整面墙的收走。姨妈巾和卫生棉条她也尽数拿走了。

三楼的重点区域是那个户外野营露营的专柜,各种户外装备,包括冲锋衣、保温毯等在内的衣裤鞋袜,各种背包、帐篷、防水防火的特殊织物,瑞士军刀、打火器、地图指南针、行军水壶,到野外打猎的鱼钩、简易陷阱、绳索,甚至一些不错的用小钢珠的弹弓,还有一些突破工具如破门锤、八角锤和断线钳等。反正真真离开这个专柜的时候,货架基本都是空的。

最后是商场中庭摆放的一排排货架,上面是餐具、锅具以及各种厨房卫浴的小物,她看了看时间尚早,不到四点,于是快速走了一圈,把一些看得上的小东西顺手收走。

她在商场收割的时间,总共4个小时多一点。期间她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各种动静。被她制动停电的商场内自然是一片寂静,但是声响几乎没有间断过。那是外面马路是不是呼啸而过的汽车声响,中间还出现过两次救护车的声响。她知道,这些大多是感染者陆续出现异常,午夜赶往医院所致。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她依旧从三楼洗手间的气窗翻身出来,然后顺着套在窗台上的安全绳用缓降器降到地面,直接舍弃了安全绳,实现安全撤退。

经历了大半夜的高强度紧张和体力的支出,真真觉得疲惫,但同时内心却一直有打鸡血般的兴奋感。她快步绕到一个无人的街道,变出路虎,然后迅速驶离,不一会就回到南国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12. 黄金24小时-2

回到家中,小暖眯着惺忪的睡眼弓着背伸懒腰迎接她,还打了大大的哈欠。她把它高高举起,狠狠地亲了它的鼻子一下。

先到空旷的厨房把超市冷冻区搬走的冷冻柜和那个和牛的冰鲜柜一个一个放出来,通上电。因为地方不够,只能把原来两个冰柜放的东西合二为一。她没时间细细整理,只胡乱塞满了,等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弄。

在厨房面包机速速烤了两块面包,锅里煎了两个鸡蛋和蜜汁鸡肉肠,又在咖啡机磨了一杯黑咖啡。在大桌子前,撕开一包从超市里收获的伊比利亚火腿切片,就着面包、鸡蛋和香肠美美地吃起来。

房间里还弥漫着香喷喷的咖啡味道,小暖正在大桌子上仔细舔着爪子。时间宝贵,她没有贪恋家中的舒适,稍微整顿检查了一下,又马上离家,开着路虎遁入天刚蒙蒙亮的晨光中。

之所以赶时间前往医院,是因为再不去,那里就会被感染者和行尸包围,再也没法进去了;医院里有很多社会药房无权售卖的处方药、针剂、以及机器和仪器工具。普通人在末世顶多抢着收集感冒药维生素酒精绷带,好一点的知道拿抗生素,但是真真作为好医院的见习医生,胃口自然不一样。

前世,她是在早上七点才醒过来的。醒来一看,医院的大群里从半夜三四点就一直播报有异常的交通意外和不明伤口患者到急诊室,很多人都被半夜叫回医院去了。她是因为手机调了静音,且放在桌子上充电,所以没接到急召的电话。到她8点准备出门的时候,医院群里已经看到感染者从隔离区挣脱出来追赶医护人员的视频,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陷入疯狂;她当然也就没有回医院,而是禁闭家门,不敢外出了。

医院是行尸和感染者的集中地,高危。所以她必须抢时间。

她在五点半的时候驶入了医院,并未进入停车场,而是直接开到属于监控盲区的住院部大楼身后。拿出医院隔离病房专用的防护服仔细穿好,确保全身上下都没有缺口和破绽,然后带上之前的名牌,她直奔门诊大楼一楼的药房而去。

进门之后,一眼望过去好像没什么人。但是能看到不断有身穿跟她一样的防护服、至少带了眼罩口罩的医护人员小跑着经过,很快就能听到急诊室那边传来的声响。真真没有任何耽搁,径直走到药房门前,按上名牌,滴一声,门随即弹开了。

她闪身而进,然后把门直接从里面反锁了。药房里静悄悄地,她顺着架子走了一圈,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影。药房并没有很大,墙上有一排四个摄像头,她直接走过去,从衣服底下摸出一把派对用的彩色喷雾枪,几下就把摄像头整个喷成了黑色。

动手后不过半小时,药房里的存药已经被她清空。她来到一扇门前,这里名牌已经没法通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门旁边的消防箱,从里面摸索了一阵,竟然真的让她摸出一个门卡来!

真真内心一阵狂喜!这真的是天大的运气。这是她前阵子,科室主任使唤她去药房仓库拿药,碰巧药房的一个药剂师对她有好感,在她面前卖弄的这一手——其实,这是药房的人为了日常出入便利,而违规藏起来的门卡。

滴一声,犹如天籁。走进药房的仓库,这里比药房要大得多,但是搬运却更加方便,全都是一箱箱的药和未开封的小型器械。真真也没有盲目全部收走,常用的、重要的药她基本有多少拿多少,但她也不知道的就只拿一箱最多两箱,医疗器械也是,除了AED这种有用的设备她全拿走以外,其他都是只拿了一两箱。

针管、吊瓶、酒精和棉花、绷带,甚至金贵的进口钢钉,这些常用的医疗用品,没得说的,有多少搬多少。

期间她听到外面有推门的声响,让她内心一阵紧张。但是因为门被反锁了,推门的人似乎很着急,喊了两声,就再也没了声响,想是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任何停顿,并加快了动作。仓库最里面的墙上装了整排的冰柜,存放各种需要避光和冷冻的针剂,她想了想,清空了一个小冰柜,然后花了点时间,挑了一些能用上的,全部塞进去放进空间里。

6:45了。她决定再给自己15分钟,到点必须离开。她开始在剩下的货架前快速移动,手在排放整齐的箱子中间不停游走,如同吹拂水面的微风。

此刻,医院的监控室里已经乱成一团,只剩一个值班的安保人员在接听着不停响起的电话,另一个捧着电话对着不知道是警察还是上级在说话,桌子上的对讲机不停传来的嘈杂声响,间或听到有尖锐的叫声和严厉的制止声。已经没有人注意角落的监控里,有一个身穿严密防护服的身影从药房里推门出来,随即走向了通往住院部的内部通道。

真真在医院的最后一个目标是住院部5楼的手术室。那里是她非常熟悉的地方,她要赶在最后的时间里,收取里面的各种外科手术包,里面有各种外科手术需要用到的工具和装备,还要收取一些麻醉药剂和强力的止痛针剂。在她的计划里,这些都是她日后投奔基地和在新秩序的社会里谋得一地的重要依仗。

这个险,不得不冒。不过幸好,这是她整个医院最熟悉的地方之一了。

电梯门开,她用名牌打开了手术部的门禁,大步走向外科手术室旁边的准备间。

“真真?“

没想到啊,准备间的门打开,里面直接冲出来一位小护士,并且就是以前科室里的熟人。

虽然穿着防护服,但是日夜一起工作了几个月的伙伴,自然能够从熟悉的身形和轮廓,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真真!你怎么会在这?“小护士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嗯,早上收到医院的电话急召,说实在忙不过来了,请我回来救下急。“她不慌不忙地在防护面罩里笑了笑。

”这也太够意思了吧?是主任吧?主任找的你。哈,你还带着以前的胸牌。“

真真抬抬下巴,示意她手上抱着的一个手术包。“赶着去哪呢?“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楼下病人太多,赶不及推上来做手术了,就地处理了。“她话没说完,人已经走远了。

真真开始放下心来。到了这个时候,就算现在医院发现了她,也已经无人有暇顾及她来到人人避之不及的医院,有何企图了。

不到十五分钟,她就从准备间出来了。虽然看起来两手空空,内心却是暗爽的不行。除了五个不同类型的手术包,手术衣、垫子和孔布在仓库已经拿了很多箱,这里她就没动了;因为预判到今天会有很多台手术,麻醉药剂备得应该相当充分。麻药的移动小冰柜是上锁的,真真直接搬到空间里,回家再慢慢用工具打开吧;最后到手术室,拔了插头,收走了几台手术床和旁边灯、镜等设备。

走的时候她路过设备室,不由得停下脚步,犹豫了起来。她知道,外科主任乃至院长都非常宝贝的“扁鹊“机器手术系统就静静放置在这个房间里。那是目前世界最现今的微创手术机器人系统,造价都要数千万。但是它太高级了,完全不是自己有能力操控的。但是以后呢?她有数年的时间可以钻研练习……

突然,她听到外面一阵汽车急速刹车、轮胎与地面强烈摩擦的尖锐响声,她打了个激灵。再无犹豫地大步离开。

醒醒!别因为有了你逆天的空间就企望那些够不着的东西。难道她要做末世里面的神医扁鹊吗?那么重要的身份,是不是就要沦为珍贵的工具人、永无自由可言了?

她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7:35.

她直接用名牌打开楼梯通道的防火门,小跑着下楼。途中,透过透明的防火门,她能看到楼下几层的住院病房区,楼道上都站满了交头接耳的人,还有被围着的护士。

担心医院已经实施封闭,她直接绕进医院的绿化林里,脱掉防护服和鞋子,换掉手套、口罩和护目镜,然后从空间拿出梯子,直接翻墙出了医院。墙外正好有一对中年夫妻路过,真真就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提起梯子,转身离去。

半小时后,真真回到南国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13. 黄金24小时 -3

在路上,她时不时能碰到突兀停在路中心、人行道甚至是绿化带的汽车,很多门都大开;路上不时听到凄厉的叫声,夹杂着喊救命的声音,甚至已经能看到几个行尸——他们以独特的节奏和姿势缓慢而坚定地行走在路上,带着些许迷茫和困惑,有些还在怔怔地看着天空。但是只要一旦附近出现大的声响,他们就会统一转向,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缓慢地、坚定地行走过去。

她担心大厦里很可能已经进入了不自知的感染者,所以尽管已经精疲力竭,她还是取出了物业发的门禁卡,打开了楼梯通道的防火门,徒步走上顶楼。

门缓缓上升,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身影闪了进来。然后门顿了一下,又缓缓下降,最后陷入了地槽,将房间彻底封闭了起来。

小暖歪着头看着在门厅把自己脱了个干净的主人。

虽然一直穿着防护服,没有丝毫可能沾染到感染者血液,真真还是小心地将身上的衣物全部脱下来,用大号密封袋封闭好,放在门边,准备下次出门时扔掉。

然后径直走到淋浴间,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

毛巾擦了几下,又只用吹风机胡乱吹了吹,她捧了杯热牛奶,站在露台的窗前发怔了片刻,然后躺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继续发呆。

从昨晚到现在,其实不过12个小时。但是她却过出了以往连夜逃难般的乏力和疲惫。

小暖轻轻跳上来,舔她的手背。她将软乎乎的小猫抱到怀里,低头亲了亲它的脑袋,然后打开了电视。

各个频道,要么是政府官员正襟危坐地告诫关好门窗,不要外出,等待当局掌控局面,要么就是播放各路记者穿着防护服在医院、超市、市中心街道蹲点连线的播报画面,当然也有照常播放既定节目,或者重播昨天的新闻的。很多频道下方都滚动播放着出现不知名传染病,进入一级危机状态,停课停工停止一切外出活动的告示。而即使是在20多层,她依然能偶尔听见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玻璃破碎声、人的尖叫声和嘶吼声、汽车高速行驶和经常紧急刹车制动的声音,以及最经常的——砰砰的枪响声。

疲惫,但因为脑子还处于高度紧张和兴奋状态中,毫无睡意。真真开始琢磨安排下一个目标——备用武器库。

与超市和医院需要争分夺秒不同,按照前世的记忆,兵团带着他们去取武器的时候,已经是行尸爆发的第八天了,当时武器库还安然无恙,没有被人打过主意的迹象。这也很正常,行尸爆发的前几天,不了解情况的人们都是在家中、或者就近能找到的安全室内躲避,很多人认为很快这个突发的危机就会被政府和警队控制,有人来安排他们。实际上,警队乃至消防队和急救队,在前几天的确提着武器开着车在街上扑杀行尸,并且上门将那些求援的被行尸围困、有生命危险的市民解救一部分,警队和军人的身影还是经常可见,给人一种行尸很快就会被消灭的乐观安全感觉。

很多人会后悔因为这种乐观而没有在行尸爆发之初就离开居所,寻找更安全的庇护站。因为到第四天天亮的时候,市区的街道上出现了大量的成群成群的行尸,仿佛一夜之间,他们从地底钻出来或者突然从天而降的一样。其实,行尸并不是突然出现的,从昨晚开始,数不清的人就在自己家中和各种室内场所开始变异或者感染,然后继续感染身边的家人、同事和伙伴,只不过现在还没开始聚集而已。

事实上,第二晚后半夜,苏南城就会开始局部停电,然后第三天之后,大范围停电、停水,并且失去网络。在这样的节奏里,很多人在居家藏匿第五、第六天后,食物和水基本告罄,恐慌和怕落后于人的心理会驱使他们结伴大量涌出逃生,直面与行尸的厮杀,危险达到顶峰。

到那个时候,政府已经彻底失位,军队从第三第四天开始就已经分散成小队,护送要紧的人去安全掩体,或者被遣出去救那些被困于民间的、政府觉得重要的人(或者他们的亲眷),或者由自己的头儿带领着向军队发布的聚集地开动……平民的安全和性命,只能看各自的运气和本领了。

前一世,真真那栋楼的居民,就是第三天趁装甲车驶入了街道,吸引了行尸围过去,然后楼长带领着大家当机立断地冲了出去,直奔两个街口外的政府大楼,才得以逃脱的。大部分的人拖到第五、六天不走,只剩下被围困、然后缺水缺食、被迫与同一屋檐下的人互相争夺的局面。

之前超市和医院两次行动,最大的威胁在于被人发现,被抓起来,被病毒感染;现在,行尸正式成为所有人类的头号大敌。去武器库,那么必然需要外出,也就必然需要真切地穿越行尸了。显而易见,越到后面越不安全。最迟明天白天,政府和警队应该就能集结一定武力至少调度来坦克装甲车开始尝试围杀行尸了,那时候枪林弹雨上街还是会有一定风险,到第四天行尸开始在接头聚集,那么即使有车,在市中心的街道中也只有被围困的份。

真真还是决定今天速战速决,搞定武器,然后就可以安心在家躺平了。

现在街道上不时就有汽车飞速狂飙而过,而每一栋大楼的窗户后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守着盯着,但被看到也已经没什么了。更何况她可以通过别的大楼入口驶入地下停车场,用安全路线隐蔽返回。让她最担心的是目前南国银行大楼内已经出现的行尸和感染者会给她回家造成威胁,两害取其轻,她决定还是利用下午的时间,在天黑之前返回。

现在是早上十点。她调了12点的闹铃,然后强迫自己睡一觉补充精力。

醒来之后,解冻了冰柜里两条黄鱼,放到锅里煎的金黄,然后放入雪菜、脆生生的笋片和一块豆腐,旁边小国煮开一个鸡蛋面,二十分钟便做好一碗雪菜黄鱼面,坐在大桌子前滋溜溜地吃起来,出了一身汗,畅快极了。

给猫喂了一个鱼罐头,又给铲了猫砂,直接倒在厕所里冲掉。这次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衣,外面套上带呼吸过滤器的防护面罩的连身防护服;换上手套、和只打算用一次的高筒靴,细细检查过后,提着装有早上换出来的衣服的黑色垃圾袋出了门。

垃圾,尤其是生活垃圾,也能暴露人的痕迹,尤其是她的垃圾里,有用的、引人注意的信息太多了。新鲜的食物残渣、包装瓶罐,生活用品,这都显示着某处住着一个维持着末日前生活标准的稀罕人。真真已经在空间里备好十个带盖的超大垃圾罐,确保生活垃圾不泄露自己;但是外出可能受污染的衣物,还是扔出去为妙。

出门前,她看了门口的摄像头。非常幸运地,隔壁公司的玻璃门禁闭,电梯间也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她掏出她现在的临时武器——一支黑市弄到的普通手枪,然后打开了最外面的升降大门。

外面悄无声息。隔着玻璃,她看到隔壁公司似乎与平日无异,只有地毯上一个破碎的玻璃壶预示着暗处可能潜藏的异常。她想着停电以后门禁应该会失灵,于是拿出一个U型锁把门从外面锁上。顺手嘛!

门禁还在运行。她按了旁边的打开开关,推开23楼的防火门,进入到楼道里,开始小心翼翼放轻脚步下楼,顺便检查了每层楼的防火门。因为都是电磁门,停电之后,就相当于所有门在打开的状态。她有想过把每层的防火门都锁上,以免行尸或者活人进入楼梯间。但是第一是电磁门只有一个旋转把手,没有上锁的位置;其次特地加上,那么是个人都知道这栋楼住着人。所以只好作罢。

一路小心翼翼地下来,楼道里都没有看到行尸或者人影。但是经过其中几层的时候,有听到有节奏的砰砰声响。按照前世的经验,很可能是已经变异的行尸在撞击门禁。

到了负一层,她悄无声息地推开防火门,四周一片安静。她谨慎地观察了片刻,才凭空变出路虎,小心绕了几圈,从另一个大楼的出口驶出地面。

其实路上的车还是有的。基本很多都是家中没什么物资的人,迫不得已开了车出来找点收获;也不排除一部分人家中尚宽裕但是忍不住也出来混水捞鱼的;这些以物资为目标的人一般车子都开的比较慢,而且经常急刹,观望路边的目标或者跟车内的同伙商量合计;反之,那些心无旁骛全速前进的车,通常都是有个投奔的目标、一心赶路的人。

因为军队警队尚在,且大部分认为危机过几天就会得到控制,对街边的店铺很多人并不敢明目张胆地破门抢劫,大部分人还是以钱易物的。有些临街的小商店,会有店主开了铁闸的小窗,一手收钱一手给货;但这样的店主其实并不多。所以也看到有胆大的人打破无人的超市、小商店、面包店的玻璃门进去拿东西的情景,而每当有打碎玻璃的声音想起,马上就会看到有车直奔而去,停车下人,加入到搬抢的行列。

真真驶出了障碍物比较多、车况比较混乱的街道以后,便开始全速向政府大楼旁边那栋不起眼的民用建筑驶去。

在开阔的大路上,开始有看到一些突兀停放的车辆,而很多时候,在这些车辆的不远处,都能看到行尸在缓慢前行;也有一些在地上围着已经血肉模糊、开膛破肚的尸体。听到后方来车的时候,他们会迷茫的抬头、转向,面向声源,但随着汽车呼啸而过,他们有会迷茫地继续回到之前的动作。

路上还偶尔会有悍不畏死的活人从躲藏处冲出马路想要截停车辆,大多是为了求救或者希望被捡上车转到安全的室内。幸好这些人的目标大多是警车或者军车,至少是大型的货车,或者开的比较慢、提前减速的车,像真真这样反而踩油门加速通过的小车,他们一般失望甚至叫骂着跳避开了。

政府大楼在以前真真家附近的老城区,下了环城高速后,就驶入了相对狭窄的市区街道。相比办公楼和商业林立的新城,老城区人口密集,意味着行尸也多,可能推开门就随时窜出一个。所以大街上动着的都是行尸,真真看到有瑟瑟发抖的一家人弓着腰从住宅楼跑出来,飞奔过街,对面另一栋大楼有人打开门把他们放进去。

因为路边基本都停满了车,两车道也变得只能容一辆车经过,真真开始不可避免地要撞击到在路中心“悠闲漫步”的行尸。关掉路虎自带的自动避险功能,握紧方向盘,踩油门,然后“嘭”一声,行尸就像一个沉重的布袋一样,或被撞飞,或直接扑倒在地。幸好前世她经验丰富,否则一般人还真的下不了脚踩油门。

可能知道行尸会被响声吸引,虽然有很多人就隔着窗户或者站在阳台上看着真真开车路过,还有人拼命摇手和摇晃围巾等鲜艳的物事,但至少没有人叫出声或者出来拦路。真真开了将近1个小时后,到达了政府大楼。

政府大楼前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是能看到广场上有零星的尸体(目测是),估计是过来的行尸被警队或者军队率先射杀了。真真知道,政府大楼里面有专门的避难空间,大部分的官员和职员,以及附近近水楼台的一些居民,都在里面。

政府大楼旁边有几栋连体的的楼,半新不旧,平平无奇,都只有六七层左右,分别挂着作家协会、农业协会、服务业协会的牌子。备用武器库,就藏在这些大楼后方一个写着“机房”的房间里。

这些大楼的大门都关着,看起来也是空无一人。平时进车的通道,保安室的门关着,看起来也没人。她没有去冲栏杆,循着前世尚算清晰的记忆,把车绕到那个机房所在的后院。

围墙上并没有安装电网。她把车驶入一棵大榕树的树荫下,环顾四下将车子收好,用梯子迅速来到院内,找到机房所在。如同记忆里一样,机房看似只有一道简易铁门以阻挡闲杂人,但实际上里面还有一道合金钢门和防盗系统。真真不知道这个报警系统还好不好使,还在运行的话,警报具体会向哪里、向谁发射信息,反正她没打算从正门进。

这得感谢她的运气。前一世,那队军人来取武器的时候,是带着他们十几车人的,当时车子都开到大院里,围成一圈,就地等候;兵哥哥们去了一半搬武器。真真跟几个女孩子被两个女兵领着去后院上厕所,所以正好看到军团的头儿领着士兵们从旁边一个掀开的沙井盖抱着一捆捆一箱箱的枪支弹药钻出来。

合金钢门和保安系统都只不过是障眼法。这个备用仓库本身就是为了有权限的知情人在紧急情况下不费力就能获取武器装备。旁边的沙井盖,才是真正的大门。

沙井盖和普通的实证沙井盖一样,用普通工具使点劲就能撬开。为了怕有沼气或者恶气,她打开了防护面罩上的空气过滤器,才小心钻了进去。

井盖下的通道安装了一把铁梯,顺着爬下去,大概3米深左右就落到井底,左边有个水泥砌得得一米五左右高的通道,尽头也有一把墙梯,上面的盖子打开,应该就直接进到武器库里面。她原来以为那个顶盖也会有锁,也会费点劲,没想到用手往上一托,就直接掀开了。

已经在空间摸索出电钻的真真一阵无语。

武器库里面没有窗户,却有换风机在运作。她打开手电,找到照明开关,然后打开了电灯。

电影看过不少,她也预想到武器装备的丰富多样,不过真在面前的时候,真真还是张大嘴巴足足看了一分多钟才开始下手。

三面墙上挂的都是枪,手枪步枪狙击枪都有,比较威猛的是三个涂着迷彩的火箭筒,以及右边墙上几柄神似古装剧里带着鞘的砍刀和长剑,以及反恐装备专用的长叉、腰叉、伸缩电棍、防护盾、防弹背心、全套防护服和头盔等。靠墙的柜子面上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榴弹类,最多的是烟雾弹、催泪瓦斯和手榴弹。下面是一层层透明的大抽屉,里面装着一捆捆一扎扎的装备,相当于上面是货品展示,下面提供批发。

房间中央是弹药区。各种型号和通用子弹以箱为单位,像超市的堆头一样堆在中间。

真真没打算搬走多少武器。前一世,他们这支小队能够历经艰险最后进入到基地,很大程度归功于领队的兵团得到了这批武器。在无数个危机时刻,是因为他们手中有武器,才有从行尸和不怀好意的人类组织手里逃脱的机会,她打算把大部分的武器留给前一世庇护过她的小队。

她根据前世积累的实战经验和两个月中集中恶补的知识,在手枪、步枪和冲锋枪里面各挑了适合自己的型号,然后各型号对应着在“批发处”收了一捆;以前她常用的是手枪,后来奢侈的时候得了一把老旧的冲锋枪。考虑到以后,枪械主要用于在躲藏的地方击杀行尸和敌人,她果断放弃了那些对力量和技巧都有很高要求的大杀器。而选了最适合她身型和气力、对技术要求也不太高的轻型武器。

不过,考虑到自己身处高楼和坐拥壁垒的地利,她还是挑了两把远程狙击枪,她接下来大把时间,回去研究练习一下解锁狙击技能,也是不错的消遣。

各式榴弹她反而拿了好些,这是为了应付活着的敌人准备的,所以烟雾弹、手榴弹她拿得最多。至于其他,她知道行尸逐渐减少的后面几年,人们出行不再因为惧怕感染病毒而包得严实,催泪瓦斯和警用辣椒水也有很好的退敌功效,于是也拿了几箱。

倒是防暴工具那个架子让她停留了好一会。各个刀具都拿下来掂量了一下,她选了两把趁手的砍刀,两把腰叉和两个厚实的防护盾,这都是对付行尸的好东西;伸缩电棍可以出其不意对付活人;防弹衣、化学防护服和头盔,她拿了最小号的两套。

中间的子弹堆了有百余箱,她按着自己需要的型号各拿了几箱,通用子弹拿了十箱。

她挑了一只相对熟练使用的冲锋枪,装了子弹,斜挎在身上,然后看了下还满满的武器库,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钻出井盖的时候,她照例谨慎地顶开一条小缝观察。四周没有人影,但是却听到前面大楼里传来好几声重物砸地和砸墙的声响。她侧耳听了一下,没听见附近有其他可疑的脚步声或者异响,以最快速度钻出地面,把沙井盖复原盖上,然后头也不回绕到机房后面,拿出梯子翻墙而出。

翻墙的时候,她在墙头上转头扫了一眼大院。在这个高度,她能看到作协大楼的5楼阳台有个女人在阳台的护栏往下张望,护栏绑了一条类似窗帘的布条,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正奋力顺着布条一点一点往下爬。

“阿芬,三楼!三楼!“肉眼可见地,布条“滋啦“地裂了一半,阳台上的女人忍不住发出声音吼道。

已经落到三楼护栏高度的女孩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一顿一顿地继续往下滑。

“张玉芬!“五楼的女人叫出了又惊又怒、目眦欲裂之感。她身后阳台的门关着,但是她不时惊恐地转身回看,又颤抖着爬上护栏,基本可以断定刚才真真听到的撞击声就是从她身后的房间传出。

叫张玉芬的女人没几下就滑到了二楼,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双手一放,就下滑一大截,最后跌坐在地上。她抬头惊恐地看了一眼楼上,手足并用地爬起来,然后撒腿往大门狂奔。

“你不得好死!“五楼的女人发出了崩溃的哭叫。她犹豫着,胆怯着;阳台的门还没有松动和被撞击的迹象,她内心肯定在天人交战。

真真转过头,一个转身,就到了墙外。还没落地,就听到有慌乱脚步和大口喘气的声音。她警惕地立马把梯子收好,把车放出来。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钻出来,是那个叫张玉芬的女孩。

她看到真真一个活人,瞬间一愣,随即看到她旁边的路虎,转而大喜。

”你好,这位……请问这是你的车吗?“真真穿着防护服,她辨别不出男女,但是她因为喘气和奔跑(还有刚才的逃生)而红彤彤的脸庞上写满希冀。

真真没有作声,而是直接开了车门坐了进去,按了启动键。

张玉芬顿时急了,她大步走到副驾的车窗前,用力拍打:“带上我!我可以给你钱!开门!”

