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后果当然是第二天上课迟到了。

不过令全班同学和老师都意外的是,林苗苗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居然也迟到了。

下课后,广播站的伙伴何轻宁去找林苗苗,“苗苗,你没事吧?”

“没事啊。”林苗苗答道。

“那天,我在酒吧兼职的时候,确实是看错了,魏学长他好像是玩游戏输了才喝酒的。”何轻宁十分懊恼,她一直是林苗苗和魏延的忠实CP粉,那天看见魏延跟一群女生来酒吧,她大脑不经思考便拨通了林苗苗的电话。

在得知他们已经分手后,何轻宁一直都郁郁不安。

林苗苗正视着何轻宁,“没事,即使没有这件事,我想阿……魏延学长,他也会提出分手的。”

林苗苗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又继续道,“我想了很多,他这些年一直跟我在一起,牺牲了太多,他应该有追求自我的权利,更不必为我妥协,我深知我并不能成就他的梦想。”

何轻宁有点震惊,她一直以为林苗苗不善言辞,被魏延保护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天使,没想到也会说出这么透彻洒脱的话。

“轻宁?真不怪你,别多想。”林苗苗此时接到栗梓兰的电话,催她赶紧回寝室。

于是匆匆辞过之后,林苗苗奔跑回寝室。

到了寝室,林苗苗才发现,原来是来了位客人。

“林小姐,好久不见。”

肖雨言穿着一身昂贵的黑色香奈儿的套装,还是一贯的优雅作风。

看着栗梓兰他们面面相觑,疑惑不解,林苗苗对她们说,这是她远房亲戚,便把肖雨言带走了。

一月的银杏树依然在掉落金黄的扇叶,林苗苗和肖雨言坐在学校花园的木椅上。

“林小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几天就好了,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那就好,宋凌羽想见你,方便吗?”

林苗苗非常吃惊,“您不是说,让我远离他吗?”

“我也想啊,可他最近又闹绝食,又闹退圈的,整个团队都被他整得焦躁不安。”

“可这,跟我有关系吗?”

“他怪我,怪我把你劝走了。”

“那我见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肖雨言瞳孔骤然一缩,这姑娘短短半月不见,仿佛变了个人,竟然没有以前那般好说话了。

“他答应我,只要跟你见一面,他就好好配合我们工作。”肖雨言说。

林苗苗此时也有点疑惑,难道宋凌羽是担心自己的伤?还是在介怀自己的不辞而别?当然,她是绝不敢往宋凌羽喜欢她这个思路上引申的,毕竟这只会显得自己太不矜谨。

林苗苗犹豫了一会儿,“好,那是什么时候呢?。”

肖姐见林苗苗松口,眉眼也舒展了,“星期六?”

林苗苗点点头。

“好的林小姐,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肖雨言说完跟林苗苗握了握手,仿佛做了一场交易。

肖雨言走之前,又一再强调,千万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林苗苗也不是愚笨之人,她点头同意。

回到宿舍,三人坐着一排,准备审问林苗苗刚刚到不速之客是谁。

林苗苗敷衍着答道,是自己的远房表姐,最近来枫城找工作顺道看看她。

三人虽有点狐疑,但也选择相信。

林苗苗又想起,除了魏延,没人知道自己的家世,不过自己拿助学金励志奖学金这些事,也足以让大家知道,她是一个家庭环境不好的女孩。

林苗苗又在晚上去过图书馆后,给林大海通了电话,告诉他一切很好,也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她从不敢在电话里多说什么,因为她总是忍不住情绪泛滥,话语哽咽,惹得林大海操心。

到了周五,林苗苗正在和栗梓兰商量要不要接受计算机学院师兄们的联谊邀请,一个陌生电话打来了。

“你好林小姐,我是肖雨言。”

这时林苗苗才记起来,她有约在身,于是她抛弃栗梓兰的时候,被所有人鄙视了一遍,但她也没有以前那种被欺辱的感觉,而是做着鬼脸坦然接受。

她很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

第二天周六,林苗苗起了个大早,拿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化妆品,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幸好吴琳约了人,也早早地起床化妆,她边给林苗苗画眉边问,“我记得你很少化妆,今天这么正式?有新欢了?”

林苗苗哪敢说实话,“没有,轻宁给我介绍了一个兼职,我去面试。”

“啥兼职啊?一天多少钱?”唐琳一听,也来了兴趣。

“就车展的主持司仪嘛,五六百吧。”林苗苗随便编了理由,不过的确是她以前做过的兼职。

吴琳开始给林苗苗画眼线,“你这脸才值五六百?岂不是太亏!”

林苗苗心知得了夸奖,嘴角微微上扬,吴琳差点把红枫色的唇釉涂歪了,心叹道,林苗苗还真是个不加修饰就很美的翩翩佳人。

“我没给你打粉底啊,你那皮肤,用这些都是浪费。”吴琳带着点嫉妒又羡慕的语气说着。

“谢谢小琳。”林苗苗对着吴琳甜甜一笑。

“啊你可别对着我笑,受不了了。”吴琳赶紧回到自己的化妆镜前,给自己化妆,可是怎么都觉得自己化不满意。

林苗苗换了一件天蓝色的长面包服,内搭是一件白色的针织长裙,配上淘宝19.9r抢的白色雪地靴,再拿上一个自己织的珍珠小包,拿上手机和校园卡,在栗梓兰慷慨赞助的全身镜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吴琳调侃她不像去兼职,反而像去约会,林苗苗才红着脸出了门。