回应她的是路虎一支箭一样离去扬起的一阵风。

真真看到右视镜里那个女人怨恨地瞪着她远去的目光。

回程的路上再没碰到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看到老城区街道两旁的房子上,很多人都站到阳台或者窗边来张望,有些人明显看着路虎露出热切艳羡的神情,但是没人敢大声叫喊。

行尸爆发后,很多有车而又胆子比较大、家庭力量比较大或者人少比较灵活的人,都选择了冒险上车逃离。这些困守家中不敢出去的,自然羡慕这些有坚固车子、在路上看似自由的人。

真真很快上了高速,然后下了高速,顺利回到新城。

14. 大功告成

回到南国银行周边建筑群的时候,她开始谨慎留意起四周的情况。跟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每隔几步就能看到玻璃门被敲碎、里面一片狼藉的店铺。不时看到有在街上拔脚狂奔的人,以及偷偷摸摸在倒腾街边停放车辆的人,有人看到她的车开的并不快,就开始向她拼命摇手,或者直接追着车尾;加上街道两边楼房的阳台和窗边,真真估计有上百对眼睛盯着她的车。她打消了在路边顺一台车的念头,踩了油门,拐了个弯儿就进入了一栋大楼停车场入口,把身后探视的目光和人都甩在后面。

在负一层,她谨慎地绕了几圈,然后把车开到黑暗的角落里,无声收起,向南国银行大厦快步走去。

门禁还在。用卡打开门禁前,她猛地转身“突击”检查了一下有无人窥视和尾随,然后又把门打开一道缝,谨慎观察里面的情况。确保安全无虞,才闪身进了大厦。

与安全、舒适和之后数月的安稳日子,只差20层楼梯的距离。

电梯似乎还能运行,但是她怕被监控看到自己的行踪,也怕电梯的动静引起注意。她咬咬牙,检查了一下挎在胸前的冲锋枪和子弹,然后贴着墙开始登楼。尽量放轻脚步,每到拐弯处的视觉盲区,她都停下,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直到视线无阻碍,确认安全后,再快步上楼。

每上到一层的防火门处,她都小心从一侧隔着玻璃往里张望,然后迅速弯腰从玻璃下面经过。所幸因为还没停电,门禁尚在,楼道还没有沦陷。她倒是在上台阶的时候,看到有很多混乱的脚印,想来是活人利用楼道逃出去了。

进入12楼的时候,她正倚着墙压抑着喘气和平息砰砰的心跳声作短暂的歇息,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嗬嗬”的沉重急促呼吸声。

活人。她握紧了胸前的冲锋枪。然后小心地回头看了一下下面的楼道,放轻了脚步退回楼梯转角的阴暗处。

静候了一分钟,呼吸声还在嗬嗬作响,伴随着几声痛苦的咳嗽,但并没有移动的声音,也没有说话的声音或者其他响声。真真便判断,应该只有一个人,他很可能受伤了,或者,从急促的呼吸中判断,他被感染了。

有行动力的活人,在求生意志的驱使下,一定会尽力逃生奔走。

她提起枪,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防护,然后一步步缓缓地踏上楼梯。

视野逐渐开阔,在距离13层防火门还有7-8个台阶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靠着门,跌坐在地上,旁边有大片血迹的人。

这个人似乎已经没什么清醒的意识了,没有觉察到真真的临近。他穿着大厦保安的制服,身边有个沾着绿色不明液体的警棍,然后手臂处有个已经凝固的伤口——行尸的唾液是有凝固伤口的能力的。

按照前一世的经验,这个人应该是处于被咬后的转化当中。为了避免他突然暴起袭击,她掏出了刚刚拿到的防暴工具腰叉将他的腰死死固定住,然后小心地避开他的身体和地上、墙上的血渍,在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台阶上向上观察了一会儿,这才提起腰叉继续往楼上走。

如果没有新鲜血食,行尸可以原地进入休眠状态,蛰伏几个月最多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后,病菌失去最基本的给养,行尸就会干枯断裂,再没有危害性和感染性。行尸没法进行人类灵活的关节活动,没法上楼下楼,只能从上滚落到下楼,或者爬行着上楼。他们力气大、无痛感,毫无顾虑一往无前超长耐力,这些特质都让他们成为可怕的敌人;但同时,他们速度和反应都慢于常人,也没法完成很多人类轻松完成的灵活搏击动作,因此,他们又注定不是人类的对手。因此在前世,克服了对行尸的恐惧以及恶心之后,尤其掌握了如何使用工具和发力使得行尸一击毙命之后,很多人都不再畏惧面对和击杀行尸,甚至有些人以此为荣了。

往上走便知道,这个被行尸袭击感染了的保安,是从15楼一路逃下来,在13楼倒下的。沿途都有他的脚印和血迹,到15楼,防火门把手上面有血迹,而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有两个行尸在砰砰地撞着门。真真的临近,无疑让他们更疯狂。

她并没有打算去消灭这些行尸。首先15楼的行尸对顶楼铜墙铁壁里的真真威胁不大,其次他们在停电、门禁打开后,就会成为大厦天然的屏障。以后来扫楼或者探险的人类,大多会因为看到15楼有行尸而停止继续向上。

至于她自己日后的外出怎么办,她已经准备了别的方案。再说了,她这次到家之后大门一关,再出来少说也起码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

所以她丝毫没有停留,依旧小心地一步步往上挪,再也没碰到其他异常,顺利到达顶楼的防火门了。

把腰叉收回空间里,隔着防火门的玻璃往里看,没有异样。隔壁公司的玻璃门还在紧闭。她用门禁卡打开门,滴一声,门弹开,她没有着急经过,而是从侧面往里瞧了片刻,桌椅物品也无异样,她之前加在玻璃门把手处的U形锁也无异样。她又蹲下来看了半天,往地面和格子间挡板下的桌椅脚看了一会,才趴在地上慢慢爬过玻璃门。

她不怕里面有行尸,她怕里面有躲起来不声张的活人。

从空间里掏出一张准备好的大张白纸,背面贴上胶水,然后贴在自家大门的显眼处。

第一行大大的字:大昌古玩鉴定研究所。

第二行字稍小:装修工程正在施工中,如有不便,敬请谅解。

贴好端详了一下,她想了一下,还是不放心地溜到律所的玻璃门侧,隐蔽地又火眼金睛地检视了一遍。她甚至想冒险摔一个杯子,看看里面会有什么异动,但她抬头看了看埋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外露痕迹监控电眼,还是作罢了。

她小心地脱掉隔绝细菌的医用防护鞋套和身上的防护服,脱掉医用防护手套,将这些最有可能受到污染的衣物装入密封袋中,放到空间密闭的垃圾桶里;然后又套上了一只新手套输入了门口的强密码,合金钢门开始迅速从地板的凹槽升起。真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防火门和律所的玻璃门,一弯腰弓身钻入她的末日堡垒。随即合金钢门迅速下降,最后严丝密缝闭合起来。

从昨天晚上的8点出门,到现在6点不到,她辗转了超市商场、医院药房、武器库三处要地,完成了所有重要物资的收取,完美实现了自己的既定计划。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那么这就算完美通关了吧?

她按耐着内心的汹涌和感慨,继续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身上的防护物。脱手套、消毒液洗手后,把穿在防护服里紧身衣物和高筒靴仔细脱下;再脱头套、护目镜,最后把自己内衣袜子都脱了,密封袋装好,同样放到空间的垃圾桶盖好。

她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才穿上干净的家居服,然后打开第二道合金钢门的开关。

门从中间打开了一条通道,正中央,小暖蹲在地上,瞪着圆溜溜的眼镜看着主人。

她上前将小猫抱起,叭地亲了它的大脑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大功告成!

15.开始躺平

去淋浴间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然后在放好热水的大浴缸里放了牛奶浴盐泡泡,真真叹息着坐到浴缸里,把头靠在浴缸边沿上。

她按了下电视遥控器,打开显示无信号源,电视已经停了。估计明天夜里,新城这边就会首先开始停电,然后是各个居民密集的城区。后天夜里估计就会开始停水,算下来还能洗两次奢侈的泡泡浴。

隔壁厨房的烤箱里,正在烤的是昨晚在超市里拿的少量生鲜之一,几只杏花鸡。她嗅着空气中混合了香料的焦香,想象着那只鸡在烤箱的杆子上缓缓上下旋转的样子。前一世的今天,她正在家中吃方便面,然后像所有人一样焦急无措地一遍一遍刷着手机的群聊。那时候官方新闻已经没有了,所有的人们都寄望于网络不要崩溃,能从不同的群聊和依然在运转发布信息的自媒体平台上里面希望得到一点大家最渴求的最新信息。

烤箱叮铃一声,水还没开始冷,她虽然还想在这甜香的牛奶味中再泡一会,但脑子里也已经开始惦记那只烧鸡。她惬意地站起来,吹了吹头发,擦干水穿上舒适的睡衣,然后去了厨房,从烤箱中把烧鸡取下来,端到大桌子上,去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汁,然后又给小暖开了一个它最喜欢的鸡肉罐头。

一人一猫就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鸡来。

鸡本身足够好,只抹了烧烤汁和蜜糖以及一点香料,就十分的喷香。一口咬下,皮脆肉嫩且多汁。她也不用刀,就用手撕着吃着,又打开手机,开始看群聊。

她加的群其实不多,工作群基本都退了,但还保留着医院所有曾任职的员工和现在现任员工的“永远都是医家人“的400人大群,以前房子所在的小区群,南国银行物业组建的办公楼行政通知群(每个单位的老板或者行政、人事代表听取物管通知的群),还有几个大学、中学、小学群,还有以前加入的几个农产品和鲜花购买的社区拼单群,大部分群的未读新信息都是数千甚至上万计了。

如同前世一样,人们在这唯一还好使的沟通平台里转发依然有效的新闻链接(很多是已经失去监管因此想发什么就发什么的自媒体),发问,宣泄,甚至有很多发言只有一个流泪或者各种狗带的表情包。平日里从不讲话的人,现在也变得十分活跃。

所有人一致认为:这就是电影和小说里的丧尸病毒无疑了。所有的话题都离不开几个:1.病毒的源头和在什么情况下会被感染;2.行尸扩散范围,即哪里有行尸,哪里还没看到有;3. 各人家里的储备情况和各种实用小常识;4. 警队、军队等官方动向;5. 留守家中还是冒险出逃。

各种各样的信息非常多。光是病毒来源就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就是邻国通过受伤军官极其乘坐班机带回来的靠谱说法;

更有以各种专家或者“官方人士“为名发布的各种悲观和乐观的预测论断以及小道消息(只不过以往用的是网页截图,现在用的是微信截图和自拍视频居多);有各种储存食物、节约用水、以及停水停电怎么办的各式”生活小妙招“;有分享成功逃离苏南城到达了城郊或者车程2-3小时的农村亲戚家一路上见闻经历的,有分享冒险外出大街上买食物最后抢到、捡到一点的;有分享各种军方警方调度、甚至有一段在巷子中击杀行尸的……

不少人开始担忧国家或者军方会不会动用核武,把城市化为焦土,所有人汽化成分子。但真真知道不会。行尸病毒比历史上所有的变异流行病毒蔓延都更广、更普遍,全球没有国家幸免于难,大中小城市基本都行尸围城,农村也横行无阻。可能真的在荒野或者偏僻地带的某些村落或者拥有地窖、地下室的独居者可以躲过一劫。核武?以什么作为目标呢?

这时候能看出,物理距离让居住或者停留在同一个地点的人们有了天然的利益联盟,而他们的关系和交流因为这一原因格外的密切。真真旧房子所在的小区群以及几个社区拼单群的信息经常以一分钟十几条信息的频率刷新着。人们齐心协力地从自己家中和隐蔽的室内各个角度观察、拍摄外面的情况,不知道多少群被新建了:同一栋楼的、同一楼层的、同一小区家中有物品要交换的……

真真发现下午她就被拉入了一个“A7栋平安群”,群主就是前一世带领他们逃出生天的那位大哥,现在正在群里说话,意思是他觉得就在两个街区外的政府大楼是个靠谱的安全去处,让愿意冒险的邻居赶紧收拾家里背的动的物资和食物饮水,放在一个背包里,随时瞅准时机就走。

现在这些嘈杂的充满生命力和求生意志的大大小小的群,有一部分成功逃出去了,但最后十个只剩一个的情况很多;大部分并没有逃出去,等到第四天断网之后,很多人手上的手机会破碎、或者因为没电而尘封于角落,这些群会永远地陷入寂静,如同灰烬一样,飘散于互联网无限的虚空之中。

真真看了一下之前特地买来挂在墙上的带日历的时钟,晚上八点过一点。她收拾了盘子,把剩下的烧鸡放到冰箱,然后洗干净手,来到露台的玻璃窗前。

苏南新城还是一片华灯,象征着人类科技文明的高楼灯光秀还在自动上演,唯一的不同只是街道没有人影、也没有平时的喧闹之声,只有偶尔飞速驶过的汽车,透露着诡异。

真真坐到电脑前检查了一遍天台和门前的电眼记录,特地将其中一只电眼设定对准了律所的玻璃大门,打开可疑影像警报;然后在手机安保系统软件中锁死了门口大门,把露台的钢化玻璃调成外面不可透视的模式;最后关灯,只保留窗前的暖黄色台灯,把小猫抱到舒适柔软的床上看它给自己洗澡,然后用阅读和踏实的美梦来度过这第一个末日之夜。

再醒来的时候,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九点了。可能是前一天实在紧张劳累,而床太舒服、小暖的呼噜声太催眠,她末日的第一夜就这样在安眠中度过,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对于接下来长达几年的独居生活,大把的空余时间,她可没打算每天只在吃睡和刷剧中混吃等死度过。得到宝贵的重生机会,以及开挂的空间,让她得到那么好的条件可以安稳度过末日,不好好利用的话,对得起谁?不说脱胎换骨了,至少也要成长为更好更好的自己吧?

而且,她之前三个月的准备,只能够她美美地度过末日前五六年,但是之后呢?社会秩序重建之后,人类会尽一切能力重现科技文明的辉煌,那时候百废待兴,她一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还有无数发光发热、实现人生理想的机会。

所以要学习,学习本领和知识,掌握和熟练技能。根据末日发展的脉络和对未来的预判,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

像医术这样的硬技能将是以后世界的通行证。除了自己老本行的外科医学知识,包括手术等各种治疗,不能拉下,还要有精进;另外研读一门新技能,中医和针灸,这个因为自小耳濡目染,奶奶也曾经教过几年,有一定基础;身体永远是革命的本钱,体能锻炼每天都要做,保持身体在最fit状态;给自己加的任务是跟着教练视频学习一些基本格斗术和防身手法;把自己练成一名熟悉枪械的神枪手。她前世本来手枪和冲锋枪就玩得不错,现在有更多“玩具”,尤其狙击枪,没事可以练习。她本来就喜欢做菜,现在正可以苦练厨艺,什么烘培,西餐中餐,当成一项每天都犒赏自己的娱乐;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想练习书法,也准备了挺多字帖和笔墨纸砚,就用这个怡情养性吧!

她打算接下来两天花时间盘点收拾物资,然后就开始她的进修大计。

第二篇 天外来客梗概:

真真开始了她的末日躺平生活,每天充实、规律……奢侈……原以为就能按照自己做的五年计划,独居熬过大灾,完美过渡至前世的末日后期,顶多中间在外出的时候有些小插曲。想不到这一世,末日开始才大半年,老天居然给安排了个天外来客……

在直升机上认准了南国大厦实施迫降的飞虎队队长江陵:握草,这是个塑料棚啊!坑人啊!

从此之后,握草就成了江陵每日份内心OS……这一世,真真又被迫组队了。

男强女强,不圣母,无武功无异能的日常。

1. 停电停水

末日第二天。

给自己做了元气满满的煎鸡蛋和香肠的早餐,她今天的任务是巡视天台,并且从天台到楼道里,在顶楼通往天台的铁门后面砌上一堵砖墙,彻底封死。

她换了一身旧衣服当作工作服,然后遥控电动挡板,上了天台。一探头,就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中。今天阳光普照,但是前期军方警方还是有不少直升机时不时从新城上空哒哒哒地略过,所以真真不敢打开棚盖,让暖棚的植物可以沐浴一下阳光。顶楼有个大厦物业用来做杂物间的小房间,里面有些基本的维修工具和梯子等杂物,还堆放着她特地让工程队留给她的一堆红砖、一包水泥和一大桶河沙。

她戴好口罩和手套,先把红砖分了好几次都搬到楼道的平台上堆好,上面浇了水打湿。然后提了水泥过来,打开之前观摩工程队砌砖墙的时候做的笔记和录的视频,按照师傅告诉的比例,开始用铲子搅拌做水泥沙。估量着觉得差不多了,放到桶里,提了一板砖,来到铁门后开始装砌。

因为只是想靠着门封死楼道,所以不需要考虑承受等规范和美观,工人们砌墙要使用水平线与吊线相结合的方式来控制墙体的垂直度,要铺设钢筋,这些最费时费力的工作,她倒是全省了。

她按着老师傅教她的“三一”砌砖法——一块砖,一铲灰,一揉压,并随手用砌砖铲将挤出的砌浆刮去,也不用检查垂直度和水平度,就靠着门一直往上砌即可。老师傅叮嘱一天顶多就砌一米五高的墙,她便把墙砌到自己脖子高便停了手,剩下的留着明天一天砌完。

看看表,不知不觉也弄到了中午一点半。自然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但是也觉得非常有意思,她甚至有点后悔,备些木材和工具,学学木工做个木马、柜子什么的,是不是也甚是有趣?

下楼换了衣服洗了脸,午饭做了个面条,把昨晚剩下的烧鸡消灭了。壁炉旁是能媲美专业咖啡店的意式咖啡机,一按键,机器发出让人预约的低鸣,然后很快冒着丰富油脂泡沫的喷香咖啡就喷涌而出,整个房间都是咖啡的醇香。

真真端着咖啡坐到露台晒太阳、刷群聊。

今天是行尸开始爆发的第二天,早上开始各个群聊的主题就以组队为中心话题响了一个早上,人们开始通过群聊组成临时的集体,带上趁手的刀具棍棒,来到大街上收集物资。

想着法不责众,这些以楼或者小区为单位的小团体基本都是由每家每户的青壮男女组成,互相壮着胆;也有很多本身临街店铺的店主或者员工,住在附近的,请了几位邻居一起,到店里搬东西。今天的街道是热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多是打开了门看到室内扑出了已经变异的行尸,或者走进去之后发现有疑似感染者,或者是冲出楼发现街道上有其他人而人吓人的……

还有就是警车和军车,明显比昨天出现的频次更高,这些民众眼里的救星一出现就引发道路两边玻璃窗、玻璃门打开以及众人探头出来的效应。群里好几个视频里,警车只要一停,就会有人奋不顾身地从室内冲出去,拍车门,要求跟着警车走。如果警车有大腿,他们一定就此抱上了死不松手。可惜警车并没有大腿,轮胎也不好抱。

这些警车很多都是来接走重要的人物或者他们的亲眷的,民众自然有眼力见儿。能跟上就能到达安全的地方,就能有更好的生存机会。所以这些有特殊标记的车,都被无数眼睛盯着,甚至车上下了人进了一栋建筑,旁边马上就会有人飞奔过去。有没有成功蹭车被人接走不知道,但玻璃窗前盯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天空中也很繁忙,直升飞机和飞机在头顶以前所未有的频密在头顶嗡嗡飞过。真真想了想,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按了墙上的按钮,把露台的玻璃窗调成外面不可见的模式。

睡了个很舒服的午觉。下午继续到天台检查了砖墙,又巡视了一遍蓄水桶,到暖棚忙活了一阵,松土、浇水、除杂草,不知不觉天就开始暗了。

这一天晚上,算起来该停电了,真真非常奢侈地给自己安排了火锅。

房间里花了十几万的别墅专用大功率空调系统默默地向屋内缓缓送着柔和新鲜的空气;头顶的水晶吊灯为整个房间镀上暖黄色的灯光;电视里放着岛国的动画片;大桌子中央放了一个电磁炉,上面的小锅里,奶白色的汤正在咕咕冒泡;要涮的菜用瓷盘摆了半桌,赶在保质期内要吃掉的新鲜和牛、内蒙古肥羊,水灵灵的冬瓜、白萝卜、金针菇和娃娃菜,脆生生的黄瓜和莴笋片,现开的进口生蚝,冰鲜的象拔蚌和大虾……因为要优先吃掉生鲜,像毛肚和丸子等真真有一冰柜的火锅明星,反倒要靠后了。

真真认真地拿出手机记录了这个值得纪念的晚上。

涮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地,眼前一黑,电视的声音嘎然而止,只过了一秒,随着滴滴滴的声响,所有家电又重新活了过来一般。一瞬间,房间又笼罩在柔和的新风、灯光和烟火气之下。

刚才是停电了。

南国银行大厦并没有自己准备备用电源。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她用的就是自己准备的电源了。从窗外望出去,整个片区都漆黑一片,但是几乎每栋楼都有星星点点的亮光若隐若现;更有一些几乎每层都有亮光的,那就是住宅楼了。

手机里的群已经炸开了锅。电在任何时候,都是人类社会文明和秩序的第一象征。有电,就意味着有光明、有科技、有网络、有人气、有无限的可能……真真记得,前一世停电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在家,翻箱倒柜找奶奶烧香用的蜡烛。黑暗中,有对面楼的人用大功率的手电筒明晃晃地照过她家的阳台,似乎是在挨家挨户地鉴别是否有人?

她当时只身一人,旁边除了两三户是熟悉的邻居,楼里的其他房子住着的均是只打过照面的陌生租客,她出逃前在家提心吊胆,还挪了八斗柜和饭桌在门前,牢牢抵着……她转身去了收拾桌子,让回忆和思绪如同那些飘忽的亮光,点点散落在窗外。

晚上是她给自己定的娱乐和健身时间。电脑里有满满当当的国内的国外的电视剧、电影、纪录片和综艺,还有流行的“XX教授N讲”这种严肃的多种网课,无论是富有启迪的人文类如哲学、历史、艺术鉴赏,还是实用性很强的医药、种植、汽车维修等,都十分的丰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看得完。

真真有时候很自嗨地觉得自己这里可算是末日文明里的诺亚方舟……不过,仔细想下来,这次行尸和接下来的极端天气给人类带来的灾难是席卷性的,但并非是灭绝性的。相比起科幻电影和末日小说里那种地球大变样、核冬天,物种变异、人类只剩下几万十几万的情景,前一世末日中人类幸存者不少,到中期的时候,包括苏南大区在内的好些基地都恢复了电力,每天限量供应,就连网络每天也是可以限时连接的,得益于此,幸存者集市就开始兴盛起来,全靠集市可以以物易物,很多人才获得食物活下来……

一夜无梦。

2. 行尸围城

末日第三天。八点半的闹铃,她在床上刷了会群聊记录,九点才慢悠悠爬起来,用热牛奶泡了麦片做早餐,边吃边打开电脑浏览昨天的监控记录。

早餐时光是真真给自己设定的固定检查监控的时间点。

其实如果真有情况,比如监测到人影,系统早就自动在手机报警了。她每日固定的两次检查,是为了稳妥起见,她希望就算有一只老鼠爬过,她也一清二楚。

检查的时候特地留意了隔壁公司的情况,一切如常。玻璃门和楼道的防火门,门禁应该已经失效了。所以现在楼道上,或许已经有行尸的身影。隔壁公司玻璃门上的U型锁还是完好的,里面也没有动静。

关了电脑,上天台去继续昨天砌了一半的墙。到中午顺利完工。

午饭午睡过后,她便开始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收拾——先把准备的货架拿出来,然后再把成堆的物资分门别类“搬”出来放到地上和大桌子上,然后再实物搬到货架上,放满了货架就连物资带货架放回到空间里。

其实就是把那个超市在另一个维度空间“重建”一遍,另外补充进很多新的货架。比如,她把专用于以后参加集市、与人以物易物的小东西放到一个货架。此外,食品饮品和零食,她都不辞辛苦地逐包、逐箱清点,用油墨笔在箱子上标注上保存日期,按照先后顺序存放。

厨房的几个大冰柜,把生鲜集中到一处,剩下的分门别类,一个专门放冰冻的牛羊肉,一个专门放冰冻的海鲜海产,一个放速冻即食食品。

整个下午,她都在起居室进行特殊或者正常的物品整理工作。午后的阳光透过露台亮堂堂的玻璃洒到室内,起居室的蓝牙音箱播放着她最喜爱的乐队音乐;因为咖啡机就在壁炉旁边,整个房间还弥漫着意式咖啡的浓香。小猫先是在沙发边的猫爬架上呼呼大睡,醒了便爬起来,弓背伸着懒腰在她脚边凑一凑,不时闻闻临时放在地上的物件,碰到看起来可吃的,还会用牙撕咬一番。

累了休息的间隙,她会给自己倒一杯果汁或者矿泉水,来到露台,看看那个一窗之隔外面的世界,一点一点地起着变化。

群聊里不停有人报告说郊区的农村还没有停电,说苏南城以外的一些小城镇也还没停电。这直接催生了很多家庭的出逃。街上到处是警车,有全副武装的军人下来,直接奔着目标直接冲到房子里击杀行尸和感染者,但也拒绝普通民众上车。

满大街都是出逃的人和车辆。她这栋大楼旁边就是一个高端小区,几乎家家都有车。一楼都是散步道、草坪和绿植,没几个人。但从停车场出口不断有车开出来的情况判断,人大多都在地下的停车场,把自家的物资搬到车上。看群聊的各种消息,还有偷车抢车、抢物资的。

正如上一世真真所在的楼里组织出逃到政府大楼一样,因为停电引发的恐惧、因为军警的出动燃起的勇气,让很大一批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踏上或有明确目的地、或只是去城郊或者邻市碰运气的路途。

晚饭因为要消耗不经放的生鲜食材,照例很丰盛,她直接用砂锅做了乱炖。还赶在停水之前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来一次免费的奢侈牛奶泡泡浴。以后要泡澡,可能真得特别特别的理由才行了。

泡在热水里浑身舒坦的时候看了一下24小时的用电,因为没用地暖也没制冷,只换新风,用电就30度左右,主要供给了空调和监控系统。

在床上继续看《异星来客》,一个国外的长篇电视剧,十季才完结。从昨晚开始看,才刚开了个头。真真是长年独居的人,更加经历了前世五六年的末世生活,虽然是女孩子,说不上心硬如铁,但是“孤独”“怕黑”等城市女孩理所当然的脆弱心理情绪问题,也应该不会沾边。她反而有点担心,只有偶尔跟小猫交流,长年不用开口说话,自己的语言能力会不会退化?要不要也学习一门外语,或者简单的声乐什么的……不知不觉便在电视声中安然入睡。

她正年轻,心安神定,物资充足,生活环境优渥,犹如一株自给自足的坚韧植物,在罕无人迹的深山幽谷里悠然生长。

踏入末日第四天。

继末日第二天晚上停电之后, 第四天等待留守在城市人们的,是停水和停网的双重暴击。水是在半夜停的,如今水龙头滴水不出;而手机即使还有电,也成了一块板砖和纸镇,电话和网络信号全失。所有的群聊停留在因发现停水而人人躁动的半夜,如同停电一样,人们眼睁睁看着光明从眼前就地消失,再无踪影,反复刷新、重启,徒耗最后一点电量而已。

前一天,人们还在为军警频频出动而感到振奋,很多家庭都靠组团外出获得了物资的补给;加之出城的所有方向的高速开始堵车,寸步难行,不时传出有感染者、或者有人抢劫物资等骇人的动静,能走的很多都转头走国道,甚至有胆小的家庭弃车回城,让留守在城市的人还能自我安慰一下。

但从昨天傍晚开始,军警车辆已经不见踪迹,据群里说,现在军方怕在市区遭到民众包围,接人都不敢出动专车,都乔装成普通民众了。官方武力没了,电没了,水没了,网络没了,出城的路也给堵没了,明眼人不用回想电影和小说就都能想到,苏南就要成为绝地。

前几日,好运气的人,能进入一个有一定人数、有靠谱领队、且为了逃生暂且能齐心协力的集体,不管是用脚跑路,还是组车队走国道,还是如同前世真真所在的大楼居民一样,在城市找大型超市、坚固建筑作为暂时的驻扎地和庇护所,都离不开集体的力量。

但是依然有运气不够好的人。不是运气差,运气最差的人,要么在最早就已经变异了,要么被感染了然后变异了,被咬了然后变异了,或者在各种混乱中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运气不差,但也不够好的人,是那些见机不够快、胆子和实力(武力)不够大,没有自己出逃或者没有找到一个靠谱集体加入出逃的人。

这些因为各种原因,还没出逃、或者就准备第四天白天出逃的人,在这个清晨,看到了电影般的震撼场景:目之所及的市中心,各条主干道和街道,都是黑压压、慢悠悠、以各种角度扭曲着不同身体的部位、但全部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曾经的人类,现在的行尸。

他们曾经是工人、店员、老师、白领、游民;是别人的上司、下属,父亲母亲,孩子;他们有嬉笑怒骂,欢喜哀愁;他们曾经如候鸟般往返城郊与市区,居住在豪宅或者逼仄的出租房;他们曾经掌握一门技术技艺,通晓医学或者法律,经营或大或小一个商业;他们曾经是这个星球食物链顶端的智慧生物,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而如今,他们是一堆无知无感、只有本能的不明生物。

何其悲哀。人类历史上遭遇的天灾人祸,比如战乱、地震、大荒之年,有像“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尸横遍野”、“满目苍夷”、“人间炼狱”等词语,形容惨烈之状。但是从前一世第一次目睹这一幕,到往后的五六年间,再到现在重生再经历一次,真真穷尽自己的知觉,都没法形容出这种悲凉悲怆之感。

这些人都是同胞、同类,他们并非在你眼前死去,他们甚至还活着,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能称之为人的特质。

他们变成了连野兽都不如的东西。

坚强如她,都感到如坠冰窟,浑身颤抖。她转头找到瞪着无辜大圆眼睛、乖乖在猫爬架舔爪子的小暖,紧紧抱在怀里。

她坚信宠物对人是有感情的。而感情,便是如今这末世,这往后数年悠悠岁月,最最罕有、最最奢侈的东西。

3. 舌尖上的25楼

安静的南国银行顶楼房间里,一个人没有,只有壁炉里燃烧着的干燥木柴,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旁边一个圆形的蒲草坐垫上,蜷缩着一只圆脸蛋猫咪,原本尾巴一摇一摇地打着瞌睡,但很快,它便被空气中慢慢蔓延过来的浓郁香气所吸引。它站起来,弓着背,然后打了个哈欠,优美地伸了个懒腰,胖乎乎的爪子踩在温热的地板上无声无息,它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厨房,蹲坐着,歪着头看了主人片刻。看到专心致志、丝毫没有察觉到它到来的主人看都没看它一眼,猫咪不满地“喵呜”叫了一声。

真真此刻正认真从事着的工作是——宰鸡。

距离行尸爆发已经三个多月了,苏南城已经入冬,真真在自己的顶楼堡垒中,已经无惊无险、优哉游哉地安稳度过了一百多天。每天按照自己设定的规划,八点早起做营养早餐、检查监控或者用望远镜查看市区各处的情况,然后半小时打一套拳或者跟着视频练一次八段锦,再花半小时到一小时不等到天台暖棚“务农”、喂鸡;从10点半开始雷打不动两小时学习时间,用于听两节网课或者自己看书;十二点半午饭、午睡;午后三点开始三个小时做些实操性的工作或者练习;晚饭后娱乐休闲,刷剧、听音乐搞清洁、练字或者点个香薰蜡烛然后撸猫或者发呆什么都不做……每周固定清点一次物资,把快要过期的食品拿出来,安排接下来吃掉;检查一次蓄水罐、发电板……作为末日里可能活得最好、最幸福之一的人,真真过着非常自律的生活。

但是她也会允许自己偶尔有奢侈的时候,比如她会给自己保留“周末”这个概念,到了周六周日,可以睡懒觉、不学习、吃大餐;会有时连续一周节省生活用水,省出一次奢侈的牛奶泡泡浴的;会像今天一样,因为昨天晚上看了一个美食纪录片,被里头的美食勾起了无限渴望,就允许自己在冰柜里翻出离过期还有很远、按照规矩不应该提前吃掉的整根整根的锡林格勒羊排,还现宰了一只母鸡。

算起来后天就是圣诞节了。往年会赶时髦在朋友聚餐的时候吃一口烧鸡或者火鸡,如今就当是过节吧!她笑了笑。

脚边有毛绒绒的触感扫过。她低头一看,得不到回应的小暖已经直接来到她脚边,绕着她的脚转圈,还索性往她脚上一躺,不走了。

“暖暖,你撒娇呢”真真越来越觉得猫这种动物就长在人类的萌点上,再铁石心肠的人跟猫在一起也会变得温柔可亲吧,猫真的太可爱了。

但是她现在可没法像平时一样一把把猫抱起,放到怀里亲昵。此刻,锅上的热水已经烧开了,她学着以前奶奶的样子,把她刚刚在天台捂死的鸡用到割了脖子,把滚热的血都放到碗里,然后把鸡放到乘着开水的大锅里,用棍子反复翻动。

旁边的炉子上,砂锅里的羊肉汤冒着奶白色的泡泡,已经熬出了香味。想来小暖是闻到香了?

纪录片里说,鱼羊为鲜。人类很早的时候,就从鱼和羊肉的汤汁里最先尝到了酸甜苦辣以外的另一种味道,鲜味。

她记得以前一位来自潮州的朋友说过,家乡有一味滋味独特的“乖鱼羊肉汤”,乖鱼即河豚,河豚有毒,是以用炭火烘烤成为鱼干,将有毒的内脏用刀子细细刮下来,即为“乖鱼干”,放几片加入到焖煮着东山羊的锅中,片刻便异香满屋;吃肉、喝汤,那个滋味,就像那个朋友说的“哎哟哟,眉毛都要鲜掉了。“

巧了,她在超市收的冰柜里有最好的羊肉,腌货堆里也有乖鱼干。再加上今天宰鸡,拆出的鸡架放里面,味道应该会和得更好吧。

真真还在流口水呢,那边鸡已经烫的差不多了。她麻利地揪着鸡翅膀把整个鸡提起来,放到旁边的洗碗池上开始拔毛。因为烫了开水,鸡毛很容易就扒拉下来,没几下,一只黄灿灿、亮晶晶的鸡便剥好了。

这是她当时买的差不多半岁多的小母鸡,又养了三个多月,现在是肉质最好的时候。另外一个母鸡留着继续生蛋,而当时买的一窝小鸡仔现在长得不错,五个多月,也差不多可以开始接棒生蛋了。

虽然是一个土生土长、养尊处优的都市女孩子,但亦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医学生,更是一个经受过残酷末日多年洗礼的革命同志,真真麻溜地把鸡料理的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除了鸡毛和内脏里的污物没用以外,所有的东西是顶好的美味:鸡杂包括鸡肾、鸡肝、鸡心切片,和鸡肠、蛋包一起放到碗里,用酱油、料酒、盐和糖腌上,等会和鸡血一起,用蒜苔和小葱爆炒;鸡头鸡尾和鸡脖子、鸡脚放到羊肉汤里增味;剩下的,一半涂上盐焗鸡粉,用锡纸包了放烤箱里做盐焗鸡;另一半只用姜葱和一点盐、白酒、香菇和一把枸杞,隔水清蒸了。

爆炒鸡杂、盐焗鸡和铜盘蒸鸡,都是以前奶奶常做的家常美味。而今天,则是奶奶的忌日。用美食来纪念美好的回忆和最亲最爱的人,美食纪录片的鸡汤文案诚不欺我。

这是真真看着眼前罕见的一大锅汤、三盘菜由衷的感慨。

因为买的时候是直接到果园农民家抱的“葵花鸡“。葵花鸡是苏南名种,其标志除了通体亮黄,就是清蒸之后,夹起鸡块,能看到鸡皮和鸡肉之间一层色泽透明、如同果冻的脂肪,味道清新,口感嫩滑而富有弹性,慢慢咀嚼下,若有回甘,满口鲜美。

乖鱼羊肉汤则比预想中的还要鲜,而且比记忆中所有老火汤都更加治愈——奶白色的高汤,不但毫不油腻,还隐约有奶香,这应该是来自锡林格勒优质羊肉的功劳;汤体是圆润的,饱满的,几口下去,大脑似乎感受到肠胃传来的通体舒畅的暖意和安慰,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饱腹感吧?

这种感觉,在末日,是足以让最坚强的战士都为之破防、流泪的满足感,更何况是今天格外思念奶奶,甚至罕有地思念起仅有的几位朋友的真真。

夕阳的余晖透过露台的玻璃窗洒落在房间的墙上。而在一墙之隔的外面,是已经满目疮痍的苏南新城。成群结队的行尸已经消失,只余下稀稀落落的僵硬身影在夕阳拉长的身影前挪动;道路两旁的店铺没有一家是完好的,里面的货物大多已经消失一空;街上随处可见斑斑血迹和火焚烧过后的痕迹,在居民楼密集的街道上,从楼上丢下的垃圾随处可见,可以想象路面肯定恶臭熏天;道路旁边原来停放得满满当当的汽车也大都不见了,剩下的应该大多是油箱见底或者启动不了只能丢弃的废车,不是碎了玻璃就索性大开着车门,犹如一只钢铁大兽陈尸街头。

真真摸着肚子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原味的可乐,然后来到壁炉旁舒适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嗤一声,开始享用这冬日暖房里无比惬意的冰爽。

她打算近期安排外出一次。

就像《我是传奇》中的主角在空无一人的繁华城市里,开着最张扬的豪车、放着最大声量的音箱招摇过市一样,在末世,即使衣食无忧、安稳无恙,独居的人们依旧需要解决自己的精神需求——与这个世界维持关系和交流,以免自己坠入无限虚空的,要用物理世界的所知所感探寻来解决哲学命题的需求。

她不想成为手握一副无敌好牌然后自己作死打烂、全盘皆输的傻笔,所以她已经按耐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好多次;但是似乎今天无上美味产生的多巴胺麻痹了她的理智,她开始仔细回忆起前一世这个时候外面世界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在心里做起各种各样的预案来。她叹了一口气,知己莫若己。与其一直心心念念,还是做好充分准备吧。

毕竟,她筹备的时候也是针对外出做了许多准备的,又有空间这个外挂存在,武器充足,她就算被困,只要不被擒,不暴露藏身的地点,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真真便开始准备自己第一次外出了。

4.第一次外出

阳光灿烂的早晨。

一大早花了一个多小时用10倍的博士能奖杯望远镜,把四周能监测的范围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重点建筑和区域至少扫射了三四轮,此刻已经收拾和穿戴整齐的真真最后环视了房间一眼,心一横,按了开关,露台钢门随即低声开始合上;她又打开一个隐秘的开关,启动了门厅的隐形电网。

来到厨房,却顿了顿脚步,又转身到房间里,往猫平日吃饭的碗里放满了猫粮,又不心疼地往猫喷泉里注满水。原本在床上霸占着整个枕头在舔爪子的小暖,听到动静喵呜一声,一路小跑过来,疑惑地看着主人,似乎在说,不是已经喂过了吗?

小暖才七个月大,已经接近8斤了,因为吃得好睡得好,肚子滚圆,小奶猫的样子几乎已经褪尽,俨然一只大猫了。所以从上次上称开始,真真就开始有意削减了它的饭量。

放满了猫粮,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袋装的妙鲜包,掀开盖子放在桌子上。真真觉得更安心了些,万一真有什么意外,她晚了回来,猫也可以撑好些天。

她再不纠结,转身回到厨房,径直走到放置在最里面角落的一个橱柜前面,轻轻向前移出,露出橱柜后面的墙。墙体看起来毫无异样,但只见真真用手贴在墙上,缓缓向上一推,便露出一个可供一人爬入的方形空洞,这块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墙,在此处原是一块可活动的墙板。

她爬到墙的另一边,伸过手来把柜子拉回到原地,然后把墙板拉下复原。密室外墙上装有一套专供军事和科考专用的高空作业升降设备,是一个带四套滑轮双向减速的电动装置。她从旁边拿起配套的穿戴装备,实际就是一个一体化的救生衣+裤裆的连体泳衣式样的特制卡座,松开所有卡扣,两腿穿进去,然后扣上腰部、腹部和胸部的固定卡扣;腰部前后都有牢固的挂钩,来与前后两根牵引绳的挂钩相扣,以保证平衡。

这与那套“壁虎脚“一样,是军方和科考特工的装备,并不在民间出售。真真是大费周章在黑市托关系且花费了上百万,才求购到这两个尖货。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笃定要购入的装备,没有这个底牌,她居住在闹市的高层,根本不用考虑外出了。

厨房外墙与安装了落地玻璃窗的浴室一个面向,相隔足足一公里开外才有一栋高楼,除非对面的人也拿着高级望远镜往自己的大楼蹲点盯着看,否则绝难被人发现。

检查就绪之后,她沿着放在透气窗前的梯子小心钻了出去,转过身来,跪在窗台上,一只手抓着头顶的把手,另一只手按了按胸前的信号发射器。密室里的机器发出滋滋的声响,滑轮随即开始转动,钢索开始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如同之前去攀岩俱乐部训练过的那样,克服心中的恐惧,缓缓把双腿放下,只用双手吊着窗台顶部的栏杆,如同一名单杠运动员;然后她闭上双眼,手慢慢松开,把整个人交给天空。

前后的钢索在滑轮的作用下轻微调整了高低,在空中经历短暂的失衡,很快她就如同被大人举高高的婴孩一样,固定在高空中。她心中害怕,用手死死抓住面前吊着自己的钢索。还没反应过来,边感到自己开始匀速下降。

她强行命令自己睁开眼睛。“这是过山车,我在坐过山车“,她在心中默念,尝试调动脑海里几年前去迪士尼的回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的似乎马上已经蹦到嗓子眼。楼下是一条狭窄的街道,旁边是个停着几辆车、游荡着几个行尸的露天停车场。她看着那辆红色的汽车,从起初玩具车一般大小,慢慢变大、变大,最后消失在围墙后……脚底传来一阵撞到硬物的酥麻痛感,她感觉到一阵晕眩,却又从未如此感觉踏实安全过——落地了。

她抓着钢索的手心已经勒出一道淡淡的红色血痕。她就像记忆中那次坐完过山车之后,感觉整个人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用力后在放松颤抖,如同劫后余生。她紧紧靠在墙壁上,强迫自己用最短的时间冷静下来,恢复清明。

”熟练了就好,多几次就好“她喃喃地安慰着自己。心跳稍缓,她舔舔因为紧张而发干的嘴唇,开始一个一个解开卡扣,把自己从连体衣里解放出来,再把它从钢索的扣环里摘下来。她按了按信号发射器,发出了上升的指令,钢索旋即抖动了一下,开始自动往上升,回到25楼窗外起始的高度,等待着信号器的下一次召唤。

真真把连体衣收至空间内。然后带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大眼睛。随即按着计划好的路线快步走起来。她穿的是运动鞋,走在城市的水泥街道上,没有什么声响。每到拐角处,便放慢速度,侧身微微探头观察,确认没有危险,再继续往前。

大概是在两周之前,聚集在新城各大主干道和街道的行尸有了退却的迹象。行尸没有消化系统,并不像末日小说和电影里的那样,会地围着猎物尸体津津有味地大吃大嚼。按照前世后来的研究,行尸是以吸食鲜血为作为自身的养分以获得能量来源的(这一点有点像吸血鬼),而他们围攻活人,并不是全为了饥渴,而是处于一种类似繁衍般的“同化“本能,这种本能的驱动,比吸食鲜血更能让他们坚持和疯狂。

除了声源可以驱动行尸的聚集,他们还可以通过嗅觉闻到活人的所在。幸运的是,行尸始终没有出现很多小说中的“进化“。如果要类比的话,这个末日世界里的行尸最为接近的是《行尸走肉》里的设定——行动迟缓、没有智力,有蛮力,手的抓力和嘴撕咬的能力很强,但只要不让他们近身,他们的武力水平只能相当与一个60岁左右的老人;但是因为悍不畏死,除了脑袋是死穴,其他部位形成不了致命伤害,一旦被他们扑倒身前一米以内的半径,没有得力武器的人类大多不是其对手,这使得行尸成为十分恐怖的敌人。

上一世,人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都经不住会讨论,为什么拥有核武和不同量级武器包括生化武器的军队,以地球统治者自居了数千年的人类,会在无智力、行动迟缓的行尸面前毫无反击之力,一败涂地溃败至此?

首先,这个病毒非常阴险地隐藏在感染者血液里,并且仅通过血液的皮肤接触即可传播,这超越了这个世界对“丧尸病毒“只通过”咬“进行传播的观念,而接近于超级传染病了。人类军方一开始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控制已变异的行尸身上,而忽略了感染者,让他们像一个个喷泉一样满世界求诊,直接导致了各国医疗系统和交通系统的溃败;而病毒的源头本来就来自于各国的军队,而且是非常核心的高级军官最先感染了病毒,带回了各自的祖国,这意味着军方在一开始就遭受了灭顶之灾,而且是自上而下的团灭。

而当医疗系统终于发现病毒的传播路径之时,病毒早已在全社会广泛蔓延开来。每一秒钟都有健康人因为沾染到哪怕一丁点身边感染者飞溅的血液而成为新的感染者,感染者活动自如的、甚至因为恐慌而高速远距离流动的12个小时,让全世界被感染的人的数量以几何倍数级增长,没有一个国家能幸免于难,不过瞬间还是缓慢沦陷有别罢了。

的确有些国家的绝望首脑面对失陷的城市疯狂地发射了核武,拜这些失去理智的人所赐,不仅他们的城市化为焦土,在行尸爆发后一年开始,全球天气便开始反常,极端高温和极端寒冷的天气交替进行,接棒了日益衰弱的行尸,进一步压榨了人类的生存机会和空间。

如果没有核爆引发的极端天气,当幸存者绝基本撤出城市以及进入行尸难以贡献的基地掩体之后,大部分行尸将因为缺乏鲜血和行动目标而进入蛰伏的休眠状态,而这种状态持续一年,他们也就成为无公害干尸了。人类将自动取得对决行尸之战的胜利。

此刻,真真已经调动起前一世外出时练就的良好状态,在城市的街道中安静穿行。她尽量挑有遮挡的建筑物快步走过。经历了行尸围城的洗礼,路边两旁的建筑大多都大开着门,玻璃散落一地,里面亦不可能有活人——这里是高危的闹市,物资也早已被搜刮一空,只要有点头脑的人都不可能在这里停留,更别说居住了。至于没有头脑的人,现在也应该真的没有头脑了。

她物资一概不缺,因此并不会像猎人小队一样,冒着玩命的风险在城市里,找居民楼、商店商场、医院来搜寻生存物资。她只是想开车在城市边缘和城郊走一圈,在相对安全的车里看看城市如今的模样;另外,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去距离苏南城2小时车程的汨罗山上取泉水,装满天台刚刚空出来的两个蓄水箱。

她的水房里有24吨容量的蓄水池,天台还有三联排12个5吨蓄水箱,生活用水的存量80吨。因为平时食用和饮用水均使用桶装水,生活用水循环使用,甚是节俭,但是因为养了猫,她是女孩子爱好洁净,隔天就要用机器人清洁一遍;所以平日里,隔天洗一次澡,一周洗两次衣服,水再收起来用于洗地;每日洗脸刷牙、厨房用水回收冲马桶;偶尔一次奢侈的泡泡浴,三个月里给小暖洗了一次澡,算下来用了10吨水。

但还有灌溉呢?阳台的植物是她心爱、日日要料理的;暖棚的蔬果,也是断不了水。这几个月天气干燥,每日灌溉,算下来也空了两个蓄水罐。

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她蓄的水一年就要见底。

汨罗山上有泉水,是前一世她所在的小队路过,在山上扎营过夜的时候发现的。末日三个月了,纯净的食水是堪比大米的珍贵物资,因为这眼泉水,他们恋恋不舍地休整了一个星期才拔营离去,临走时还用所有能装水的容器装满了走。

取水,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在路上捡一台废弃的汽车,回家用来练手。真真最近一个月都在学习汽车维修,苦于没法实践。

为什么要学修车?有用啊!末世里,人学会修理是顶顶重要的,因为到处都是坏的东西,坏的东西修好就成了物资,成了宝贝。因此懂得修理,到哪里都不会饿肚子,不管是修鞋子,修衣服,还是修发电机、修电路。

真真已经颇会修理人体了,如果也学会修理汽车,那是真的香饽饽。

她手里提着一根电棍,胸前的挎着冲锋枪藏在外套下面。除了因为怕遮挡视线和影响听力而没有佩戴头盔外,她全身都包裹在灰白色专业级击剑服套装的保护之下。这种击剑运动员比赛和训练专用的服装,已经足矣媲美防弹衣,更胜在比较轻薄。重要部位的护面是高强度金属网,衣服主体则由防弹纤维材质制成,可以抵挡1500牛顿,即150公斤的力量冲击,足以暂时抵挡行尸突袭的撕咬、敌人利器的刺劈,甚至低强度的枪械射击也无法将其贯穿。

一路快速前行,遇到几只接上零星游荡的行尸,它们被味道和脚步声吸引,下意识地就转向跟上,不一会真真后面就缀上了四五个“尾巴”,也碰到一两只迎面走来的,不过新城里建筑林立,很多大楼的前后左右都是相通的道路,她随时变换着路线,绝对的速度优势,很快就把行尸甩掉了。

有些道路空空荡荡,有些道路却垃圾堆积如山,偶尔看到有焚烧痕迹的店铺和车辆;不时有风吹过,听到空罐子被吹动或者掉落的声响。不说人影,就连老鼠、流浪猫狗等活物也踪迹全无。但是她知道,在城市各个角落,比如小区大楼里某些大门禁闭的单元、地下停车场、单门独户的小楼或者别墅、高门厚墙的私人会所、隐蔽的地窖和地下室,都有幸存者在苦等出头之日。

城市里,距离幸存者走出室外的时间已经不远了。通过三个月的行尸围城,城市里的幸存者已经所剩无几,存活的都是有靠谱的庇护所和物资维系着的;如今留在市中心的行尸,很多是困守家中没有及时出逃的人变异而成;早一点变异的行尸,大部分通过尾随逃亡者出城,而散布在城郊和农村地带中。

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每天都花不少时间用望远镜每日的扫街观测行尸和心存者的踪迹和动向。自从上个月开始行尸陆陆续续离开街道,到两周前变得稀稀落落开始,真真已经捕捉到至少三个幸存者小队偷偷搜罗物资的身影。据她观察,他们或多或少也知道彼此的存在,毕竟都有先后光临过一些隐藏比较深的不临街商铺和高楼里的餐厅,被人捷足先登的时候,自然也就知道了。

整个市中心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道路上除了满街的垃圾,还有为数不少的人类尸体,应该大多是因为饥饿和绝望跳楼的;但也有为数不少的行尸残骸,基本都是用不同的利器、钝器伤了脑袋。可见幸存者中的不少人,已经开始击杀行尸。

如同其他城市一样,苏南城很快就会从活人和行尸之战,变成幸存者之间的生存之争。

没走多远,真真闪身拐入一条狭窄的后巷,片刻之后,一台崭新的黑色路虎安静地驶出,不远处就是环城高架的入口。真真踩了一下油门,车子便如同一道流动的黑色闪电,飞驰而上。

5.汨罗山取水

高架上目之所及都散落着废弃的汽车,有些车子底下或者一侧会露出可疑的、不知道是行尸还是人类的残骸,衣服、鞋子、空水瓶等杂物散落一地,不过应该都被后来的车和人推到路边,空出中间相当宽敞的道路来。自己的车随时能收能放,她自然不会担心堵路;高架上没有遮挡,自然也不会有幸存者居住,废弃汽车里面的物资也不知已经被搜刮了几轮,因此也不大会有拾荒者。只用担心前面有没有行尸群就好了。

真真把车停稳,打开天窗,拿着博士能奖杯(望远镜型号)探出身去,各个方位都侦察了一会,确定没有行尸群后,她再次启动了汽车,踩足油门向前驶去。

高速前进的路虎发出让人预约的低鸣,寒风透过开了一条缝隙的车窗吹进来烈烈作响,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因为驾驶的快感而大口呼吸,一直在小心翼翼苦苦压抑的感官像脱缰的野马在大声欢笑……她按捺住打开音响、效仿《我是传奇》男主角在音乐中飙车的冲动,心中碎碎念:“不是在拍电影,别作别作,安全要紧“,不过她已经遏制不住地嘴角上扬起来。

就像坐牢的人渴望放风、而对囚犯最严厉的处分是关小黑屋不给放风一样,外出放风的快感和由衷的喜悦,和美食、泡泡浴一样,是无法取代的。

车子飞速驶离城区,高架桥逐渐变得空旷起来,再不像在城区那么多杂物,废弃车辆也偶尔才见到一辆。高架桥悬空在上,两边紧靠路边的是城郊的工厂厂房、产业园区和一些独栋的小楼,偶尔会经过几个中型的、5-6栋高层居民楼的小区;双向六车道,空无一人,她心情更加放松了些,也开始放慢了速度,观望起两边的建筑来。

与上一次驾车出外,人都挤到窗前阳台前眼巴巴地围观不同,这次看不到一个人影。很多房子要么门户大开,要么门窗禁闭,连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世界一片静谧,只有真真驾驶的汽车在贡献着声响。不时有游荡的行尸被声音吸引,迷茫地仰着头,“辨别“着方向。

从行尸聚集就可以简单判断出有活人居住的地方。第一次看到活人的身影是路过一个五金厂,大铁门外面聚集了数百个行尸,而从高架望过去却能看到大门后面有几个男人在用铁杆搭建支架,似乎是在为大门加固,又像是要建立高台;而另一个厂房,大门是那种供车辆出入的低矮伸缩门,里面早已成了行尸乐园;一栋门窗禁闭的大楼,门前有辆卡车,房前房后右都聚集着行尸,有些已经爬上了车顶,三楼的窗挂着一张浅蓝色被单,写着“救命,有小孩”。

真真一闪而过的时候,只看到这栋小楼天台的中央坐着一个不知生死的披头散发的男人,手上并没有抱着小孩。他只朝着高架的方向,一动不动地敞着腿坐着,如同雕塑一般。

她内心一片酸楚凄凉,踩了油门,不再两边张望,而是向着汨罗山的方向全速前进。

越往前,两边的建筑和房屋逐渐变得稀疏,景色变成了绿油油的田野和果园。因为是冬天,失去打理的田地和果园杂草丛生,一片萧瑟。路过一群小山丘时,眼尖的真真有看到山顶处有荧光橙色的帐篷尖顶,她放慢了车速,在近处时甚至看到密林当中有亮光一闪而过,她相信是手持望远镜反光所致。

路程已经过半。前方就是高架的出口,她需要走一段国道,绕到汨罗山的山脚。国道两旁都是店铺和民居,因为避免有活人或者行尸不怕死地冲出来拦车,而一旦停车就会生出变数,她必须一路高速前进。

这时候车子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不管是动力、通过性还是轮胎和整车的坚固、抗震性,都使得它成为一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机械猛兽。

一路飞速通过,并无插曲。半小时后,她一拐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入一条狭窄林荫小道,这是汨罗山后山的上山小路。路过一个隐蔽的山体凹陷处的时候,她刹住车,倒车把车尾倒了进去。这样无论是上山方向还是下车方向来车,她都能一目了然;而来车则不到跟前都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她解了安全带,看了一下表,11点多。车内安全,而且不会扩散气味,她准备在车上吃饱喝足上完厕所,修整好就徒步登山。山上有水,不排除是有穴居或者露营的幸存者的,车子目标太大,还是人悄悄摸上去比较妥当。因为有碾压性的武器,她目前的武力也不弱了,毕竟平民要得到枪械这些金贵玩意儿,要到基地比较成熟的时候,或者集市开始到比较兴旺的时候,才会有渠道获得。

午饭是早起蒸的冷冻包子和牛奶,还有点余温。包子是苏南老字号酒楼出的叉烧包,虽然跟新鲜现做的包子差了一截,但是真真自小爱吃肉包子,自然是无上美味。

吃饱喝足,又翻去后排掏出塑料痰盂解决了小便,又小心地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并无见到人类的踪迹。她整顿好行装,下了车后,把车子收进空间里,然后钻入树林中开始登山。从业余登山者的角度看,汨罗山的难度算是中等。但是因为真真的目的地并不是去登顶观光,而是寻找隐藏在山腰的一条小山涧和一个小水潭,所以她估计两个小时怎么也能找着了。

苏南地处亚热带,草木繁盛,四季皆绿。汨罗山的山间大多是杉树、马尾松、桉、相思、格木、竹子等常见的植被,时不时就能听到树枝上和地上干枯树叶中传来细小的动静。林间的小动物还在,证明这里应该还没有很多幸存者光顾。其实末日来临,的确应该组队千方百计逃出城外,像汨罗山这样的郊外山林里,行尸已经很少了,更不会登山,如果小队里有青壮,又有车和棍棒刀具等武器,在这样的山里扎营,如果不是运气特别差遇上无节操抢劫的,生活个把月完全不是问题。从前一世的进程来看,末世三个月后,城市里固然早已食物饮水短缺,但在郊外农村,食物水源还是不难解决的。更多的威胁来自于失去文明秩序约束的人。

冬天林间地上全是干枯的落叶,鞋子踩上有咔吱的声响,她走得挺慢,调动着所有感官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和声响。这样走了有半小时,她看了看指南针,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应该前面那个山坳里面就是。她没有打算直接接近小水潭,而是往更高处走去。

费力爬上一段陡坡,没走几步,已经能听到哗哗的水声。她内心一喜,然而又马上顿住了脚步。她看到了下方山坳的平整处,赫然竖着一顶军用帐篷。如同她很熟悉的那样,以帐篷为中心,外面隔着好几米的几颗树之间,都有细如头发的透明丝线缠绕。这是懂行的人专门设置的营地警戒线,丝线的其中一头缠着细小或者已经折断大半的树枝,只要人或者动物靠近,在绊倒进犯者之余,树枝也会哗啦啦倒下,起到示警作用。

她环顾了四周,又仔细看了一下脚下和周围,确保没有丝线和其他陷阱之后,慢慢蹲下,手足并用地躲到一丛竹子的后面。然后她开始纠结——撤不撤?

如果不想跟水潭旁边的人正面相遇,那么可以继续往上爬,在小山涧的源头或者上游取水,然后绕路下山。而从那个帐篷和有模有样的警戒装置手法来看,她怀疑下面的人正是她前世所在的那个小队留下的人。这些人或许贪恋这山里暂时的安全自在,有水有食物,或许是因为受了伤生了病,反正他们没有跟着大部队离开,而是留下了。不管怎么样,他们或许并不坏,甚至还可能是好人;他们应该有棍棒刀具,甚至或许有枪,但不一定是穿着击剑服的她的对手;即使被发现,她也可以迅速连滚带爬下山,走到任意一条水泥路上,就可以变出车子来撇掉追兵……但是她摇摇头,自己其实并不是非要取到水不可,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险境、暴露在人前?

她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专业击剑服,带着防护头盔,手持警用电棍,背着一只专业背包。不说她这个人,光是这身装备,就不要拿去测试人心和人性。

她觉得遵循自己出门前给自己定下的原则,不冒险,遇险即撤。

又谨慎观察了片刻,她开始猫着腰慢慢挪动,为了不制造连续的声响,她每到一处可遮挡的植物旁就会耐心地停顿一下,这样腾挪着到了山坡另一侧了,举目四望并无人影,她才直起身子,挑着没有厚厚落叶的地方下脚,大步下山。

但,真真还是被发现了。

“兄弟。“有人声突兀地响起来。真真瞬间顿住了脚步,猛一转头,便看见左边十米开外一棵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身穿迷彩服、带着军绿色鸭舌帽的男子,手里握着一根用刀削过的尖尖的树枝,谨慎地看着他。

真真没有开口答话,只闪身站到了旁边一棵树后,然后探出半边身子。她松了一口气,她认识这个人。

住在山上的人果然是自己前世那个队伍里留下的。这个人是军团里一个兵哥哥的表弟,带着女朋友和父母。真真的印象里,他身体壮实,手脚麻利,总是把家人照顾得很好。现在只是末日早期,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使坏心眼的。

男子见真真没有答话,试探性地上前了几步,然后便知趣地停住。追问了一句:“兄弟,你是路过的,还是也住这山上的?”

真真清了清嗓子。“路过的,马上走。”

男子明显也松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这山里有水,你是找水吧?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你的同伴呢?”他往真真身后张望着。

他害怕外来者,害怕他们人多,也不愿意他们靠近帐篷。里面应该是住着他的家人。

“不用,我已经装满了。“真真拍了拍背包。“先走了。”

“哎,兄弟,你……山下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们有多余的保暖衣服吗?我这里可以有东西可以交换。“ 他从树后提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应该是在蹦跶的鱼。

真真本想回绝,但是她转念一想,还是脱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张急救毯、一件羽绒背心。

她把两件衣物放在自己脚边,然后看着喜出望外的男子说,“你把鱼放在脚下,然后从上面绕过来拿,我从下面绕到你那边拿。”

男子迟疑了一下说,“兄弟,我这鱼一大一小,大的也没多大,换你两件衣服,你会觉得亏……不过,这是山泉里的鱼,新鲜着呢,做汤顶呱呱!”他生怕真真收回衣物,勉强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真真点了点头,男子大喜,马上放下了塑料袋。真真看他果然从上面绕行走过来,便从下面绕到他原来的位置,提起了袋子转头就走。

“哎兄弟!“男子又叫了一声。

真真转过头来。他挠了挠头,“兄弟,抱歉啊,你有没有袋子可以装鱼,我这袋子没几个了,这……不好意思兄弟。”

真真便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折好的新的大号塑料袋。放在地上。说了声再见,在男子连声感谢中快步离开了。

她走着之字形下山,不时回头看看身后。下山容易,不一会就看得见柏油路了。她麻溜地从坡上跳下来,前后看了一眼,心念一转,路虎凭空而现。她敏捷地爬上了车,启动,踩油,车子全速前进,扬长而去。

边开车,真真郁闷地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茶。这趟算是白跑了。不过,她马上又安慰自己说,至少没有需要同类相残,打起来啊。

然后又看了一眼不时扑腾一下的袋子,“而且今晚还可以喝到鲜鱼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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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是写着玩的,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对末日题材的喜爱和幻想。我很喜欢花费笔墨来描写各种环境、细节,以及人物的反应和心理活动,因为这是构建心中那个奇幻世界的颗粒度,没有这种颗粒度,这个幻想中的世界就不够高清真实。这也会使得小说节奏比较慢,甚至有人觉得冗余,但却是我自己享受的方式。

我喜欢的末日题材,就是这样平淡甚至日常的。没有变异进化,也没有修仙异能,行尸不会咔咔奔跑甚至爬楼;主角不圣母但也有悲悯之心,内心强大可以自给自足,不从恋爱获得自我价值。

这本小说不适合喜欢快进度、大情节的读者,就送给跟我一样的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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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捡到大宝贝!

车开了片刻,真真眯了眯眼睛,认出前面就是汨罗山旁一堆不知名的小山丘,这堆小山前一世小队都搜刮过,啥也没有。她想了想,把车子拐进去。车子在脚踝高的草地上开的甚是顺畅,一会儿便拐入了一个两面背阳的地方,顺着往下走是条小山沟。

喝水、上厕所、望远镜四周观察,标准流程走一遍,她又轻轻地开门下了车,把车收进空间里,便往小山沟走去。她最近除了汽车维修,就是看中草药,在这城郊的小山丘里想找到什么稀罕的是不可能的,但是才中午一点多,天色尚早,去采点野苋菜做个鱼汤也是好的。对了,艾叶也有用的很,她囤的不多,没准以后可以把采艾叶作为外出的固定任务。

很快扫了一轮,野苋菜和艾叶都没瞧见,倒是有一丛翠云草,长得非常水灵。这草叶子细如鳞片,一片片的堆着状如云纹,泛着蓝绿色荧光,因此得名翠云、以前奶奶养兰花,它是兰花常用的盆面覆盖植物,因此只需要阴凉湿土便极易养活。奶奶说过,翠云草还可以晒干或者鲜枝入药,具体是啥疗效来着?

打开手机里下载的《中草药百科》,很快在词根目录找到了:清热利湿,止血,止咳。用于急性黄疸型传染性肝炎,胆囊炎,肠炎,痢疾,肾炎水肿,泌尿系感染,风湿关节痛,肺结核咯血;外用治疖肿,烧烫伤,外伤出血,跌打损伤。

药用是个附加值,真真喜爱这水灵的漂亮植物,她打算回家露台种一丛,起居室用盆栽种一大盆。她掏出一把小号工兵铲,直接把这一丛都掏出来放入塑料袋。

继续往下,果然便寻到了野苋菜,旁边还有一大丛白花菜。以前跟着奶奶到城郊给人做针灸的时候,她必定会寻这两种野菜采摘。真真把可吃的嫩枝都掐了,又挖出来整颗的,可以带回家在暖棚栽种。

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了长了一大片的含羞草。真真记得这草功效很多,打开一查,果然:具有凉血解毒,清热利湿,镇静安神之功效。常用于感冒,小儿高热,支气管炎,肝炎,胃炎,肠炎,结膜炎,泌尿系结石,水肿,劳伤咳血,鼻衄,血尿,神经衰弱,失眠,疮疡肿毒,带状疱疹,跌打损伤。还有真真不知道的“本品有麻醉作用,内服不宜过量。孕妇忌服。”

嚯,这么多疗效!不过,虽然一棵草就有这么些疗效,但是真正要治病的话,不是嚼了吃或者煎了汤这么简单,还要知道用量、配合其他草药,才能有用。含羞草更易养活,不过此物有微毒,不能种盆栽或者阳台,猫正是顽皮的年纪。反正这东西野外随处可见,她只挖了一小丛就算了。麻醉成分?那可以回去研究研究。

真真觉得野外真的遍地是宝。可惜最常见的艾叶这里只有非常低矮的一片,更适合采摘嫩叶来做艾糍和炒鸡蛋。如果能找到那种长到半人高、主茎有手指粗的,药效能好很多。

阳光很好,野外很好,四下一片安宁。山坳这一片很是平地,植被最多到小腿高,人无法藏匿,所以她很安心地呆了一个多小时,才提着几个大袋子打道回府。

因为怕原路保不准有心怀恶意的人等着她开车返回,也不想让人知道城里有一辆好车的幸存者,她打算走国道,从环城高架的另一头绕道返城。在郊野还要开一个多小时,这段路便十分轻松,她甚至放慢车速,在一处路边的田地上找到满地的白花菜,又在一处田埂边上找到一大丛齐腰高的艾,非常开心。

不到四点,前方已经看得见大片房屋,真真收敛心神,关闭车窗,不再关心两旁的景物,踩了油门加速前进。这一次,因为直接走在国道上,道路两旁的行尸和民居都看的十分清晰,在一些狭窄一点的道路,跟行尸最近的距离不过两三米。前方不断有行尸循声往路中心走,真真重重踩了油门,车子飞速通过,它们徒劳地伸出手,却被劲风逼退。有更前面的行尸慢慢走到了路中心,能绕过的她都尽可能绕了。她对车宝贝着呢,虽然撞飞行尸对车体造不成损害,连漆都不会掉,但是会把车弄得老恶心了。

飞速驶过了大概二十公里,十几分钟,便看到高架的入口,不过路旁一个修车行引起了真真的兴趣。她开始减速,绕过几个在路中心张牙舞爪要靠近的行尸,瞅了个它们暂时够不着的地方停车,看了看后视镜里慢慢朝着她这里挪过来的行尸,不再理会,举起望远镜观察起来。

阿腾修车行。车行周围都没有行尸的影子。门口倒有一只半躺在地上,穿着污渍斑斑工装服,脑袋应该是被重物撞击过,是歪的,真真觉得他应该就是曾经的“阿腾”。车行卷帘铁门只往上开了一半,真真于是松了刹车,往前驶去。到了车行门口,仔细往里看了看,没有在地上看到躺着或者直立的行尸,她于是把车开过去,在门口停好,下车、锁车,弯腰在地上捡了个石子远远朝地上的“阿腾”扔了,确定它已经死掉,才走近,抬手把卷帘门往上顶了顶。

车行的铺面不大,中间挖了条半米宽的坑,三面墙前都放着架子,上面有各式各样的零件,地上则堆放着沾着油污的修理工具。真真怕弄脏击剑服的手套,脱下来另外找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直接把货架和挑着用得上的工具往空间里收。在一个角落里她还找到5瓶30L的汽油,要是别人肯定喜出望外,但对真真这样有外挂的人来说,就一般般吧。

车子在外面,她怕行尸追上来或者有活人来抢,所以看到收的差不多就停手了。

上了高架,她打算看看沿途有没有废弃车辆可以捡一台回家。但是没想到这个方向的高架上这么干净,不说汽车,连垃圾都没多少。她也不觉得遗憾,本来是可有可无的,完全没想到她今天冒险外出的最大惊喜马上就来了。

前面就是高架出口,只要穿过两个街区就回到新城了。下高架切线的时候,真真惯性地瞟了一眼右视镜,却捕捉到高架桥底马路上躺着一辆黑色的、似乎是七座车的大小,却又不像的车。她放缓了速度,又看了几眼,决定还是掉头去看看。

在曾经最繁忙的城市主干道、宽敞四车道上直接横跨了三车道掉头,实在是很神奇的体验。不过很快真真就开始心跳加速了,到了那辆躺在地上的车跟前,她简直都要瞳孔地震了——天啊,这这这……这不是一辆运钞车吗!

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真真没有经过事先计划而意外获得的第一个珍贵物资。

运钞车是什么东西?来来来,研读了三个月汽车维修、刚刚入门的菜鸟选手真真告诉大家,运钞车堪称城市里能开动的最坚固的车辆。不仅车身有厚实的钢板团团包裹,加装采用胶合方式生产的防弹玻璃,有独特的车身稳定系统。以轮胎为例,不同于市面上普通的民用汽车轮胎,为了承受沉重的车身,运钞车选用的胎面更厚实,也更耐用。就算高速穿甲步枪子弹以45度角直接撕扯轮胎,也仍保持很好的支撑作用,能以70码的速度逃离现场,至少还能跑上个几公里。

而最牢固的运钞舱,就更厉害了——这可是能躲避火灾、爆炸、高强度子弹射击的安全空间。用百科上的知识点来说,那就是它选用的是钢板加发泡工艺,整体拥有防暴防火焰防切割的能力。为了牢固,车身防弹钢板的连接处采用螺栓或铆钉连接,不会发生开焊及钢板脱落等现象;就连防弹玻璃,也是通过缓冲材料安装在车身上的,这样可以隔绝与金属边框的接触,以防玻璃在撞击下破裂。

就这么说吧,就算真真的住所要发生爆炸、火灾、地震,只要她及时变出运钞车,钻入运钞舱,那么她基本就挂不了。

这么逆天的宝贝,在正常的情况上,要翻车都难。奈何它遇到的是非常不正常的情况。至于为啥这样的大宝贝还未被抢走,暴殄天物在街头,自然是因为它太重,而且应该已经没油了,哪怕十个人都抬不起来也开不走吧。不过,运钞车珍贵,真真绝对相信,再过一个月来,它应该就不见了。

即使如真真这样坐拥空间和如山物资的人,跳下车去收宝贝的时候,都鸡冻得直搓手。

她环顾了四周,幸运的是,道路左侧是个街心公园,右侧则是高架桥,虽然可能四周的建筑窗后有人,但她如今也顾不上了。未免把不该带回家的东西带回去,她看了下驾驶舱和副座,无人;又去后面的运钞舱看了一眼,锁还是好好的。

幸运女神本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开恩大赠送心理,让她看到了还插在方向盘右侧、完好无损的车钥匙。

真真绕着车走了一圈,确保地上没有什么牵连,手放在车上,心念一动,眼前侧翻的运钞车便消失不见。她快步回到车上,一个漂亮的转向,车子向着城内飞速驶去。除了被撞的变形了的栏杆,此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7. 黑暗森林

到了新城,太阳已经开始下山,整个苏南新城都沐浴在美好的夕阳里。她找了个视线的死角先把车子收了,用望远镜四周看了看,拿出警棍,把冲锋枪挂到胸前,便开始潜行。

走了不远,突然前面的上空亮光一闪,随即“咣当”一声,一个易拉罐落在地上,距离真真不远处。她猛地一抬头,看见前方一栋6,7层高的日用杂货商场,在最高那层楼里,有两男一女隔着窗户朝她招手,窗户里飘出一张桌布大小的印画布,上面写着“有庇护所吗???“三个问号传递出激烈的情感。

真真没有理会,转身拐入了旁边一条小巷。不管他们是想钓鱼落单或者势单力薄的幸存者有不轨的企图,还是他们真的只想抓住每个路过的人交流信息,又或是他们已经弹尽粮绝迫切需要另寻生路……她都爱莫能助。

莫要多管闲事把自己当救世主,莫要好奇八卦看热闹而让自己变成那个热闹。众人爬山,各自努力,这是末日生存金律。

路窄,里面有两只行尸在游荡。她步速不减,直接把电棍拉到最长,通了电,往扑过来的行尸脖子上怼。电对行尸的效果与活人无异,被电棍击中的行尸马上开始抽搐,她抬脚一踢,便把一只行尸踢到了对面。

易拉罐的响声恐怕会引起主干道旁所有临街建筑里的幸存者的注意。她决定在小巷里再走一段。继续是电棍电击+脚踢,深感自己力气还太弱,只料理了两只行尸便已气喘吁吁,看来每天做八段锦和打打拳是不够的,要加大锻炼量了。

小巷两旁有住宅楼和餐厅店铺,随时一开门便出来一个(堆)人,她不敢久留。幸而新城不像老城区那么多死巷,大部分小巷都是四通八达能通往前后两条大街的,她顺着一个岛国料理店往右一拐,想转出去到后面那条行车的主道上。

妈呀!刚转过来便头皮一麻。料理店的后巷密密麻麻围着有几十个行尸,拍打着最里面一道看起来非常单薄、已经脱臼了的薄门,但是门里面应该是堆放了重物,里面肯定是有人在负隅顽抗。

她一转过来,便有几十个呆滞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无神的反白的如同死鱼眼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她倒吸一口气,开始快速地往后退,几只在最外围的行尸随即就歪歪斜斜地扑过来。

电棍只是一条线,而且把行尸电晕至少需要5秒,她无法用这样一条线来对抗一个面。面对超过3只行尸,绝对不要硬刚,这是前一世无数人与行尸在初期争斗中获得的黄金经验。面对行尸,活人的优势在于反应的速度、跑的速度。

小巷逼仄,她还是得回到主干道。实在逼不得已的时候,她还可以把路虎变出来脱身。

一个字:跑。

顾不上弄出声响,真真转身往主干道跑去。到了主路,也没法顾忌楼上是否还有其他人在看,全速往前又跑了一小段,中间先后用电棍撂倒两只从旁边扑过来的行尸,便看到前方有个大楼的停车场入口。收费亭和栏杆还在,里面黑黝黝,像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在默默看着她。

城市里不见天日的黑暗停车场,是比小巷更危险的地方。

她绕到了大楼的另一边,把行尸甩在后面。在这条路上,已经能看到南国银行和旁边的大楼了,她停下来喘气,继续大步往前走。穿过一个寂静的街心公园,惊起了树上一只灰色的鸟,公园里游荡的行尸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过马路走远了。

自家大楼就在正前方,她却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在一家被搬得只剩空空落落的货架和一台收音机的便利店前,贴着墙侧身往后巷扫了一眼。这是一条死巷,正对面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左边是个牙医诊所,右边是个公寓楼,一眼望过去,门窗都紧闭着。她回过身来,确认四周没有可疑的人影,径直走到围墙跟前,像体操运动员一样开始了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拿“出梯子,坐到墙上,收梯子(不直接搬到另一边是因为太重太费时),转身、再放梯子,下梯子,收好。

有了围墙的保护松了一口气。这是个挺大的T字形露天停车场,中央立着三个组装起来的三层立体循环停车场,第二、三层都还停着来不及开走的汽车,门口自动缴费处有台早就被人敲碎了空空如也的自动贩卖机,此外便空无一人。她没有从中间穿行,而是绕着围墙根走到了某处,用梯子翻了墙,落到停车场这一侧的巷子里。

旁边就是南国银行大厦,但却不是真真的”电梯口“。只见她继续沿着停车场的围墙,又过了一个拐角,才把背靠在,从空间摸出连体衣穿上,并发出了下降指令。不到一分钟,钢索便落到距离地面一米处停下。她上前,系好了环扣,按了键,钢索吊着她开始匀速上升。这时候,无论是活人还是行尸,都难以威胁到她的安全。但是她依然非常紧张,似乎这个城市里遍布着眼睛,窗帘的缝隙里、望远镜的镜片后……就算真的到家了,这种心惊胆跳也可能会持续很久。

因为即使已经安全,都很难保证自己已经全身而退。心怀叵测的末日之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撞门。刚刚收获了运钞车的鸡冻和喜悦,在这种担忧的之下都显得有点淡了。

匀速上升的时候,真真想起那部可以列入最喜欢小说前三名的《三体》,那个伟大的“黑暗森林“理论: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一旦某个宇宙文明被发现,就必然遭到其他宇宙文明的打击。

现在,整个城市,或者说整个世界,就是一座黑暗森林。而她,就是此刻在某颗大树上奋力攀爬回到藏身之处的一只蝼蚁。

镜头倒退,来到此时此刻停车场另一边那个死巷,真真停留过的那家便利店里,一男一女正在巷口左右望风。而她刚刚攀爬过的围墙前,则站着一名穿着皮夹克的男子。他仰着头转了一圈,看着这个死胡同,他心里想,这人是去哪里了呢?

8. 潜心修炼,不再冒险

安全到家后,她抱着猫发了好一阵的呆,才从紧张不安中回过神来。换了衣服,洗了脸和手,开始做饭。

做饭、吃饭,可能是最能让人凝神静气的活动了。

在烧热的锅里倒入油,放姜片,待姜片微卷时,把杀好洗净的鱼放入,“炸“的一声响,热气升腾,把鱼煎至两面金黄,倒入清水,盖上锅盖;把另一边的平底锅开火,下油,把打好的鸡蛋液倒入,翻炒几下,再把已经切碎的艾叶尖尖倒入。不多时,一道散发着特殊清香的艾叶炒土鸡蛋就出锅了。

掀开旁边的锅盖,锅里的鱼汤已同牛奶一般,咕咕冒着泡。把洗好的白花菜嫩叶放入,翻滚一下,鱼汤也能出锅了。

两条鱼,都是鲫鱼,小的那条就巴掌大。但是因为是山溪里的野生鱼,味道自然极为鲜美,艾叶炒蛋吃着也唇齿留香。她心里概叹应该准备黄豆和一方石磨,这样不仅在家可以磨豆腐,还可以每天喝上鲜豆浆。

平日里都是“触枕即睡”,但那天晚上真真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中途还起床喝了杯热牛奶。白天的每一个经历都在她脑海里像电影一样重播,每一个细节都让她觉得后怕。这次外出,被她定义为一次“上头”的不理智的行为。

前一世,每天遇到的都是比今天惊险得多的意外,甚至有好几次,真的算是死里逃生。但是她从未有过今天奔走在城市里、被动地让钢索拉扯着升空期间,感受到的那种孤独和恐惧。有点像筹划了很久终于实施的囚犯匍匐在地上,用尽一切办法躲避着探照灯,那些藏匿在黑暗森林中的眼睛——一旦暴露在亮光里,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她分析是因为这一世她太富有了。坐拥铜墙铁壁的空中堡垒和堆积如山的物资,更别提逆天的空间(随时变出车子和梯子)以及稀缺的防护和武器装备,这一切都让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有恃无恐,都在像挠痒痒一般鼓动着她:不出去是不是太浪费了?这些东西都白准备了?

她想到,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了她的存在。一个身穿全身专业防护服、手持专业警棍(甚至有人可能看到了她胸前挂着枪)、开着一辆性能优越的路虎的幸存者,住在苏南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城市里某个隐秘的角落,有着一个安全屋,里面有生存物资,有优良的防护和武器装备,有一辆车,肯定也有燃油。

或许她提前准备的安全路线起了作用,这些眼睛在跟踪的途中失去了她的踪迹;或许有人此刻就拿着望远镜扫视着南国银行大厦,在寻找着蛛丝马迹;甚至,或许有人看到了她收走运钞车,知道她身上有超然自然的秘密……哪怕刚开始知道的只是一个人,但是这个信息会作为珍贵的信息传出去,在有势力的群体那里,这个信息会更有价值,会进一步把她自己推向深渊……

末日里最重要的,是对生存这件事怀有敬畏之心。

壁炉里的木柴燃尽,但是烧得通红的炭依然为房间提供着充足的热量。但是真真却出了一身冷汗。

她把头埋到柔软的蚕丝被里,嗅着上面的温馨气息。她心中默念,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作了。

过了许久,她终于沉沉睡去。壁炉中燃烧的火炭发出微弱红光,映照着一片漆黑中她皱着眉头的睡颜。如果末日真有厄运之神,他的确在今天伸出了手,却只碰到了真真的一方衣角。此刻,在死胡同里失去了目标猎物身影、穿着皮夹克的男子,正在主干道那栋日用杂货的大楼顶层一间办公室里,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他腿上,小心地掰着方便面喂到他嘴里;而在他们楼下,曾经的家居卖场已经用各种布料隔开成一个个空间,里面普遍饿着肚子的男女发出各种暧昧不清的咕囔和声响。

这里每天都上演着不同的故事,而差一点,真真就成了其中的一个。

从此以后,真真便打消了出外的念头。至少在未来一年行尸逐步衰落、幸存者开始活跃的时间里,她不会再出门了。真真便一心一意扎进了培养蔬果、喂鸡收蛋以及研究新得的运钞车宝贝的新生活中。

不过,没平静几天,南国银行大厦便终于迎来了末日的第一批幸存者访客。

9. 不速之客(们)

真真斥巨资购置的安保系统,终于在末日第四个月一个白天的早上,发出第一次低鸣+震动警报。虽然房间装了厚厚的隔音材料,但是仍然害怕电子警报的声响被外面的人(如有)听见,所以警报声设置为低鸣+震动模式。

手机震动的时候,真真是有点恍惚的。多久了,多久没有收到手机信号了,更别提以前几乎每隔一分钟就会有一次的震动。她当时正在天台摆弄暖棚里的蔬菜苗苗,愣了一下,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才想起应该是手机发警报了,然后手忙脚乱地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来。

安装的电眼分布在24楼-25楼-天台的楼梯间(隐藏在“安全通道”灯牌后面)、通往天台楼梯上那道她加装的合金钢门前(门后面是她亲手砌的、两砖厚的墙)、房子的大门(360无死角)以及天台(360无死角too),只要电眼检测到人影或者任何可以活动,就会自动截屏、录像发送至手机并且发出警报。

发来的截图和录像都非常清晰,是在楼梯间。并非人影,而是一根晾衣杆和一面圆镜组成的简易道具,小心翼翼地从24楼上来的拐角处伸出来,然后不同角度地探照了几下,然后镜头记录到大约3-4个全身武装的男子先后从电眼下面经过,上了25楼。此刻,他们应该正在防火门的玻璃后,谨慎观察着电梯间的痕迹。

人家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真真觉得现在是,打造铜墙铁壁一百日,检验防护效果就此时。检验她殚精竭虑、砸了几百万打造的这个末日空中堡垒的隐蔽性和安全性的时候到了。

她边打开手机里的安保系统,选取了门口摄像头进入了实时监控画面,边快步通过密道返回房间里。

手机屏幕看的不够清楚,她坐到电脑前打开了高清视角。此时,这群不速之客正好确认好情况,正拉开防火门,蹑手蹑脚来到电梯间里。

围绕着电梯,整层楼的过道呈回字型,律师事务所在电梯间的一头,真真的单位在另一头。律所的大门外还挂着真真加上去的U型锁,这和真真这边的大门紧闭一样,应该能让这群不速之客大松了一口气。

看得出这是一个有经验的外勤打猎小队。他们穿着便于行动的衣物,戴着帽子、口罩和手套,其中一个像是队长的男子还戴了护目镜。他们的手臂和大腿小腿上都缠了东西,大多是厚布条,有的应该是运动用的护膝护腕护臂什么的,也有一个只是比较寒酸地卷了杂志一样的东西。他们分工明确,行动有流程,看得出是练过才出来的章法。

真真数了一下,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她松了口气,这个人数对她是形成不了什么威胁的。如果有一天她醒来发现门外站了一百来号人,她可能也还能保持镇静;往她门和墙上扔手榴弹她也能保持镇静;除非有人来在她门口放了可以开山炸石挖隧道的分量的TNT,她才会考虑弃屋逃跑。但是有这样动机的人,谁会拿炸药硬来呢?这样硬来,不要说她的水电物资房子,整栋大楼都不保了。

楼梯间有一道合金钢门,但并没有家里的合金钢门那么厚重,虽然已经牢牢嵌在墙里,墙后面还有两砖厚的墙。但确实会比她家大门更好强攻一些,至少需要的炸药会少些……

就在她在脑中展开“如何强攻进自己家里”的想象和推演之时,不速之客们已经沿着楼道侦查完毕,半高兴半失望地发现这里只有两家公司。为啥高兴?因为没有半点人和行尸的痕迹;为啥失望?因为越多公司,就有越多的零食柜子、桶装饮用水和其他的意外之喜,这顶楼虽然无惊无险,但只有两家公司,其中一个办公室还在装修?

这个小队明显放下了紧张戒备,开始交谈和说话了,可惜因为他们离的不近,收音的效果并不十分好。真真没听到他们说的话,不过看到他们开始往自己门口这边走来,声音倒是越来越清楚了。他们经过了她门口,其中三个走到电梯门口的空处,那唯一的女子拿出一小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抿,其他两个比较壮实的男人则脱了背包,开始往外拿撬门的工具。看来他们是要对律师事务所玻璃门上的U型锁动手了。

电脑屏幕上,通过高清电眼传来的实时画面里,一个小眼睛塌鼻梁、戴着一顶绣着驴牌LOGO的鸭舌帽的精瘦男人此刻就站在电眼的下面,仰着头,念着真真贴的那张“装修启示”。他转过头来,跟电梯间的同伴说道:“古玩鉴定所。哎,没准里面有宝贝呢!”这回听得很清楚。

电梯间里的人也开始说话,也听得见了,是那个女人,她看起来挺年轻,大概二十几岁左右,她的头发剪的很短,但身体不错,挺高挑。她对着驴牌男嗤笑道“宝贝?是方便面呢,还是XX山泉一箱?没准古代流传下来,还能吃能喝。“

受到耻笑的驴牌男没有作声,他走过去加入了其余两个男子的砸门行动。他们在背包里翻出了榔头、螺丝刀、把手和钳子等物,商量了一下。其中那个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抡起他本来带着的一把消防斧,来到玻璃门前,对着门用力地砸了过去。

因为没有电,门禁早就失效了。如果不是真真加了把U型锁,他们应该是可以直接推门进去的。想来他们商量过砸U型锁费劲,还不如直接砸门,反正这声响怎么着也小不了。

斧子下去,玻璃门马上便爬起了蜘蛛网一般裂了,但也没一下子破碎出一个洞来。这时候另外一个穿牛仔裤的男子拿了一个把手往上对着蜘蛛网中心敲,没敲几下,玻璃便碎了,几个人开始齐手齐脚地各自用工具把玻璃,不多久就破出一个可供人钻入的洞出来。不过,他们没有人急着进去,依然在扩大着玻璃门上的洞,直到几乎大半扇玻璃门都被弄没了,他们才停了手。

真真看到那个护目镜男朝牛仔裤和驴牌男示意了一下,这俩人抄了家伙,驴牌男在前,牛仔裤在后,小心翼翼钻了进屋里。护目镜男跟那女子叮嘱了一句,应该是让她负责望风之类的,然后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因为整层的室内空间也呈回字形。除了朝南那面是真真的,其余三面都是律所的范围。她看到那三个男人并没有兵分两路搜过去,而是先都往左手边去了,估计他们得摸索一会儿。

在壁炉边软垫子上睡觉的猫,此刻跳到了真真的腿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真真倒不怕猫叫被外面的人听到,小暖本来就像她自己一样是个闷葫芦,平日里很少叫唤,叫的时候也是那种小奶猫很萌的喵喵声。加之她跟外面隔着两层厚厚的合金钢门,四面墙全装有隔音材料,除非她在房间里开最大的音量蹦迪,否则外面应该绝难听得到。

真真抱了猫,好整以暇地看着直播。没多久,她看到门口的女子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把头探到里面。她听到她说“发现了什么?”

有情况!

真真的心悬了起来。有什么情况?发现了很多物资?应该不会啊,办公室毕竟是工作场所,顶多就是些小饼干小零食,桶装水可能有一些但也不会堆积如山。这也是她选择办公室高层的原因,行尸不能爬楼梯,活人因为知道办公室物资有限不会来反复光顾。同样是闹市里的高层,办公楼比居民楼、商店不知道安全多少。末日四个多月以来,她这25层一次没见着行尸、第一次看到活人来光顾,就证明了这一点。

除了物资,能让这个小队惊讶的,就只有行尸或者活人。行尸没啥好担心的,就算当时律所里有几十号人在办公、培训、开会,感染了变成了行尸,追着他们出来,这个小队也应该能逃脱大半;对真真来说,行尸就更没威胁了。她现在巴不得自己门口批发来十几二十个行尸,看家护院啊!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活人。

如果是活人,那一直潜伏隐藏在对面,并没有试图破坏真真挂的U型锁外逃,并且连她的电眼也没有捕捉过蛛丝马迹,就很恐怖了。他/她(们)会不会知道真真的存在?应该会。

负责望风的女子没有擅离岗位进去,只焦急地往里探着身子张望。真真看着她的背影,同样着急地探着身子,凑到电脑屏幕前张望。

过了一会,答案揭晓。是活人。

真真终于看见牛仔裤和驴牌男一起押着一个瘦小的女子走出来。女子一脸惊恐,但没有发出叫喊,也没有挣扎,她的衣领被牛仔裤揪着,两只手各自被一个男人扭着,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来。他们把她押着到了门前,牛仔裤掏出了一根结实的绳子,把她栓在玻璃门手把上。

真真听到负责望风的女子问:“就她一个?没别人?队长呢?”护目镜男子果然是队长。

驴牌男嫌弃地往地上吐了唾沫:“就一个臭娘们。屎尿全拉一个屋里,差点没把我们熏死!都让她吃了,没给我们留多少。怪不得拉这么多,老子现在还在恶心,靠!”牛仔裤听着也缩了缩鼻子:“队长在里面。拿上所有包过去装,留一个人在就行。”

驴牌男便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喘口气,阿秋你跟大球去帮队长。”

叫阿秋的女子往背包里掏了几个布袋出来,一边问:“物资还有多少?有好东西没有?”

“这娘们的公司正好那天要搞聚餐,她是行政还是人事,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蛋糕、三明治、水果什么的大部分被她吃没了。还剩了些带包装的曲奇、巧克力,几包培根火腿,几个大瓶的果汁。要说好东西,就是还有十几瓶红酒,还有几瓶果酱,哈!”

”果酱!“女子的声音里透着喜悦。她钻了进去,跟驴牌男一起进了屋。

真真自从那个女子被揪出来之后,便一直盯着她的脸不放。她穿着职业套装,白衬衫,外面套着灰色毛衣和一件显然不是她自己的大号黑色毛呢外套,可能是从别人的工位上拿来保暖的;下面穿着一条也明显不属于她的宽大裤子,裤脚翻了几层然后像是用针或者钉子固定了一下,脚上非常不搭地穿着一双毛拖鞋。估计这个小队破门而入的时候,她毫无防备,狼狈被擒。

她应该是已经遭受了几个男子的恐吓,或者感受到他们的不善。只见她脸色灰败,不知道是被抓住了知道自己下场堪忧,还是因为几个月不见天日、缺乏营养和卫生所致。从她被揪出来到现在,她只刚开始惊恐地往门外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睛,再没有四处张望过,更没有张口哀求或者跟其他人尝试交流。此刻,她正失神地倚靠着玻璃门,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不够。

真真心下稍安。那个女子没有下意识往她这边看,证明了她知道对面有人的可能性不大。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孤身一人的弱女子,从这个小队马上将她的物资据为己有、把她绑起来的行为能得知这个小队的RP,那么这个俘虏的遭遇,想都能想象得到不会好到哪里去了。但是我在铜墙铁壁里面,还只想着自己有无被暴露的风险……真真觉得自己好自私。

她叹了口气。是的,她不会冒任何风险、作任何尝试来去改变这个可怜女子的命运,她很自私。但这不代表,她内心毫无波澜,毫无内疚之意。

不多时,护目镜、驴牌男和叫阿秋的女子便背着背包,提了好几个大袋子出来。牛仔裤问:“都拿好了?”

护目镜点点头。阿玲高兴地说:”还找到好几大袋纸巾!能换不少东西呢!“

牛仔裤又问:”队长,这女的怎么办,带走吗?”

护目镜没有回答他,而是抬头看了看对面,直接用手抓了那女子的衣领:“我问你,对面你知道吗?是不是还在装修?有没有人?“真真屏住了呼吸。

女子一个激灵。随即转过头来看了看真真的大门。她似乎是在寻思,又或是回忆。不过护目镜很快失去了耐心,他低喝了一声:”喂,问你呢?”

那女子吞了一口口水,摇了摇头。她的衣领随即被松开了,四人小队开始低头分配背包和手提袋,最后简单几句商量决定了她的未来。

驴牌男:“虽然是个女的,条件也不怎么好,关键身体素质那样差,带回去没什么用啊。”

阿玲:“对,总不能白养着。”

护目镜:“还是带下楼再说。没准中间有用。”

阿玲:“呀,这想得周到。”

牛仔裤憨笑了一下:“所以是队长嘛”。

护目镜:”赶紧的,别废话。今晚开一瓶红酒庆祝一下。“

”好嘞!”

防火门随即关上,随即在楼梯间的摄像头里看到三个人背着大包小包,牛仔裤在最后面,前面是像一只狗一样被牛仔裤用绳子拴着,跌跌撞撞地下楼的那个女子。他们很快消失在真真所有的屏幕里。

她切到门口的摄像头,只见空落落的电梯间已经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对面玻璃门上一个半人高的空洞,就像那个被抓走的女子空洞的眼睛,失神地看着对面。

10. 漫山尸潮

虽然四人小队“来访”,真真毫发无伤,这些掘地三尺的打猎小队对她的大门甚至都没动过念头,验证了这个堡垒的隐蔽性(安全性和坚固性还没机会接受过考验),她却并没有欣慰和喜悦,反而心情低落了好几天。

不过可能四人小队扫过楼、清理过行尸的关系,这栋大楼在接下来一个月竟然也热闹了起来,先后有被三个别的小队”光顾“过。

真真现在每天都花很多时间用望远镜往各个方向观察,也时不时就打开监控看实时画面,随着幸存者开始加强活动,真真之前的低落也在紧张和忙碌中消散了不少。在这几次有客来访的时候,真真的大门和通往天台的楼梯也经受了第一次、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的考验。

与第一次的紧张相比,到第三、第四次接待这些不速之客的时候,真真已经相当淡定了。

这一天,手机警报又发出哔哔的低鸣和高频震动。正在天台给太阳能发电板做常规检查的真真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来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来了。”

这是个特别磨叽的小队。五个男的,没有女生。真真是相信相由心生的,这五个年轻男人,很可能是大学同学室友或者高中同学之类的熟人联盟,憨厚中透露着朴素,凌乱中透露着贫穷。他们其实是继那天护目镜小队之后,光临25楼的第二个小团体。真真从他们的对话中推断,他们跟护目镜小队是有交流的,没准还在同一屋檐下。

他们显然是看到护目镜小分队那天的丰收之后,知道南国银行大楼已经大致被清理了一遍,准备捡漏来的。在末日,因为扫楼的小队大多以3-6人为单位方便行动,所以一处建筑首先会被第一轮搜刮走食物、水(不管是可饮用的还是不可饮用的生活用水)、药品、烟酒、武器、以及一切可以用于交换的有用生活用品,如最受欢迎的打火机、干湿纸巾、肥皂等;第二轮如果幸运的话,除了可以找到第一轮搜刮不干净的上述物资,就算没有,也可以拿上餐具、瓶瓶罐罐、木制的桌椅(可以当柴烧)、有潜质加工成为武器或者有用工具的材料等。

最后这一类,就看捡漏人的运气和见识眼光了。末日里面,见宝物而不识、事后拍大腿的事例比比皆是,不要说第二轮了,就算是第三、第四轮捡漏,如果有本事,一样能捡到别人用不着、不会用的有用东西、材料出来。

磨叽小分队就在护目镜他们走了以后第二天就来了。他们应该是一路搜检上来的,到25楼的时候,每个人的背包已经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不过看他们的神色,应该都只是普通东西,并不像有让他们红光满面的好东西的样子。

他们到了25楼,先是一副累的不行的样子,在地上歇了半天,然后又交头接耳不知讨论什么聊了半天,就差没在地上铺个野餐布放盘瓜子开局狼人杀。磨叽了半天才各自掏出个袋子开始干活,真真在此期间,不仅给猫剪了指甲、细细洗了脸、掏了耳朵、擦了爪子,还梳了两遍毛,就连小暖也耐不住寻了个空,咕哝着跳下地跑回猫爬架上去了。

他们理所当然地把搜寻的重心放在那个挖出宝贝来的律所里面,忙碌地在里面翻箱倒柜,甚至站到桌子上去够顶上的文件柜打开翻看,但真真看到他们堆放到玻璃门后接待台上的收获,不过是几件看起来像西装外套的衣服,一双皮鞋和一双拖鞋,以及一台胶囊咖啡机而已。想来是护目镜小队搜刮的十分干净。

于是没多久真真就看到两个胡茬渣渣的男子凑到了自己电眼下。她发现几乎每个来到她门前的人都会认真地阅读自己贴的那个“装修启示”,有人还会念出来,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渣渣1号在研究装修启示的时候,渣渣2号已经开始在真真家大门上左敲敲,右扣扣,走了一圈之后,他对着渣渣1号说道:“我说,这门够结实的,我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怎么开。这门安在银行都够格了吧?”

渣渣1号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笨蛋,这门当然是遥控或者按密码的啊,古玩鉴赏中心,古玩懂不懂?一个小物件就几千万上亿的拍卖价,有钱人的玩意儿!”

“啧啧,可惜了的。这要是能进去,光冲着这门就够安全的,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回骆老大那儿了。“

”哎,你俩别愣着啊,上天台看看去,没准水塔有水。“对面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来。

渣渣1号和2号很听话地去了楼道,发现了禁闭的合金钢门,又摸了半天,1号便垂头丧气回到楼梯间,对着律所里喊,“超哥,上天台的楼道里有门,钢门,咱哥俩没辙。“

超哥原来是那个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般的高个儿,他从一个工作台上探出了鸡窝头:“什么?上天台也有钢门?”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自己钻到楼道里去,几个男人撅着屁股对着钢门的锁眼里看了半天,又尝试推了几下,钢门自然纹丝不动。三人沮丧而归。

开玩笑,那钢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整块一体的合金厚钢,装的时候真真就没打算当门开关用。订做的尺寸,直接嵌在楼梯左右两堵墙里,上下装了四个门栓,每个都有两指粗。锁眼只是个摆设,真真不仅从里面锁死了,还在砌墙的时候用水泥把整个锁芯糊了,整个门框上下左右封了,再加砌了墙。

还是那句话,除非有人带着一队装备堪比消防队的人来,才能破开合金钢门;当然他们马上就会惊愕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堵墙,那么又要带一队装备齐全的工程队来……

反正没等真真想更多,磨叽小分队就跑路了。

之后隔了几天,又有一个小队小心翼翼摸了上25楼,不过在律所那边似乎颗粒无收。唯一不同的是这支小队当中有个似乎听懂行的人,背包里哗啦啦的金属声响,翻出几个看起来颇专业的工具,在通往天台的钢门前倒腾了半天,尝试将锁拆下来。不过饶是他用锤子和起子把门敲的震天响,不要说铁门,就连锁都纹丝不动。他本来还想玩个水滴石穿,奈何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在末日对所有人都是有很大心理负担的,很快这个小队的队长就喊停了他。

开锁小队最后捧走了律所打印机里一叠白纸,而他们在25楼留下的印记好像就是把钢门锁眼附近划了个花脸猫。

接着后面还来过一个真真最喜欢的小队——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啥也没带走啥也没留下,只象征性地摸了摸她的大门和楼梯间的钢门。她觉得这个小队很有末日前旅游团的神韵,下车到了景点逛了逛摸了摸景区大门的石头,摆个姿势合个影就集合上车了。旅游团还会留下果皮垃圾,末日里资源匮乏,连个纸条都没得拉下。

所以今天又看到磨叽小分队磨叽归来,真真翻了个白眼的同时,又有点忐忑。这回明显他们是冲她家里来的,别是带了什么大杀器吧?但是一个装修中(哪怕装修完)的古玩鉴定所,要费劲破开大门,他们图的是什么?

磨叽小分队延续磨叽的作战传统,只不过这次的交头接耳发生在真真的门前。真真决定给予这些客人足够的尊重,专门打开了电脑屏幕,戴上耳机,看看他们在说啥。

“不是啊哥,按照面积算,这里面空间不小,而且你瞧这门多邪乎,里面安保规格一定很高。就算里面没宝贝,或者我们用不上的宝贝,那这屋子也绝绝子啊!有了这屋子,咱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得了吧老三。这25楼呢,给你住,你天天跑上跑下?万一有行尸怎么办?万一有人埋伏你怎么办?“

”没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也不用来打砸,直接堵门口,瓮中捉鳖,哥几个跳楼呢?“

最后还是鸡窝头一锤定音:“都别急。这大门要是今天让我们破开了,没准这房子就没啥用了。再说了,这是顶楼,被人围住了连锅端,一围一个准。既然老三借了工具,就试试,里面要有东西那咱就赚了;没东西,没得好说的,赶紧去别处找去。”

真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工具?然后就看到他们从一个黑色工具包里掏出来一把液压剪。

接下来就相当无语了。这五个大男人脑袋凑一起倒腾了半天才把电钻安装好,通了电,几个人自己被吓得咣当掉地上。终于老三自告奋勇地颤颤巍巍举了起来,对着大门他却傻了眼,液压剪是能把不锈钢片和铁皮当纸剪没错,消防员经常用它破开防盗门是没错。可是,这大门严丝密缝跟武侠小说里古墓的断龙石似的,嵌在地板的凹槽里,这……这无从下手啊!

鸡窝头一个箭步上千按停了电泵,一巴掌打在老三的后脑勺上:“电不要钱啊,你准备搭多少方便面进去。”

于是磨叽小队便在真真的白眼中再度归来,又在她的白眼中再度离去。她估摸着这几个大男孩下了楼,便掏出望远镜来从露台的玻璃往下面张望。他们碰巧就是走的这个方向,真真看着他们蹑手蹑脚地绕着路,到了一条小巷中便失去了踪影。上一次,他们也是在这条小巷中不见了的,想必那个小巷就是他们出没的地方。

真真嘴里嚼着一块牦牛肉干,边举着望远镜百无聊赖地上下左右观望,边打开一个小本子记录着“磨叽小队——竹丝岗二横路,朝日大厦拐角。

她突然停止了咀嚼甘香美味的牦牛肉干。抓紧了望远镜,她看到镜片的视野尽头,双向12车道的苏南新城主干道上,此刻扬起了一大片灰尘。灰尘的前面,是一溜儿四台军绿色大卡车——她太熟悉这些大卡车了,前一世她在一台这样的大卡车里逃亡了近半年,这是军卡。

灰尘驱散了些,她看到后面又出现了4台军卡;紧接着,后面出现了5台,中间的那台,分明便是装甲车,并非是能发射炮弹那种,而是警用的防暴装甲车。

真真没有惊愕,而是倒吸了一口气。因为她看到了比这13台军卡更让她震惊的东西。

这些钢铁巨兽后面,如山如海,如钱塘江大潮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压压的,尸潮。

11. 抢啊!

前一世,真真并不是没有见过尸潮的。跟随军卡逃出城之后,他们驻扎在汨罗山上,便曾经看到苏南城往松山镇的路上有大批行尸像非洲草原上迁徙的动物一样,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前进。甚至到了基地之后,人们在执行外勤任务的时候,也会碰见行尸的迁徙。他们为什么迁徙,根据什么确定方向、什么样的行尸会被吸引过来加入迁徙大军,人们都一无所知。到后来,行尸渐渐少了,再也形成不了很大的威胁,幸存者的重心又转移到了全力对抗极端天气和生存上。所以行尸的迁徙,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其实岂止这个呢?行尸病毒到底是个什么鬼,为什么会变异、如何变异,行尸是否有意识、有记忆、有感情、有智慧?行尸活动的能量来自于哪里?他们是否像昆虫或者兽群一样,有集体意识和本能,能够进行同类间的沟通???

不解开这些谜题,人类真的就可以在五六年后恢复生产、重建文明秩序、彻底翻篇了吗?就像华国几十年前那场全国大饥荒一样,只成为历史书上一段文字、再加上几个小说作为所有的承载?

无论如何,行尸虽然失去了人性,不过但凡是个活物,就有生存繁衍种群的本能。这种大规模的群体迁徙,必然是出于某种原因和目的。稍微让真真觉得庆幸的是,按照前一世的进程,大概一年之后大寒潮来临,大寒潮之后,行尸数量锐减,然后再经历第三年的大水、大热和大寒轮番上演,就基本形成不了大的尸潮了,到第四年下半年,人类积累了一定防寒物资尝试走出基地的时候,行尸已经只剩下零星的少量了。

这有点像末日前那场大型高传染型流感,当时电视里一位深受推崇的专家告诫人们要居家隔离,不要外出活动的时候说“把病毒憋死“,一个道理嘛。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超级病毒,人类自己没法消灭,还是得交回给大自然去处理。

12台军卡和1辆装甲车发出的声响自然很快就引起了整个城市潜伏的幸存者的注意,如果不是被后面跟着的尸潮吓得不轻,估计早就有人分奔过去抱大腿赖死不走了。行尸爆发的时候,军队和政府陷落得太快,基本没能组织什么有力的抵抗,只有军队、警队里的人以小团队为单位,组织了少量平民撤出城市;在前三个月的逃亡中,又有很多伤亡。因此大部分平民内心依然对军队和政府天然地抱有武力崇拜和投靠心理。现在也没谁知道以后极端天气会来、行尸会完蛋,除了真真这种外挂式的存在,就算在城里积累了一定数量物资也有安全庇护所、混的算不错的帮派和大佬,谁不想抱上武力的大腿至少图个心安呢?

这个军队的车子和装备目测跟前世真真那个小队差不多,估计是一个团的配备,但肯定不是全军人的配置,应该也带着不少平民。这时候真真在望远镜里看到有三辆脏兮兮的SUV从军卡的前进方向逆行过来,看军卡毫无警示之意,应该就是自己人了。这么说来,这三辆车子应该是先锋部队,驶入苏南城侦查情况来的。

果然,军卡很快就分了4辆出来,跟着SUV从一个岔路往两个方向而去。真真猜测他们应该是去找汽油了。然后不一会,后面一辆军卡便亮出了一面光滑的白板,上面用红色笔写了很大的字——借路,即走,不收人。

意思是我们就路过,顺点东西,确实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不过别太担心影响也是有限的,我们很快走啦,对了,别指望我们会收人,不用想了谢谢。

简洁,高效,冷漠。很末日Style。

真真看到剩下的6辆军卡开到主干道变窄的一段,便停了下来,然后车厢里呼啦啦跳下来一大堆人,大部分是穿着迷彩服或者军绿色衣服的青壮男子,也不乏女人。其中有几个抱着一大团看起来很重的绳子开始往两边跑,后面紧跟着递梯子的;而其余人则从车厢里拖下一叠叠比人还高、目测有接近2米的红色水马,在马路中央向两边堆起来。

真真马上便看明白了。首先在以马路上立了两层水马,然后在水马后面,以马路两边相对称的水泥灯柱为支点,分别在不同高度用粗绳把马路拦腰拦起来,为前面的水马提供支撑,有效阻挡行尸的前进。

水马立好、粗绳固定好之后,他们又往上垒了一层,于是不到十分钟,在尸潮还有一百来米开外的时候,这个军队在马路上凭空立起了接近4米拦截墙。紧接着,他们又如法炮制在十米开外再建了一道一样的防线。

真真看到他们建好以后便开始明显轻松了下来,而第一道防线处已经开始经受行尸的第一波冲击。前排的行尸被阻挡在水马之外,徒劳地拍打着塑料水马,发出嘭嘭的嘈杂声响。后面的行尸不断撞到前面的身上,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下意识里想抬脚继续往前走,但又发现没法往前走,茫然困惑地站在原地,似乎等候着远处尚看不到尽头的同伴集合过来。

行尸迟早会踩着前排往上攀爬,防线迟早要崩;而灯柱是灌了水泥的,就看是灯柱先倒,还是绳子先断了。军卡上的人基本都已经回到车厢里,真真推测虽然每辆车里面都能载数十人,但是这个小队估计顶多就200人左右,因为他们显然装备充足,车厢不可能全部用来装人。

行尸被卡在了马路上,不多时便像流水一样小股小股地往两旁的支线小路蔓延过去。此刻估计每个在高处注视着这里动向的苏南土著幸存者都在心里骂娘。理论上大部分行尸是会吊着这群人走的,但他们有车啊,要是一溜烟开远了,那尸潮岂不是留在这过年了?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朝街上扔易拉罐以表达骂娘。受此带动,一下子易拉罐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城里各个角落纷纷奏起的奏鸣曲。扔归扔,人是不敢出来的,主干道有一大堆行尸在攀岩,不少还去旁边小路观光了,然后还有一堆肯定是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谁出去硬刚谁是傻子啊。

真真去了便于四面观测的天台,她想尽可能看到那些军卡的动向。他们的目标果然应该是燃油,再有就是一些军方保密的备用物资点(比如真真去过的那个备用武器库)。沿途不时有提着冲锋枪的男子跳下来车似乎在确认什么,车子便会停下来等,把人接上再继续走。而在主干道原地等待阻挡行尸大部队的军卡,则有两个穿着防弹背心的人搬了椅子坐在车厢顶上,应该是负责监测防线的情况的;车厢里应该有人拿着绳子,随时准备去补位。

第一层方向的水马已经被推离原地一米有余了,但是被后面一共五六根绳子拦腰截住。后来又有人从车厢里搬出了扁担、腰叉等物,作为支点抵在水马的后面。而在水马的前面,行尸们已经热热闹闹推推嚷嚷地扎堆了,后面的行尸不停被更后面的推倒,从步行状态变成爬行状态,以前面的同伴为基石,奋力地攀爬着。真真不禁好奇,不知道行尸界会不会有死于这种踩踏事件的?

南国银行正好位于新城高楼裙带的外围,因此有很广阔的不受阻挡的视野,除了有几栋高层住宅,便都是7层以下的低矮楼房和商场,能让她时不时就捕捉马路绿树间隙到军卡行进的身影。她看到其中一辆军卡进了政府的大院、两辆停在了加油站、最后一辆停在了一栋平平无奇的楼前,想来应该是如那个备用武器库隐身在作协大楼一样,这里隐藏着一个物资点。

军卡只要停下,便会有提着冲锋枪的三四人跳下车,背靠着车往各个方向一战。明显是负责望风的,警戒提防的除了行尸,更多是本地居住的幸存者,而且是有实力那种帮派。

真真看到有人从加油站前的马路中央向军卡靠近,高举着手示意,但是负责望风的一个大汉想都不想地朝那个人跟前不远的地上射了一枪,意思是连沟通都免了。

加油站的军卡很快就撤了,估计是油站里没有油。也不奇怪,现在是末日第五个月接近半年了,城市里明面上的物资早被搜刮完毕,不同的小队也已经活跃了一个多月去搜刮第二层、地三尺的油水,就连真真的大楼这种属于优先级别较低的办公大楼都被搜了三四遍,就可以想见了。

军卡的人肯定有对讲机作为通讯的,因为加油站的军卡离开以后径直朝另外一辆停在普通大楼前的军卡开去。这时候大楼里已经陆续有人把里面收获的东西运出来,长条的袋子装着的应该是米面,还有一箱箱的,估计是罐头食品,还有那种500毫升的瓶装水,塑料膜裹着12瓶一抽。进出搬东西的人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物资动人心,不多时便有四个穿着防弹衣挎着应该是步枪的男子加入到望风的行列。

这么看来,里面应该是个应急粮仓了,而且因为那些人来回一趟挺快的,她判断应该是个隐藏的地下室储备仓。除了粮食以外,肯定还会有其他珍贵物资,因为她看到有些往往搬的箱子有红十字,应该便是应急药物了。这些东西就连真真这种土财主都看的口水哗哗地流,可以想象这城里有多少双盯着这里的眼睛都变红了然后咕噜噜吞着口水啊!

不过,负责望风的那些大汉实力劝退了大部分散户——街道上有零零星星的行尸被声音吸引,慢慢聚集过来,望风大哥们甚至都没舍得开枪,直接从背包抽出了一根大棒,再三两下整齐划一地在棒头缠上了铁丝一般的玩意儿,直接就迎上去对着行尸一顿抡……那场面,除了行尸通常需要抡个三四下才倒、主人公也累的气喘吁吁并不会耍帅以外,真的跟电影电视挺像的。

没多久油站那辆空手而归的军卡就到了,这瞬间彻底浇灭了很多心里想着要不要拼一把的土著军民的心火。单看这来来往往搬东西的青壮人力,一辆车上都有不下30个人,而且按照推测,这些人一路这样从城市军队备用仓里捡取物资过来,装备不要太好了啊。

一脸羡慕地看了一阵别人搬物资,真真又把镜头移开去看政府大楼大院和另一个油站的车。另一个油站的车好像也没啥收获,但是他们捡走了几个油罐子,还咣咣把门口的几把油枪连管子一起拆了下来。而另一辆去政府大楼的军卡,因为直接驶入了大院,他们搬了什么应该就没什么人能看见了。但是作为一个在政府大楼避难生活了好几天的人,她自然知道他们大概搬了什么的。

防暴装备。就跟真真也有的一样,盾牌、电棍、腰叉,那些他们用惯的水马和粗绳,估计也是这样得来的。

现在真真的镜头变得很忙,因为她看到不下四五条街道和马路上出现了人影,从老城区的方向甚至有辆车在悄咪咪地驶过来。这些人的目标都很一致——那栋平平无奇的楼,然后等着军卡离开。这些军人都富得流油,自然有很多细碎或者低价值的物件不入眼,虽然被这群人白白得了本市的存粮让人十分气愤,但毕竟现在能争取的就是他们这手指缝漏下来的了。

让人兴奋的是,明眼人都能看出,里面的东西两辆军卡搬不完。真真从望远镜看到,两辆车里的人应该是全都下车了,大概四五十人的样子。车厢都应该用来装物资了,到后来,物资到了之后他们开始使劲往里塞。其实他们搬得物资应该没有两辆军卡那么多,真真觉得车子里面大概本来就已经堆积了别的重要物资了。他们也没有像其他人担忧的那样,继续叫上别的还有空间的军卡来一起装,只是最后搬出了一些带红十字的药物,塞到SUV的后座和车后箱里,最后望风的几个哥们一起跳上去,便走了。

这是个有先天优势,同时纪律严明,看得出有出色领袖的组织。他们应该不缺食水,加之野外也不愁找不到吃喝,所以他们的负重有相当一部分,是分出来装有用的防御物和珍贵的药品,所以他们既不会轻易招人也不会看到粮食就走不动使劲往身上背,更加不会盲目扩大车队——虽然车一路上有的是,但燃油他们肯定是最珍惜的。

如果这里燃油充足,真真相信他们甚至会牺牲掉粮食的辎重,来带走燃油。

所以她看好这个组织。

军卡刚开动,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已经有人以百米冲刺的短跑速度像楼里冲去,紧随其后的是各自的队伍。这事情说白了才第一次发生,各家小队不可能有练习过,所以现在就像接力赛一样,看各自的本事和配合了。

第一棒的人进了楼,第二棒的人也在门口端着各种粗制的精制的武器虎视眈眈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真真高兴的是,这些人似乎都有默契各凭本事来抢物资,而没有像末日最艰难的时期,人与人直接已经白热化了,一见到就是你死我活。

半分钟不到,便看到有第一棒的人扛着东西出来,瞬间就看出了差距。有小队的第一棒虎背熊腰,托了两袋米在肩上手里还提着两抽水;有人双手抱着一袋米跑几步就一副不行了的样子;有的小队拿了第一棒的物资便开始光速逃离,有的小队仗着人多,或者对自己的武力有自信,直接堆在门口继续跑楼里准备第二轮。霎时间,这栋楼门前就成了一副车水马龙货运码头的景象。

马路拐角传来一阵连真真都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的轮胎摩擦的尖锐刹车声,随即就见到两台车飞速停在门口,一台SUV,另一台,便是真真非常熟悉、因为她也有一台的,运钞车。

两台车显然是一伙儿的。下来了有十几个人,其中三四个人拿着明晃晃的刀具,其余的一股脑地直接冲楼里。看到这两台车,门口其余的小队都自觉地哗啦啦退后了好几米,其中有一个小队各自搬了地上抢出来的物资就开始跑路,还时不时地回头看有没有人追;还有三个小队围着地上已经摞起了半人高的米面水,虽然没有马上跑,但明显地变得焦虑起来。真真觉得,这两辆车上的应该便是苏南城有名的帮派和势力,看看他们到来给散户带来的压力便足见他们平时的作风做派。

12. 苏南之声

真真转向去看那几台离开的军卡,发现他们并没有原路返回去跟大部队集合,而是径直往另一个出城的方向开去;而在主干道拦截行尸的部队主力正在经受着行尸越拉越大的冲击压力,因为不少行尸已经爬到了水马顶上,然后悍不畏死地翻过铁马做垂直落地活动,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之间的真空的地带已经出现了行尸。

应该是收到了搜集物资的同伴的信号,大部队开始撤退。真真仔细地观看他们整个撤退过程,再次证实了这支队伍的丰富经验和训练有素:首先把第二道防线的粗绳从电灯柱上解开,几个人配合着抱着两边的绳头直接跳上两辆军卡,军卡发动,车里的人拉绳子,直接就把穿在绳子上的水马拖走了。水马是塑料,本身并不重,也耐磨,这样的撤退不仅省力,而且非常迅速。

第一批两辆军卡已经轰轰往前开走,剩余的装甲车和军卡也随之跟上,留下最后两辆收拾手尾,原样照搬的方法,第一道防线随着军卡的启动和绳子的牵引,水马在行尸群中如同波涛中一只只红色小船,来回翻滚。

军卡中有人娴熟地爬到车厢顶,铺开一条白色床单样的布,固定好,又回到车厢里。上面是一串前世真真熟记于心的号码。

那是末日世界中,整个华国南部影响力最大、收听人数最多、相当于权威媒体、后来更名为苏南之声的广播频道。

这个队伍果然不是一般的队伍。他们后面肯定会建立基地,没准他们现在就在物色位置,没准苏南一号就是他们建立的。不过,虽然他们目前看起来装备精良、物资充裕,而且明显人才济济(有无线电专业人士,领袖管理也肯定不弱),因为前身是军队,信息和武力对于苏南城土著如运钞车队伍,都具有碾压性优势,但是,时间还早呢。

末日才刚开了个头。

真真看着他们绝尘而去,掀起沙尘一片。他们车速平缓,有时候甚至放慢下来,一来是便于收取后面拖着的水马,另一方面,应该是因为负重大、如果车速过快会让油耗增加,还有一点,他们是为了等行尸。

尸潮是他们带来的,他们或许默认自己有义务带走;此外,这可是一条很有用的尾巴,带着这么一大群打手,谁想利用地利或者武力优势将他们半路拦下来,都得顾忌行尸啊。只是,行尸毕竟不是可以放牧的牛羊,可以继续这样跟着他们耍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牛气的军卡部队过境后,苏南城很是热闹了一阵子。行尸大部队走了,但也留下了一些迷失了自我脱离了集体的伙计,补充了城市里游走的行尸力量。而那天抢搬物资的时候,很多小队都第一次打了照面,算是认了个道儿。势弱的小队自然知道一直要苟着,聪明的已经在安排转移居所;有实力、已经召集起不少人的小队也开始不再低调了。由于对行尸的畏惧已经减少了大半,便心痒起来,想着这城市里还有多少隐藏在不起眼屋子里的物资,加之这几天吃上了好食物,有了好体力,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谨小慎微,于是各个街区的动静便明显多了起来。

军卡部队带给幸存者的启发是很大的,不仅是他们让苏南城的土著们受到了心灵的震撼——行尸在他们手里就跟放养牛羊玩儿似的,他们不怕行尸、敢用智慧对抗行尸这一点让人们大开了眼界,也打消了人们心中一直以来的畏惧。另外,大家都看到了人家是怎么高效分工协作的,先锋队探路、防线建立、全员撤退,一整套行云流水。城里有实力有野心的队伍,自然就要学习、训练起来了。

真真这些天常常上天台去观摩各家行动,对城里的势力分布也慢慢有了概念。

运钞车小队大本营就在那栋引诱过她进行交流的日用百货大楼里,他们的车至少有三台,应该是目前城里最凶的团伙了,具体聚集了多少人不知道,但这几天他们出动扫楼,进进出出都有将近30来人了。真真的熟人护目镜小队、磨叽小队都来自于这个组织。真真想起磨叽小队其中一个渣渣提到什么“骆老大”,没准就是这个组织的头儿。至于骆老大曾经亲自追踪过她的事情,真真自然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运钞车小队以外,苏南新城基本就还有些“散户”的小分队,在望远镜里只能捕捉到他们偶尔出没的身影,有一个全员骑着自行车活动的小队,也有另外一个小队有一辆汽车,不过并不常用,想来是油不多,车子留下来用来救急。

真真每天都用收音机打开那个频道,发现它几乎每天都有一次“上新“,播报一些“末日生存小技巧”,从一些“不要喝生水,一定要烧开“到”野外取火“”如何用树枝在营地建立市井装置“,到”女生没有卫生用品如何解决生理期“、”男生没有剃须刀怎样刮胡子“。她很喜欢这个每天或匆忙简短,或长篇大论地在频道唠家常、而且画风常常很轻松幽默的男人,觉得这个频道在这个末日里,显得异常的温柔。

所有的幸存者,无论是她这样条件优渥还是朝不保夕的,无论是有集体群居还是落单独居的,想必听到这些又实用又轻松的播报,都会感受深深的慰藉吧。

前一世,她听说这个频道是很后期了,当时基本比较大规模而且安全性比较好的集市,都由这个苏南之声的广播来召集组织,慢慢的影响力和流传度都在苏南片区的幸存者中高涨起来。她没想到这个频道原来这么早就开设了,并且初期的时候是这种画风。

她不知道那个军卡的队伍已经路过了多少个城市,不知道有多少沿途看到他们的人知道了这个电台,并且有收音机去收听这个电台。但是收听这个电台已经成了她每天的爱好,特别是几天之后,电台男声很兴奋地说,以后他将可以播放音乐的时候。

真真是从来不欠缺音乐的,因为她是这个城市中可以奢侈地用电的极少数人之一。但是一个人在家里听音乐,跟在电台里,想象在虚空中有无数人跟你在同一时刻欣赏这首音乐,那种感觉太不一样了。

所以当真真第一次从电台里听到《怒放的生命》的时候,本来对这个歌手和歌不算太热爱的她,在那一刻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末日之后,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在为食物、安全、明天而奔忙,很多人忙着照顾自己或者亲人饥肠辘辘、身上有伤、有病患的生理躯体,几乎都忘了照顾自己的精神;一碗粥、一包方便面、一口清水对饥渴的慰藉是这么的大,以至于人们都忘了一首歌、一段音乐可以给予自己克服一切的勇气和力量。

真真想起那套影史留名的《肖申克的救赎》,主角在监狱的广播室,反锁了门,然后给所有的囚犯播放了一首《费加罗的婚礼》歌剧中的选段,《微风轻轻吹拂的时光》。电影里,广场上放风的囚徒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当头击中,不知所措地伫立原地。安迪的朋友瑞德是个不懂风雅的人,但就当时他用旁白说道:

“至今我还不知道那两个意大利娘们在唱些什么,其实,我也不想知道。有些东西还是留着不说为妙。我想她们该是在唱一些非常美妙动人的故事,美妙得难以用言语来表达,美妙得让你心痛。告诉你吧,这些声音直插云霄,飞得比任何一个人敢想的梦还要遥远。就像一些美丽的鸟儿扑扇着翅膀来到我们的褐色牢笼,让那些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那一刹那,肖申克监狱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自由”。“那一瞬间,肖申克监狱里的每个人都仿佛重获自由。”

所谓“天涯共此时“,大抵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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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前期末日堡垒准备阶段的絮絮念和像白描般对高清细节的刻画还是让我觉得很过瘾的。接下来的篇幅会进入情节比较密集、节奏比较快以及画风比较轻松活泼的部分,男主也已经在上一章现身了。我对他的出场还是很期待的。不过还是坚持不会写男女感情向,更多是男女主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不断给对方新的惊喜,成为惺惺相惜的伙伴。这样两个人在乱世闯荡,会很有滋有味的。

这篇文喜欢、关注和在评论与我讨论的人都不多,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失落。不过后来觉得,在没什么人看到的角落用心培养一株我自己觉得很美的花儿,也很好。会坚持写的,感谢鼓励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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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天外来客

江陵又忍不住瞟了一眼仪表,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握草!“

才不到十分钟,油量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这样下去,保守估计,他最迟得在30分钟内迫降。

他叹了一口气。这架直升飞机是在怀城军区里搞到的古董,当时大家伙还很高兴,因为只有这种被淘汰了的古董是烧汽油的,末日前军警使用的直升机,基本都改烧航空煤油了。到了末日,别说航空煤油了,他们一路过来,燃油都不多见。就拿一个月前经过的苏南城来说,也算是华国南部数一数二的大城了,可除了城郊有一个加油站抽了有两三千升左右,算得上近几个月来最肥的一次,整个城内跑了十几个加油站,居然就颗粒无收。

他的队伍里,粮食、药品都不缺,唯独燃油是个老大难问题。但是没办法,末日前几年政府已经开始大力推动电动车替代燃油车,逐渐取消了近一半加油站。而末日半年了,仅剩的油也耗在一批一批幸存者的搜刮中没了大半,他们要想找到燃油,谈何容易?

他早上召集了几个小队长一起聊了聊,决定趁今天能见度还算不错,开直升机往附近四个大中型城市去转一圈,地图上标价一下加油站,看看有没有之前的漏网之鱼,可以再派军卡去收一收;更重要的是,看看有没有被遗弃的油车,或者交警拖车的临时停车点,这些地方也有可能有油。

怀城军区有一大片军营,四周都是一人多高的铁栅栏,以前还有电网。现在虽然没了电,但坚固性、防御性还多好,他和小队长们商量了在这安营扎寨住上个把月,等天气没那么寒冷了,燃油也有一些补充了,再继续往目标地推进。顺便也让跟着他们背后走了两个多月的行尸兄弟们歇歇啦。

江陵末日前是直属苏南军区的飞虎队(反恐防暴特别机动部队的别称)第五行动队的队长,由军区司令部副部长直接管辖。行尸爆发前,他恰逢小队年中销假,与几个队友一起去甘西边境自驾,在少有人至的甘西大峡谷国家森林公园的原始丛林里露营,全当半训练半玩耍,没想到侥幸躲过了军营中第一波的行尸爆发。他们一队在甘西一直躲了一个月,才走出荒野,在甘西救了幸存的被行尸围困的一个小镇警队,一路到了甘西军区一个军营里,用江陵的权限开了仓库,取了军卡、装甲车、枪械物资,军营的幸存军人,再一路开回苏南大区。

论资历、能力、末日前的军衔、加上几位一路跟着他的队友都是队伍里的核心,从一开始,江陵就是这支队伍的领袖。队伍一路只招收受过训练的军警类人员、有特殊技能的专才(如医护、无线电、汽车维修)或者有特大物资贡献(如燃油)的人员和他们少量亲眷,一度扩大到五百人。经历了四个多月的跋涉奔途,遭遇几次行尸围困攻击的险境,最后队伍固定在三百多人,12台军卡,1辆装甲。到目前来说,无论是物资、武力、团体协作和经验值、管理,都达到最佳状态。

当然,除了日渐见底的油箱以外。

他懊恼地又瞟了一下仪表。对于他脚下不知凡几的幸存者来说,食物、饮水、武器和药物是做梦都想着的东西,而他的美梦,就是一个如泳池般、散发着独特芬芳气味的汽油池。

他出发的时候规划的路线只走了一半,苏南城只逛了旧城区的的一圈,也是有收获的,他发现了一个城郊的工地和一个工厂的大院里,分别都停了油罐车;发现了隐藏在城区里的两个小型加油站,都不在他们之前的目标里。他还一度很高兴,这就是直升机的好处了!

现在呢,现在可高兴不起来了。如今已经是开春的日子了,可这鬼老天可一点也没有回暖的意思,反而一天天阴雨连绵、冷风越刮越厉害。往常以他的体感,在苏南的冬天,一件卫衣、一件夹克,顶多加个冲锋衣或者轻型羽绒已经是足矣;而现在?他苦笑地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军大衣袖口,里面还穿着厚毛衣和保暖内衣。苏南何曾这样冷过?这种天气下面,车子的油耗蹭蹭往上涨,这古董的直升机,也完全不似预期的续航时间长。

他只能当机立断地结束他的勘探,开始返回。不过他设计的方向是经由新城这边绕一圈返回,时间应该来得及有余。

所以当机舱里面想起了油量过低的警报的时候,江陵是非常震惊的——纳尼???WHY ???WTF???这样违背数学和物理以及他在军队里接受的专业直升机驾驶培训而出现的反常结果,真的没人管管吗?!

此时内心OS已经不足以表达江陵内心的不忿。他一边念着握草握草,手牢牢地抓着操纵杆,眼睛开始像扫描仪一样扫描着自己附近的地势和建筑。根据他接受的专业训练,低油量警报后十五分钟以内必须实施安全降落或者被迫降落。理论上他还有十五分钟,但这理论不是刚刚就被打破了嘛!

他脚下的位置,属于最不好迫降的一类——在老城区头顶,下方全都是高低错落的居民楼(面积不会大)以及狭窄的街道(很多都是单行道),街道两旁还种满了绿化树。他想起那天他们停车拦截行尸那条宽敞的双向八车道的主干道,虽然停在那里,自己恐怕会被一堆人追捕,直升机也难免会落入本城势力手里,但此刻还是保命要紧。

他果断地操控着转了向,开始全速往主干道的方向飞去。就在他穿过苏南新城的高楼建筑群,已经看到一片空旷、虽然堆了不少垃圾但是看起来依然非常可爱的主干道的时候,直升机内开始响起了警报声,仪表盘上显示:发动机将于10秒后停机。

握草!这这这这才过去了五分钟!握草!这不符合科学啊!

江陵同学恨不得仰天长啸问一下苍天大地,但作为飞虎队队长,他的职业素养自然不允许他做出这么有综艺感和网感的反应。江陵同学的实际行为是:选取了前方一栋低于自己飞行高度、顶楼非尖顶而是平坦的开放式天台、粗略看上去非常平坦、面积超过1000平米、复合强行降落条件的,大楼,然后在飞机失去动力、开始在空中打转的过程中,通过操纵杆技术性地调整尾翼和旋翼的角度,依赖直升机自身的设计结构强度和起落架设计来缓冲落地的冲击。

失去动力迫降,他不是没受过这样的训练,以往大多时候他还完成得非常出色。熟悉的感觉开始回荡在脑海中,他开始镇定下来,他知道按照这样的状态,他肯定会安全落在大楼的天台上,甚至直升机也顶多撞坏了起落架。

他甚至开始有了余力去观察越来越近的那个天台。放大,再放大,有点不对,等等……咦!!!这不是平地,这是一个棚盖,啊!啊!啊!握草!坑人啊!

在江陵同学驾驶着直升机以一种武当大侠使着梯云纵(轻功)一般的曼妙身姿打着转儿直接砸破真真的电动伸缩塑料棚盖、再砸碎真真的蔬果暖棚、激起鸡舍里温顺安静的母鸡们一阵惊呼、最后压倒真真最细心照料的菜地上之前,江陵同心的内心感情如上段所示。

而他在经受震荡产生晕眩感前的最后一段内心OS则是:

握草!这是哪个缺德的孙子坑的我?!

14. 初次交手

真真听到头顶上哒哒的直升机声音的时候,正在阳台修剪玫瑰花枝叶。她放下手中的剪刀,眯了眯眼睛瞻仰这位用的起直升机的大神。在末日,用的起直升机的,那肯定是牛气哄哄的人物啊,没看之前来苏南城扫荡的军卡组织,也只在地上跑,没在天上飞嘛。在末日,除了头几个月是以食物饮水武器论英雄,后面几乎都是看谁手里的燃油多。

在电力大面积恢复之前,只有燃油能让车子跑起来,而只有汽车,可以实现更长距离的物资搜寻和人员物资的迁移,才可以即使一直被行尸后面追着跑,还可以放心在车里休息睡觉。

这些天连续阴雨连绵,又湿又冷,真真早就把整个天台用电动伸缩棚盖严严实实盖了起来,从上空看,她这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干干净净、简简单单、朴朴素素的办公楼天台。她正准备目送这位就在自己头顶但又看不见自己的大佬路过她的家门然后扬长而去,没想到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然后开始张大了口,实力演绎了目瞪口呆这个成语,在手机剧烈震动发出高频低鸣的最高级别警报中,她与她家的天外来客意外地实现了天涯共此时——握草!

……

知识点:人在短暂晕眩过后恢复到意识清醒之前,是一个已经恢复一定感知(比如听觉、触觉),从很想但尚未能控制身体(比如睁眼)到慢慢终于恢复对身体控制(具体表现:睁眼,面露迷茫,发出天问: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了?)的过程。

所以江陵同学清醒过来的期间,他首先闻到了一股让他很困惑的味道,他的脑海里闪过“臭哄哄”、“呕呕呕”以及“好像闻过”这些模糊的意识,然后他听到一个很奇妙的声音,类似“咯咯咯”,他的脑海里飞快地回转着念头,“不是鸟叫”“不是唱歌”“好像……是鸡叫”……

“鸡?”对鸡的联想立刻马上转化为“鸡汤”“鸡腿”“鸡翅”等味觉记忆,于是江陵同学实现了第一个动作——咽口水。最后,味觉记忆成功地打败了其他知觉联想,成为唤醒差不多晕过去15分钟的江陵同学的关键性因素。

他的睫毛开始像蝴蝶的翅膀般高频跳动起来。这是如同民间说的”鬼压床“(学名睡眠瘫痪症)类似的状态,大脑一直在下达指令:睁眼!睁眼!但是身体就是动弹不得,让脑海产生焦急、惊恐的真实感应,所以醒过来常常是一身冷汗,一阵后怕。

但江陵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殊人士,他这个过程说来缓慢,实际上就是电光火石中的几秒。他抬手挡着眼睛,这样有利于最快适应光线而恢复视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花花的上空,他很快分辨出,这是一个白色塑料搭建的棚;循着味觉,他看到了暖棚边上有一个用水泥砖墙搭建的……鸡舍?

直升机下面是一片刚冒芽的菜地;旁边栽种着绿色的植物,矮的那从是水仙,被他的机翼拦腰折断的是一株木瓜树。这是一个在高楼天台搭建的农家乐……

他被自己得出的结论逗笑了,同时是深深的忌惮和警惕。这是末日,有这个天台农家乐的人,要么极有势力(因为钱显然已经没用了),要么极有运气;而苏南新城作为一个大城,幸存者的数量不会少,一般建筑早已经历经多次洗劫,单纯有运气的人,不可能至今还安然无恙。

他直升机上有食物和饮水,有枪有子弹,甚至还有几个手榴弹。但是他知道,这是在天台,他是飞虎队队长,但没有飞行器,没有绳钩绳索,他就不是飞虎,而是让人瓮中捉的一只鳖。

他迅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因为他本就是为了搜寻目标所以低飞,与这天台落差没多大,加之他迫降的时候使用了很好的手段减轻了冲击,最后就是虽然他被坑了,没有落在平地而是一个塑料棚顶上,但所幸棚内根本没有尖物、障碍物,所以直升机的机器连同他的身体机器都没受到什么损伤。

他松开安全带,开始往身上装备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应该时间很短。这个天台的主人还没派人上来制服他,难道是还没发现他的闯入?他觉得可能性不大。他推测天台主人很可能就住在顶楼、有私家通道直通天台,所以他发出这个动静声响,不可能不知道;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直升飞机的机舱很结实,从外面撬不开也砸不坏,对方的人只能等他醒过来,自己打开机舱,再上前将他制服。反正他的油箱已经见底了,携带的物资再多也撑不了几天,迟早要出去的话,宁愿现在搏一搏,或许对方真没发现?或许还没准备好怎么对付他?或者,对方人不多,且很菜?

如果是在平日,可以通过直升机的无线电系统联络小队让他们过来,自己则坚守救援就行。但非常倒霉的是,这直升机的无线电系统却已经被拆卸了。他有点后悔自己这次出任务出的鲁莽,以往这样毫无后备方案地出任务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但是末日一直在消解很多东西,纪律、秩序、标准、规范……

他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束手就擒不是他的风格。他也相信,末日里你表现出来的实力越强大,对方才会越忌惮,或者越觉得你有价值。哎呀,全当反恐演练了!

他脱下厚重的军大衣、厚毛衣,露出矫健的身躯来,往身上套了防弹背心,又套回毛衣,再在座椅后面一个行李包里拿了件冲锋衣和他不离身的BOB背包,食物饮水以及弹药都带了全部。

他跌入的这个暖棚其实不大,估算下来差不多三四十平左右,但是考虑到这里维持果蔬种植的灌溉用水是十分可观的,毕竟下雨也只不过是近1个月才开始的事,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里的主人应该蓄了不少水。四周都是耸拉着的棚盖残骸,他想了想,觉得对方在里面埋伏了人也是很有可能的,但他驾驶着直升机而来,显然不是一般的人物,他还是比较笃定天台主人不会不经过交流,就直接蹦了他。

而一旦有交流的机会,他就有把握可以把自个儿赎出来。您不缺食物不缺水,缺武器否?缺厉害的大杀器否?狙击枪怎么样?火箭筒?好吧,您不缺武器,那缺护卫队否?想……占山为王否?

反正就是先认爹嘛!江陵对自己手里的牌面和赢面都像赌神周润发一样自信。至于脱身之后怎么对付这个临时认的爹,那就看这位爹的表现了。他调整了一下自己高冷严峻的面部表情,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准备打开舱门以后一定拿出像末日前敬业的网络主播求打赏的精神气儿来,不管看到什么人,都准备好亲亲热热喊一句:爹!

他开了舱门,举起双手跳了下来,先原地向并不存在的四方观众转了个圈儿,然后慢慢地门口走去。正当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好说台词:“朋友们,我没有恶意”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风声——不是熟悉的子弹带起的劲风,风速不对;我穿了防弹背心;好像是右边的大腿;好像……是针……握草!啊!啊!册那!

真真直起身子从鸡窝矮墙后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跪倒在地上然后直直躺倒在地上的江陵。而她手上,正是一把动物园工作人员常用的兽用麻醉药枪。只不过这麻药,自然就是换了人用的了。

她还是穿着那身击剑服,带着头盔,一脚跨出围墙,慢慢地走到倒下的江陵身边,用脚碰了碰他。见他纹丝不动,便绕到他的头顶后面,弯下腰,用一只手把他朝下的上半身扳过来。这是打算拉着他的两个胳膊把失去知觉的江陵挪走。

就在此时!

她那只手的手腕瞬间被两只突然伸来的快如闪电、猛如兽爪的手死死按住。江陵眼睛睁开,张嘴便道:“兄弟……”

然而,在他双手扣住对方的同时,他的整个脸就被一条湿润的毛巾整个盖住,他本能地想要闭气,但是此刻他受大腿处麻醉针剂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又回到了刚刚清醒未醒事那种丧失对身体控制的无力感和恐惧感……而恐慌又让他下意识地大口呼气……

于是,江陵同志又华丽丽地再次陷入了昏迷。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用我说你都能猜到,自然是——握草!

15. “我知道你”

看着被自己拖到天台那间工具房的那个男人,真真觉得自己从未这么苦恼纠结过。

因为工具房没有任何结实的固定支点,所以她搬出一张医院用的单人病床,把江陵放上去躺着,手上铐着她从备用武器库顺走的警用塑胶手铐,脚踝绑了结实的绳子,然后拦腰将人跟床绕了几圈绑稳。之后又把他随身带的武器和物品都掏了一遍。真不愧是开着直升机招摇过市的大哥……装备那叫一个齐全。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处理他。放他走?他知道了自己的位置、推断出自己的能耐(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不要说他可以随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一个人,他以及他背后肯定有的一个团伙自己就有实力把自己连根拔起。就算他为了脱身,诅咒发誓,那有用么?他可以在之后任意一天心血来潮惦记起自己,而自己却是打算一直住在这里的。

杀了他?得了吧,真真摇摇头。不要说他是个有能耐的人,他只是个普通人,自己又怎么忍心就为了保住自己的安全就剥夺一个同类的生命?或许她真真可以冷漠、见死不救、独善其身,但是杀害一个无辜的、并非作奸犯科之人,她了解她自己,不会的。

软禁他?不要说这个人恢复正常的时候三个真真都打他不过,也不要说养着他要废水费食,就算她一直有手段控制着他,他也是个人,会尝试跟他交流,会崩溃痛哭会发疯发狂,她怎么能圈禁一个活人,这跟杀了他有啥区别!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相信他的为人,相信放他走了以后他会信守诺言,不打自己的主意也不会将她的存在告诉其他人;要么真真自认倒霉,放弃这个自己倾注这么多心血筹备的、近乎完美的居所。

但是舍弃居所太难、太可惜了。她孤身一人,不打算加入什么组织,安全的居所谈何容易?多少活在外面的人每天都担惊受怕?谁有她精心筹备的这些防护?而且明显地,酷寒天气已经开始初现端倪,马上人们就会发现,寒冷不仅没有结束,气温反而一路反常地低迷下去。她还没开几天地暖呢!

江陵同学眯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搬了个椅子坐在他身前(手够不着的距离)、哭丧着脸埋怨地看着他的……姑娘?

他马上闭上了眼睛。他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居然刚刚就被这小姑娘撂倒,万万不可以再这样轻敌了,更何况这可是一个有麻醉剂的姑娘。他开始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和脚以及身体,确认了自己被禁锢的位置,他甚至感受到很熟悉的高强度塑胶手铐的质感……真专业啊。

作为一位熟知人体各种反应的外科医生,真真知道他已经醒了。她心内长叹一口气,觉得除了冒险放他出去别无他法。如果他真的带人来了,或者把她卖了、别人带人来了,她的防护也还有一战之力;如果真的打不过,她还可以坐她的“电梯”逃出去。她有空间在手,只要不被抓,再差也查不到哪里去……

她天人交战的时候,江陵也在脑海中百转千回,最后,面对这样一个实力惊人(根据目前仅有的判断也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的对手,一个年轻女孩(尚不知道她在俘虏自己的这个组织里的地位角色),他决定自己还是收起所有伎俩和侥幸,跟对方诚恳谈一谈比较好。

所以他听到椅子细微的动弹声音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同时用很快的语速说道:“你好,可以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吗?”

真真怔了一下。

“我叫江陵。末日前是苏南军区的军人,飞虎队的队长。我有能力、有物资、有一个优秀的几百人的军人队伍,我对贵方没有恶意,更没有觊觎之心,我愿意为贵方效力,换取自己的生存和自由。“他一口气地说了一大堆,然后恨不能在自己的额头上凿上“好人”二字,恨不得自己的眼神里折射出“诚恳”的光辉,炯炯地看着真真。

他讶异于她的年轻,笃定,讶异于她眼睛里的清澈,和深沉。这两组应该完全矛盾的形容词在这个女孩身上如此和谐,似乎她天生如此。她的一切都是这个末日里罕见的:她坐在那里,一个手臂多一点的距离,但完全没有普通人身上因为长时间不洗澡而浓重的体息,她穿着半新不旧但一尘不染的衣服,她的脸蛋白皙细腻,短发柔顺蓬松。

比起他见过的许多大美人,她长得顶多算是清秀,如果在末日前,扔在人堆里,也可能只能得到一句“顺眼“的颜值评价。但是看到她的时候,江陵脑海里似乎能唤起末日前那个繁华盛世里一切记忆,似乎在她身上,世间从未改变,末日消散无踪。

她似乎有经历过末日里的种种苦难,所以她笃定和深沉,似乎洞悉着周遭一切;但她肯定没有行过可憎可耻之事,因为她的眼神清明澄净,一派宁和。

他本来还打了腹稿,要继续罗列自己身上有可能让对方感兴趣的点,但他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就是这里的主人,而她不会将自己置于绝地。他突然觉得,自己默默等待,就可以了。

她终于开了口,问的却是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你会弄无线电广播?”

他愣了一下,连忙道:“会,会。我自己就在倒腾着一个电台。你有设备吗?没有的话我有。”

对方一阵沉默。他开始着急起来,他害怕对方对他失去兴趣,但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在担心,而是……他好想跟对方建立起一种联系,交一个朋友……不不,什么都可以,只要可以建立起一种关系,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你是想联络什么人吧?或者发布消息?我的电台已经有不少人每天都收听了,我可以帮你!“

正在忐忑之时,毫无预兆地,他看到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他当时心里就漏了半拍。

”我知道你。“似新莺出谷,如乳燕归巢。“我愿意相信你。”

他不是网络小说里那些杰克苏般的男主角。他眼前并无粉红泡泡,他也没有春心荡漾,他甚至很肯定这跟男女之间的事情无关。

江陵那一刻只是单纯地觉得,世界那么美好,生活充满希望。

第三篇 这才是大女主该有的样子简介:

先行摘录两段真真同学的大女主高光时刻集锦:

“陈晓露,我知道因为江陵你对我有意见。我今天就明确告诉你,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所以你能不能别硬拉着我强行三角恋给你当女二?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环境?咱女生能不能不要落后,也冲在前面有点作为、有点担当、有点出息?除了情爱,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有用的东西?你再这样纠缠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你江陵或许是踏着云彩救人于水火的末日英雄,而我只是一只躲在铜墙铁壁后面独善其身的冷血乌龟。那又如何?为什么一定要当救世主,为什么一定要当董存瑞?这是末日!我们的危机还不够大、挑战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用道德的缰绳勒死自己!我今天冒死救你,是因为你是我最珍视的队友;但若明天你还执意把自己往里送,我宁愿现在就与你分道扬镳。“

在接下来的篇章里,真真会以编外队员的身份加入江陵的组织,从本来打算安居一隅自我生长的独角戏到波澜壮阔末日生存画卷里的大女主,她的人生剧本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 谜一样的女纸

“你的直升飞机是没油了所以要迫降?不是别的原因吧?我看就是起降架折了,其他也没什么损坏,加油就能起飞?“真真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利落地开始给江陵解绑。

“呃,没什么损坏,加油就能起飞。“江陵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由的手腕。“你要用直升机?”

“不是我要用。你迫降在我的大楼,很多人估计都知道而且盯着。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小时了,直升机得抓紧时间飞走。“

江陵马上明白过来。直升机的动静大,从进城开始很多人就开始盯着。他落在南国大厦楼顶,如果一直不走,肯定会招惹大胆的小队前来打探——比如,这栋楼有什么?楼顶有什么?或者这栋楼什么都没有,直升机是故障迫降的,那么,直升机也是可以打打主意的。

如果他及时飞走,那么就可以理解为,直升机看到楼顶有什么物资,比如蓄水塔,然后下来收取,然后走了。

江陵此时并不知道38楼的情况,所以他想了一下,问道:“别人应该一时上不来,你抓紧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走。”

真真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用。你先去准备,我拿汽油过来。”

江陵也看了她一眼,“好。”转身出了工具房。

只一个来回,双方便都在心里惊叹——好高效的沟通啊!

江陵的话里,全部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居所暴露了,我相信你的隐蔽和防护能力,你这里短时间别人上不来,收拾一下跟我走,以后我护你安全。”而真真的全部意思是:“我的防护和隐蔽超出你的预判,我能保住这个居所,不用你担心和安排。”最后江陵说“好”,其实是他说:“我无条件相信你的判断和安排。”

江陵走出工具房,看到自己左边是安装得整整齐齐的太阳能电板,大概有个两三百平米,右边就是被自己撞塌掉了一小半的棚区,里面有个一百平米不到的白色塑料棚,应该就是主人的种植区,棚的外面影影绰绰能看到巨大的蓄水箱,立式的,不知道有几个。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台的楼体口,门从里面反锁着。他环顾了四周,没看到天台上有其他通往下一层的入口,所以他猜测这里的主人日常都是通过楼道进出天台。那么以主人的能耐(和自信),除了这扇普通铁门,楼道里

应该还有安全门。

江陵自然是不会一下子就想到真真整个末日堡垒的配置的,不然他早就开启握草模式了。

然后就看到后面门响,那个看起来挺纤弱的姑娘推着一个手推车出来,上面放了三个一米高的标准200L油桶。旁边还放了两个手提的30L未开封油罐,以及一把加油枪。

他眯了眯眼睛。

两个人协力把三桶满的汽油加到直升机的油箱。江陵发现真真操作起来非常娴熟,一点都不亚于自己。

直升机的油箱是800L的。三桶油只加了个大半,但即使根据这直升机来程的坑爹经历,也足够飞200公里左右了。江陵开始做起飞前的检查,这边厢真真又推着小车吭哧吭哧进来了。只见小车上摞了有五片太阳能电热板,用伞兵绳上下左右捆了,上面别了个挂钩。他马上会意,于是把直升机的吊索放出来,拴在挂钩上。

不等他开口,真真背着个背包就麻溜地从爬上来坐到副驾上,并且开始找安全带捆自己。

他很是高兴,但又忍不住问她:“你,不收拾?还回来?“

”当然。我就出去跟你聊会天,然后各回各家。“真真对他笑了笑。

他点点头,按了启动,一边熟练地操纵着直升机,一边内心下意识地想,自己跟这个女孩子好像一开始就很有默契地进入了这种高效的交流模式,不废话,不狗血,更不多问。自己心里自然是有一百个疑团,但是他很知趣地没有提问。

因为对方也没有。

通常是跟合作很多年的队友和上司在一起,才会这样。江陵觉得很神奇。

直升机哒哒哒地开始升空。江陵注意着仪表,因为有负重,这次要更加留神这坑爹的飞行器随时的不讲理。他有意在楼顶上空盘旋了一阵,然后开足了马力往怀城飞去。

”我的人在怀城,那里有车,可以送你回来。你觉得如何?“

”怀城太远。我在城郊有备着一辆车。你往这个方向开,到地方我提前告诉你降落。“她的话总是很简洁。“我叫真真。你呢?”

“江陵。“他顿了顿,权衡了一下,先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就自己一个人?”

真真沉默。

“你明明制服了我,但没有伤我,还二话不说放了我。对我来说,这就是过命的恩情了。你说你愿意相信我,我就想让你知道,我绝不会伤害和出卖你。至于你的隐私,你愿意就说,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倒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还没到时候吧。”真真很诚恳地看了他一眼。“你先认真开,我们到了详细说。”

江陵点点头。

没过很久,真真突然就指着前面一片小山丘说:“就那吧“。

直升机停在半山腰一个视野开阔的草地,真真打开了舱门跳到地上。时间正是中午,阴雨连绵,冰冷刺骨。但是她还是很想感受脚踩在草地上、周围没有高墙后门的,久违的户外的感觉,自由的感觉。

2. 创业者与股东

她穿着一件冲锋衣,她把帽子套自己头上,依旧站在雨里。江陵打开自己的背包,递给她一块巧克力。真真笑着摇摇头。

末日里一个对巧克力不感兴趣的年轻女孩。她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增加着他对她的好奇。

真真用力呼了一口热气,看着白烟迅速消散。她转过头,面向着江陵,“我问,你答“,江陵点点头:”行,你问。“

”你对末日,有什么设想和打算?“

江陵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问这么严肃的问题。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沉思。半晌,慢慢说道:“我预计行尸的威胁最多半年后就会消除。然后……然后事情会变得更坏。“他抬起头来,”如果真的有设想和打算,就是尽快找到一个好一点的地方,收集囤积资源,防护建起来,人员武装起来。“他苦笑了一下,”就像小说和电影里一样,行尸的威胁消除了,人类自己就该开始了。“

“基地的地点,你们已经有目标了吧?“

江陵看了她一眼,好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意料之内。“是。“

真真踌躇了一下,“我想知道具体是在哪?你可能会觉得这个问题超纲了。但是我想,你现在就好比一个创业团队在白手起家,这时候如果有投资人抛来橄榄枝,你是不是也值得谈一下?我想了解你的创业计划,是因为我有兴趣投资你,或者说,你们。“

“你既然知道我的队伍,自然知道我们很多东西都不缺。你这么说,是确信自己手上有我们很需要的物资了。你能搞到油?“江陵眼睛一亮。

真真能从江陵的话里听出他没有半点试探、半点余地,这么高效、直截了当一步到底的沟通,意味着对对方很大的信任。她点点头。

江陵想了想:“我还是想知道,你背后的力量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虽然我知道你是个能当家的,但是跟投资人谈,也不能只是有钱就行吧,总要摸摸对方的底,你应该能明白?”

真真转过头去:“我明白。“她想了想,又转过头来看着江陵:“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没有别人。就我自己。“看到江陵理所当然地露出不相信的神情,她便补充道:“我有特殊的情报源,你可以理解为,我对局势有预知性。你也看到了,我对末日是有准备的,但是这来源于我的预知,而不是背后有什么团队或者势力。”

江陵此时脑海里翻滚着许多念头。他脱口而出:“所以,末日是人为的?有一只上帝之手?”

真真摇摇头:“不是你想的这样。并没有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也没有人主宰和利用行尸病毒。这真真切切是全人类的灾难。我的情报源,只不过是知道一些核心信息,对未来的预判,也是出于专业知识。比如,我知道,行尸威胁消除后,极端天气会来临。严寒、洪水、酷暑,这是全球好几处地方使用了核爆所致。”她诚恳地看着江陵:“江陵,我们不是置身于电影和小说,没有阴谋,也没有大BOSS。我们的敌人一直就只有老天爷,以及人类自己。”

江陵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有大BOSS好,还是没有的好。”又转念问道:”极端天气?看来这难过的日子还长着。“

他一下子低落起来。两人默默无言了一阵,真真用脚一下下踩着嘎吱嘎吱响的枯枝,后来还是江陵抬起头来:“你的信息源,有改变或者掌控局面的能力吗?或者,咱们国家还有没有这样的势力存在?”

真真摇摇头:“没有。众人爬山,各自努力。”她顿了一顿,继续用脚踩着枯枝:“在这个世道里,只能各凭本事。有珍贵信息是一种能力;有资源是一种能力;有人,有人才,有技术,是一种最大的能力。行尸爆发把原有的组织关系都打散了,一切都在重新洗牌,没有庄家,只有玩家。我没骗你。”

她抬头看了下天色。“我们都要在天黑前回家,所以我不说多余的了。我能预判局势发展,你有人和执行力,这是我们结盟的基础,我算是技术入股;我资助你路费,有了燃油,你自然就能去更远的地方,先别人一步拿到战略的物资、占到一个好地方,这是我的现金入股。我协助你建立基地,站稳壮大,到时候给我一份庇护,但同时我保持跟你的平等地位,你保证我的自由和独立,算是给我的股东分红。就是这么一个事儿。”

江陵笑了笑:“你入股投资我,我自然很感激高兴。但是现在并没有合约这种东西,你就不怕你的投资收不回来?”

真真咔擦一下把一根最大的枯枝踩断:“不然怎么总说投资有风险,入股需谨慎呢?”

江陵摸了摸头,说道:“那就这么说好了?”

“说好了。“两个人相视一笑,感觉在意念上握了个手。江陵又问:“接下来工作怎么开展?股东大人。”

“你现在可以先告诉我,建立基地的所有考虑。我们一起来计划一下。”

3. 兔子与松鼠

两人回到机舱里,对着地图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江陵掐了时间:“来日方长。你要是打定主意回去的话,不宜太晚。我们先按照计划来吧,我回去就开始准备,预计周五应该差不多?我们周五再聚一聚。你有方便的地方?”

真真沉吟了一下:“现在行尸不多了,意味着耳目多了。天气冷,饿着冷着的人很多,我不想冒险。“她笑了笑:”你是无线电专家,咱们还是用科技手段。“

江陵微微一笑:“正要给你这个。“在某个储物箱里拿出一只对讲机,按了开关便调试起来。“这东西很好用,我和小队长们联络全靠这个。这只是我的,频道我给你调设好了,只有咱俩知道的私人频道。周五早上十一点左右吧,我便是在这里呼你,信号也是好的。”

他很快调好,塞到真真手里。“你收好了,这东西每一台都很有用。”又补充说:“我们还需要个接头的暗号……叫你什么好呢?股东?……有点见外……神仙姐姐?……有点二……”

真真翻了个白眼,看到他对讲机有只胡萝卜的贴纸,便指着说:“你叫兔子。“又想了一下,”我住楼上,我便是松鼠吧。“

江陵粲然一笑:“好嘞!“

告别的时候,真真让江陵先走。他关门前叮嘱她:“你家伙食肯定很好吧?找一天找你改善下伙食啊,我想喝鸡汤!“

真真等他飞的远了,才慢慢走到有遮挡处,把路虎搬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开回城里。

赶在天黑之前回到新城,把车开进一条立交桥的桥底,视角的死角。收车,然后快步走出来,尽量利用建筑遮挡自己的身影,握紧电棍,就着最后一丝天光,灵活变换路线。此时距离直升机从南国大厦开走,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寒冷,按理来说应该没人在大厦附近蹲守这么久。

到达大厦“电梯口”所在的小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真真贴着墙,穿上连体服按了下降键,然后掏出手机进入监控。蓝牙的有效范围是150米,她站在楼下,才能接收到监控设备的信号。

警报一共发了两次,都是熟人。对自己房子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磨叽小分队,第三次来访了;另外便是开锁小哥所在的开锁小分队。

两伙人先后到的,但是在又摸了一遍她家大门之后,不约而同地很快放弃了;然后两伙人在通往楼顶的钢门前胜利会师。没有撕逼打架,而是非常礼让地让能者先上。最后又很友好地一起结伴下楼了。

两个小队协同作战,取得的战绩是——把钢门的锁芯撬出来了5厘米,然后经过仔细研究,在场所有与会人员一致同意了这道门非人力可砸开。考虑到直升机肯定把天台有用的东西能拉的都拉走了,剩余的很可能是太阳能电板或者水(水现在大家不缺的),在场的同志们又一致决定,没必要继续死磕,如果直升飞机还来,再说。

真真把系统所有记录的可疑画面都查看了一下,确保除了这两个小队以外没有其他人上过38楼。没电、没人活动的城市一片漆黑,她就着手机的灯光来到大厦墙根,别上挂钩,然后开始匀速上升。很多时候,黑暗给予人巨大的恐惧感;但此刻,跟上一次“坐电梯”的感受大相径庭,黑暗让她觉得无比安全。

她甚至有闲情去俯瞰整个城市,苏南新城曾经的铁树银花、灯光璀璨而冠绝华南的城市夜景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万籁俱寂的静谧。冷风如同刀子一般呼呼地刮着,真真却觉得,享受极了。

回到家里。热乎乎的地板,毛绒绒的小猫,都让她觉得无比惬意。往锅里倒了两大勺奶油蘑菇汤,一小块云腿,切成小丁放入;冰柜保鲜层有昨天吃剩下的两块澳洲小羊排,用黑胡椒和一小把小茴香腌了,平底锅放一小片特级黄油煎至两面金黄微焦。咬的时候,鲜嫩的汁水和焦香的油脂一起喷涌而出,肉也不柴不腻,可以说十分美味了。

一顿满足的晚饭,加上一个她最喜欢的泡泡浴,睡前的宵夜是焦糖布丁和黄桃罐头。

连日来连绵阴雨,经过每天用容器蓄水,天台蓄水箱的生活用水已经补充到溢满的状态。但是现在的水很可能已经是有辐射污染的,跟末日之前她蓄的水不可同日而语。真真连家里的过滤系统也不敢用来直接处理这些雨水,只单独用蓄水箱装了,然后放消毒水和净水片,处理之后,也只单独接过来洗地、冲厕所。天台的种植灌溉,正好趁着江陵昨天的破坏,能留下种子的留种,能腌制处理的处理,反正以后的天气也不合适种了。

第二天睡了个懒觉,起来便开始对着电脑打开下载好的离线地图开始工作。她觉得有点像末日前每年一次的大学旅行,自己规划线路,租车,每天行进的路线、要住的酒店,路过的加油站、服务区,有时候想吃某家很有特色或者很有名气的店,还要也规划进去,确保能到。她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的旅行者,无论是大方向还是小细节,都习惯做足准备,而不是走到哪算哪。

江陵他们的目标是苏南军区的一个军事基地,理由很简单——军事设施和武器都在那,营房也是现成的。在前世,这个军事基地,她印象中,的确在很早的时候成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幸存者基地,但是后来里面的人都转移了。

很简单,如果按照江陵的设想,行尸的威胁消除的差不多之后,就是幸存者内部资源、人力和基地的争夺战,那么的确应该选高墙厚门、武力值MAX的军事基地;但是问题是,接下来人类自己还没开打,极端天气这个BOSS就出来了。所以昨天,她首先就要纠正江陵的选址——天气就是最大的敌人,他的关注重点不能只放在防备人身上,也应该放在应对老天爷上。

行尸爆发的时候,全球不知道有多少地区动用了小型核弹,只能说不多不少吧。不足以让全球直接进入黑暗和无边的寒冷、辐射;但大气层中巨量增加的烟和微尘却也足以导致冬季大幅延长,并出现前所未有的严寒。

保暖和热食将是第一要素,意味着木柴、保暖衣物、食物和水源至关重要;未来,灰蒙蒙的天空会取代蓝天白云和煦阳光,雨水中的腐蚀会越来越高,建筑物的防水、防腐蚀性都需要过硬。

甚少下雪的苏南大区现在已经开始雨夹雪了,然而气温将会继续下降,并且持续整整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这已经是华国最温暖的沿海地区,尚且如此。目前已经冻成狗的甘西、京北、华中和江东几个大区有能力的幸存者,再等行尸消亡多一点,燃油搜集多一点,不久之后就会拖家带口地长途往相对温暖的南边来,争夺苏南沿海的生存空间和资源。

而大概在年中,积聚的带有腐蚀性的酸水就会越过华国几条已经无人看管的人造大坝,往东南沿海冲刷过来,江东和苏南都会变成一片汪洋泽国。

这意味着基地选址必须够高。而江陵之前目标那个地方,是在距离苏南城1200公里左右临海的一个叫密城的地级市里。真真估计这个密城基地应该就是在洪水时期被迫放弃的。

前一世,真真所在的小队是辗转了好几个基地,一路上挨饿受冷,最后才到了后来的苏南一号。而当时苏南一号基地的主人,其实并不是苏南本地的人,而是江东一个势力因缘巧合而占据和经营起来的。

这一世,他们是否会抢先一步成为苏南一号基地的主人?

4. 时间紧,任务多

她并没有直接把苏南一号基地的地址给江陵,那里的条件放在现在就建立基地来看,并没有非常理想,也未成熟。她给江陵指出的方向,是找到一处地势高、树木繁盛、地下水资源丰沛、建筑质量优良的营地,用接下来两个月尽可能多地囤积生存物资,同时通过在苏南大区巡城+大力宣传苏南一号广播,抢先吸纳那些有资源、有能力、有专业技能的幸存者,他们是未来最抢手的生产力。度过极端天气的两年之后,他们应该已经成为具有相当实力的一大势力,有资格建立和保护像苏南一号这样的万人级别基地了。

时间紧,任务多。在气温下降至基本无法外出、北方人民主力大军杀到之前,满打满算估计也就两个来月。而在此期间,她和江陵商量下来要完成的任务有:

获取尽可能多的生存物资,包括食物、药物、保暖衣物。以往江陵的小队一直觉得物资不是重点,但现在就不同了。养活两三百号人跟养活两三千号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在阳光普照、气温正常的季节生存,与在接下来极端天气中生存,也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分别。虽然各地政府和重点单位的应急物资储备很多都已经被人打开搬空,但是从真真前世不断听到有小队打开某地应急物资储备大发横财来看,应该还有一些可以获取;至于水和燃料,水要靠挖井,木柴要靠日常伐木,这都是靠选个好地方,直接摊手向大自然妈妈索要了;

获取足够的武器装备。从真真的经验来看,末世里大家心态非常现实,无论是抢资源还是抢地盘,很多时候双方都会非常克制。先摸底细,到门口谈判,互亮底牌,攻方觉得打得过,就回去部署;觉得打不过,就打个哈哈然后撒有啦啦。很少会出现胸口凿个勇字冲上来就开战的莽夫,也很少见到一根筋头破血流还在死磕的傻缺。大家都是末世人,都知道惜命,更知道节约的道理——不仅资源要节约,人力也一样要节约。在末日里,没有比双方火拼打架更加烧资源的活动了。动手之前,负责任的老大都得点亮过才吹哨子。所以呢,武器方面,不仅真枪实弹这些消耗品的存量要足,更加要费大力气把有足够震慑力的大杀器不辞辛苦运回来,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放着镇宅要紧的啊。

最后就是逐步收人。末日人心难测,基地是不适宜一下子收纳很多外来人口的。更要顾忌那些成群结队、居心叵测的队伍,保不准哪天就鸠占鹊巢;就算不至于,不服管理、每天给你添堵,那也无异于自讨苦吃。所以真真的建议非常简单:基地建立的初期,只接纳基地需要的专业人才,散户,就像大城市嘛,特定人群优先落户。这就需要有个招募小队,有招募的机制,什么人欢迎,什么人以后再说,有个章程。

地质专家,懂得找到地下水指导挖井的;电力相关,无论是发电的、电路搭建的还是懂电器的;种植的、懂得养殖家畜家禽的;医护,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建筑的工程师和工人;无线电等懂通讯设备的;甚至是做饭的、做衣服的……除了军人不用担心以外,这些都是基地需要储备的人才。

靠掠夺而维持组织的生存,意味着要一直当一支游兵奔忙在路上,不仅会迅速消耗掉人力而导致组织无法安定发展,碰到硬钉子反被别人打得全军覆没的可能性也大大的有;靠派人外出搜集物资,打猎,意味着要完全仰仗运气,饥一顿饱一顿,一旦进入极端天气之后,这种生存方式也难以为继。

建立基地,是唯一的方法。

有前世的经验,真真心里自然有基地选址的方案。但是她还是让江陵回去跟他的人集思广益提出可选的来一起参详。他们跑的地方多,真的不排除有比真真压箱底的更理想的选址。

而不管是搜集物资、获取武器装备还是招人建营,正如江陵自己已经解题了,摆在他们面前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路费,就是燃油问题。

以苏南城为中心,他们要跑方圆500公里以内的大小城市、乡村以搜集所需之物。以一台10吨的重卡来算,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跑100公里大概需要30升油,如果要跑一趟500公里的外勤任务,就算中途没啥周折,很顺利,一来一回满打满算也要300-400L油。更别提他们想要的坦克、直升机那种烧柴油和航空煤油的玩意儿……

所以江陵说他觉得没有十万升油在手,才会比较有谱。而据他自豪地介绍,他们已经攒了一万多升。真真听了在心里大摇其头。

十万升油只能把基地建立起来,但日常维护要用到的油远远不止。

如果基地内想要种植和蓄养家禽家畜,那么必然要搭建暖棚,在未来严寒的季节下,基地的电力和柴火要优先保证人的保暖,种植和养殖都不会大规模进行。但是随着有阳光的日子和时长都会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太阳能和风力、水力发电都会非常受限。而在最日常的安保防控监测系统上,或者在最冷最难熬的时候,或者紧急需要(比如要用到医疗器械救人)的时候,都是不得不动用燃油用发电机发电的。

所以只能动用她知道的那个油库了。这就是他们的第一个行动目标。

5. “末世人”

自前几年蓄电池技术突破、电动车得以大面积大规模普及之后,在华国,油车就成了有钱人的标配。其实油车本身并不贵,但是架不住油贵啊。

其实华国本身是石油储备大国,存量在世界来看并不少。但是华国也是人口大国、石油化工产业大国,每年燃油车使用占比只占10%左右,大部分还是用于石油化工的全产业,因此自产还不够自销。在燃油车的年代,就已经需要大量进口成品油。后来改了电动车,但是经济还是要发展,石油还是要大量用,靠电动车省下来的油量其实也是杯水车薪。

由于大部分的加油站已经改为充电站,兼营少部分的加油服务,对幸存者来说,能直接获取燃油的途径就是加油站,但无论是油站的数量和油的存量都十分有限,基本末日第二个月就已经被逃亡者和各色小队掏空了。而一般人无法直接获取的燃油储备,只有三种——国家储备仓、炼油厂仓库、用于销售的商业仓储。

国家储备仓是大肥肉,但基本是在云深不知处。真真觉得要跟江陵讲,招人的时候加入一个特殊类别——能提供真实可验证的珍贵情报者,举家进入基地并按情报价值大小享受不同级别待遇。啥是珍贵情报,比如你知道国家或者政府物资或者武器或者稀有设备的位置,并且去了以后东西大部分还在,就算大大大功臣。

炼油厂的仓库倒是可以按图索骥,但炼油厂吧,因为污染太大,很多都在边远山区。而且华国大多数炼油厂都是独立炼厂,也就是炼油与销售是不分家的。炼厂的仓储也就是商业性仓储,库存的高低直接影响炼厂定价的高低及炼厂加工负荷的调整。而且多数炼厂都不可以代储,采购油品少量的多数为当天提走,量大也会规定提货时间,要求规定时间内必须提走。所以,炼油厂的仓库里,还真不一定有多少油。费尽周折到了地方,很可能回不了本。

末日里的能量守则:如果进行一个活动,能收获的能量明显大于要付出的能量(不管是人的体力还是资源创造的能量),就值得做;如果不能保证或者成数较小,那就不值得做。

算到最后,只有商业油仓比较有前途。只不过,石油企业和贸易公司的油仓,一般都在城郊,交通方便,知道者众。不管是员工、周围工作或者住的人、来提货送货的司机,都能带人来捷足先登洗劫一空。这些油仓的存货,分散在各大城市的散户、小队、大中小型组织里。比如苏南新城的“骆老大”,手里养着至少三台车;真真估计他们手里应该有一定量的油。

这次的目标,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它是一个私人油仓。在华国,私下无许可地囤积石油这种战略储备是违法的。所以这个油仓,藏匿在沿海一个叫望川的海港城市城郊一个工厂的地下停车场;望川是有深水海港的,估计这些油应该是从海外走私而来。

前一世,真真是在末日第二年,跟着当时加入的一个东边的千人基地外勤队一起探索,意外发现的这个油仓。这批油不仅让一千多人安然度过接下来长达一年的极端天气的考验,还直接让基地扩张为万人大基地,直到洪水来临才被迫迁移。

真真没有去费神去纠结提前把油支取走了,以后那个前世的千人基地没有这批油是不是就没法熬过严寒、或者本来能养活的一万人怎么办的问题。以她前世的经验来看,江陵这个领导者以及他训练有素的队伍,比她前世遇到的任何一个基地组织的领导管理小组都更有力、更有远见,她觉得加上她的辅助,苏南能更早建立起一个能够庇护万人度过末日的大基地,能够让更多的人得以生存下去。

她觉得这可能是前世的经历直接塑造了她今天的个性。就像在末日前那几个月,她去取油、取超市的物资、医院的药物和设备,严格意义上都是“偷”,但是她一点道德枷锁和心理负担都没有。在末日,生存是第一原则。能够守住自己内心的清明,在自己的生存不受威胁、能够保障的前提下,能不故意算计和伤害同类,发现了别人的存在而静静走开、而不是用黑暗森林法则将对方视为威胁除掉,已经是很大的善意,也要冒很大的险了。如果自己不是有很大的实力和自信,是没有这个奢侈去发这些善心的。

就像《三体》里说的,从海洋到陆地的生命是地球生命进化的里程碑,但上岸的鱼不再是鱼;同样,真正进入太空的人也不再是人,他们会异化成为一种新物种:太空人。

如果要做一个类比,那就是进入宇宙的人类好比是历史上的智人。在10万年前,他们离开了赖以生存的非洲,像动物一样长途跋涉举族迁徙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为了生存,他们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壮、更疯狂,打败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甚至打败了所有的同伴,在敌人和同伴的骨头上建立了自己的文明,变成了一个全新的物种。

除了极少数不需要什么特殊经历就走到这的人,绝大部分经历末世大半年而且成功活下来这些幸存者,又何尝不是已经异化成“末世人”了呢?这时候,跳出来以末世前的道德标准来指责末世人,为什么偷,为什么抢,为什么伤人……就好像指责上岸了的鱼:你怎么忘了你是鱼?

6. 改善伙食

两天之后便到了周五。这是两个人约定碰头的时间。

真真起了个大早,现宰了一只母鸡,将鸡架细细剥了出来,加上脖子、鸡爪、鸡胸肉做汤,和前一晚上泡的黄灿灿的花胶、几颗香喷喷的干香菇,开了一方金华火腿,用“火蹄”的部位,用砂锅把鸡汤炖上;然后就来到露台采摘新鲜蔬菜。

这几天室外温度已经跌到零下几度,她现在的蔬果鲜花供给完全移到露台了,并且需要长开温室种植的专用LED补光灯和通风机来提供光照和通风,所以栽种的植物也大变样。桂花树自己占一个角落,长得不错;树底下有一小丛玫瑰;旁边依次种了小番茄、小米椒;最边上是一丛艾草、一大丛姜花、蒜苔和一棵柠檬树。露台两边都立了一人高的水培蔬菜架子,上面种了生菜、韭菜、小葱,还有上一次出门采回来的野苋菜和白花菜。

摘了嫩生生的香菜和红彤彤的小米椒,从空间里拿了姜蒜,切碎,然后用香油、蚝油、辣椒油和醋调了凉拌汁,切了4个皮蛋,晶莹剔透的16个瓣儿躺在小碟子上,浇上调好的汁,撒上佐料,凉拌皮蛋就做好了。

做汤剩下的两个鸡腿、两个鸡翅砍成小块,和瑶柱、蚝豉、发泡的干鲍鱼和干海参一起加入高压锅,做海鲜鸡煲。调料只用味极鲜酱油、绍兴黄酒和一小块黄糖,一小勺老抽,就可以熬出颜色鲜亮浓郁、让人食指大动的鲍汁。

菜都做下了,见时间还早,她在房间自觉开始练八段锦,不过才练到一半便听到桌上的对讲机传出了江陵呼叫松鼠,这说明他已经在大厦附近。真真拿起对讲机,让兔子从城建大厦的停车场入口到地下停车场,绕上两圈,确认安全之后在C区等候。城建大厦,就是与南国大厦共用停车场的四栋大厦之一,也是离南国大厦最远的一栋。

色泽金黄饱满的鸡汤用一个保温瓶乘了满满一大锅,然后用饭盒装了一大锅白荧荧、亮闪闪的五常大米饭,上面浇了两大勺海鲜鸡煲熬出来的鲍汁,用另外的食盒分别装了肉和凉拌皮蛋,最后切了一块岛国腌制的酱萝卜,又开了一个黄桃罐头。想到等下江陵的反应,她笑得眉毛弯了起来。

下楼的时候,她并没走楼梯,而是还是走密道的升降机,到了地面直接绕到停车场入口走进去。江陵这次开了一辆军卡过来,但是并非孤身一人。他长身玉立地在车厢前面等她,一边像多动症一样走来走去,好像挺兴奋。而车头两侧则有两个全副武装的高大男生警惕地看着周围,真真从隐蔽处一现身,他们马上就发现了她,手电筒直直打在她脸上,随即又马上晃到她身后,显然是不想让她难受。

江陵快步走了上来,一脸喜色:”你来啦!“他估计自己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条,不自然地咳了咳,然后压低了声音,跟真真介绍道:”这是我两个兄弟,这是筝明,那边高个儿的是晓亮。”

她礼貌地朝他们点点头,笑了笑。两个男生都只是20出头的年轻小伙,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好奇,但又都很爽朗地对她点头哈腰:“松鼠姐姐好”,眼睛却盯着她手里的保温瓶不住地看。

真真觉得好笑,马上就喜欢了这俩大男孩。她心里想,幸好饭菜的分量足够,否则只按一个人一顿的量,还不够这仨吃一口的。江陵还在那里兴奋地叨叨:“哎,我们一大早出来的,你知道伐,外面已经没多少行尸了,好多在路上都不动了。前些日子我们在基地外头,看到几个都变成僵尸了,棍子戳都不动,就算有在动的,比以前也更迟缓了。你说,再过一阵子是不是就彻底没有了?”

她抬了抬脸,遏制住江陵秒变唐僧的碎碎念,心里想,江陵这么兴奋,是因为知道即将要吃到好东西了,还是找着好地方了?

“我给你们带了热乎的饭菜。先别说了,趁热吃,给你们改善伙食呢。”眼见三个男孩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不过,那个叫晓亮的男生吞了口水,说道:“你们先吃,我负责值守。记得给我留一点啊!”对着那个叫筝明的又补了一句:“快吃完来换我。”

真真就着江陵的手爬上了军卡车厢。里面有那种露营用的软桌软椅,正好可以吃饭。摆好了所有食盒,她又不着痕迹地从手提袋里拿出三个碗,给每人倒了一碗鸡汤,然后一一打开了食盒。

怎么说呢,在场观众的反应只能用一句流行语来形容——当时就震惊了。

江陵的表情是呆滞的,筝明却简直要哭了。他忍不住叫了一声“我的妈呀”,然后直接捧起一碗鸡汤,喝了一小口,抬起头来看着真真,真真觉得他真的要哭出来了:“这太好喝了,这,真的是鸡汤吗?”然后抹了一把眼睛。

真真起初觉得好笑,慢慢便沉默了下来,看着筝明一个大汉子,一边哭一边夹了一块鸡,嚼了几下咽下去,又遏制不住地呜咽起来,还用手肘捅旁边的呆子江陵:“太好吃了。呜呜呜。”车头还传来晓亮着急的压低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吃,都有啥啊?啊?筝明我问你呢!”

江陵也沉默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真真,然后捧起碗喝了一口鸡汤,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沾着香菜叶子的皮蛋,其实没很辣,但是他眼睛里瞬间就氤氲了水气。

真真心下酸楚,于是她把酱萝卜倒在米饭里,清空了一个食盒,乘了一大勺热气腾腾的鲍汁拌饭,夹了鸡肉和一个大干贝、一只大鲍鱼,然后捧了筝明那碗汤,把筝明叫了过来:”你在这站着吃,我去那边看着。不耽误事。“然后跳下车,走到车头去。

她不自觉地跟江陵刚才一样来回踱着步,听着车厢不时传来吞咽和哽咽的声音,“我的妈呀”“我的天啊”此起彼伏的声音,他们又哭又笑的声音。

她觉得很高兴,又很失落;很满足,又很心虚。失落的是以前稀疏平常的家常饭菜,放在现在是绝顶奢侈的美味,以前物资丰盛的繁华盛世,是再也回不去了。

7. 在下不才,正好……都会。

江陵眼神复杂地看着在车头望风的真真的背影,晓亮还在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盘子都吃了,更加稳重的筝明则边咀嚼着弹牙的花胶,边嘀咕:“这时候还能烧出这几个菜,松鼠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啊。”他

他放下碗,从口袋拿出手帕仔细擦了嘴,跳下车走到真真身旁,诚恳说道:“这顿饭太好了,谢谢你。”

真真一笑:“太好,指的是味道?”

“食材很好,味道很好。在末日能吃上这样一顿饭,就像关黑房的囚犯被放出去太阳底下坐了一下午,那点亮光能让他记着很久,绝望的时候,想起来就能坚持下去。“

真真沉默了一下:“那我一大早起来杀鸡熬汤做饭,很值了。”眼尾扫到两个小伙子已经抹着嘴跳下车来跟她道谢,朝江陵说道:“我们谈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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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知乎文章的字数限制了……不知不觉已经写了十万字……小说的第三篇开始要用单独一个文章另外连载,请追更的朋友们移步:

(苏州铁艺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