林苗苗自己也感觉奇怪,明明就是普通的见面吃个饭,自己却从昨晚就开始想要穿什么衣服,见面说什么话……可能是自己要去见的人是个大明星吧,所以要好好打扮一下,免得配不上他人的格局。

对,一定是这样,林苗苗在出租车上自我催眠。

上午十点,林苗苗到了约定的香榭国际酒楼,发现进出这个酒楼的人气质非凡,穿着打扮也是西装洋服,自己反而像个面试保洁员的非重要人士。

林苗苗拨通肖雨言的电话,肖雨言叫她直接上去。

可是林苗苗刚走到金碧辉煌的门口就被保安拦下来了。

“小姐,没有预约是不能进的。”

“我是肖雨言女士的客人。”

“抱歉,您需要出示预约码。”

林苗苗彻底傻了,肖雨言可没给她提过预约码这个东西啊。

“可是我……”林苗苗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可保安依旧纹丝不动。

林苗苗再次拨通了肖雨言的电话,可电话正在通话中。

此时大雪也纷纷扬扬地飘落,林苗苗只能戴上帽子站在屋檐下,等到十一点,依然联系不上肖雨言。

难道是出事了?林苗苗坐在一旁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搜索着熟悉的身影,可一无所获。

林苗苗给肖雨言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还是通话中。

于是林苗苗给肖雨言发了短信,说自己回学校了,改天再约吧。

林苗苗垂头丧气地回到学校,也不敢回寝室,便去了广播站值班室。

何轻宁正在教新招进来的小学弟如何使用话筒,林苗苗就顶着大雪过来了。

“哇,亲爱的,你怎么不带伞啊,衣服都**。”何轻宁赶紧放下手中的事,取了块干净的毛巾给林苗苗。

“我顺路过来避避雪。”林苗苗捏着毛巾,擦着衣面上还没来得及渗进棉花里的雪水。

“噢,对了,这是我们站新招的小学弟,杜格。”何轻宁笑着给她介绍,今年的确招了很多小学弟小学妹,都是站长何轻宁和另外几个负责人招的。

林苗苗深知自己作为广播站的一员,还没见过他们,真是惭愧 ,“哦哦,你好。”

“学姐好,学姐好。”杜格一开口,林苗苗就觉得不错,是个好苗子。

“你看,我没骗你们吧,我们广播站也是有美女的,可不比艺术团差啊。”何轻宁揽过林苗苗的肩,扬起下巴骄傲地说。

杜格也赞同,肯定地点了个头。

剩下的时间,杜格在两位美女学姐的指导下,受宠若惊,感觉走上了人生巅峰。

下午五点,雪停了,何轻宁说今天晚上刚好是广播站迎新以来的第一次聚餐,问林苗苗要一起吗。如是换做以前,林苗苗会一口回绝,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去小吃街的路上,林苗苗一直玩着手机,可肖雨言依然没有给她回复,大概真的有什么大事吧。

不管了,远离这些明星,也等于远离了是是非非,何乐而不为呢。

宋凌羽今天特意倒腾了自己,把自己尽量打扮得具有青春气息,又因为最近要拍古装剧,特意把黑发染了回来。

他在二楼包间等了很久,想了很多话要跟林苗苗讲,可是没有等到她。

“肖姐,她还没来吗?”等到十一点半了,宋凌羽有点焦急。

站着包间外的肖雨言进来说,“林小姐她不来了。”

宋凌羽站起身来,疾步走到肖雨言面前,“为什么?”

“林小姐可能觉得,这个地方太豪华了,不适合她。”

宋凌羽眯着眼,“肖雨言,你最好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人,我是当着你的面约的,林小姐确实是站在酒店门口望而却步了,不信你可以问保安。”肖雨言早就想好了,约在这个地方,林苗苗进不来,宋凌羽出不去。

宋凌羽一拳砸向门,眼睛有些怒红,瞪了一眼肖雨言,扭头走了。

看见宋凌羽走远了,肖雨言才松了口气,这少爷发起脾气来还真吓人,不过为了大家好,暂且当个罪人吧。

可让肖雨言万万没想到的是,宋凌羽竟然会在片场穿着黑青的剧服直接就溜了。

她一边点头哈腰地给导演赔礼道歉,一边派助手保镖去枫城大学门口找人。

宋凌羽是借着上厕所的理由跑出来的,手机钱包也没拿,打了个车,并没有往枫城大学去,而是去了那个小巷。

在车上,司机师傅一直很活跃地问他是不是明星,是不是在影视城拍戏,宋凌羽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直到他摸摸衣服,摸出几个石头做的“碎银两”,他问司机师傅收古币吗?司机把他踢下了车,离开前还忍不住骂了几句神经病。

幸好这条路他来过,不过这打扮的确太招摇了,他便戴着口罩七拐八拐地往小巷子里钻,沿街的小商贩都以为他是大学城搞艺术的,指指点点后倒也没有瞎话,毕竟汉服lo服现在也逐渐被认可和包容,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找到了那天自己躲着的小巷,他有预感林苗苗今天会来。

不过白天小巷堆着薄薄的一层雪,天也逐渐变暗了,虽然剧服一层又一层,但还是很冷。

宋凌羽这辈子可没做过这种事。

他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林苗苗念念不忘,是因为她漂亮吗?还是善良?还是她的脆弱唤起了他的保护欲?不得而知,但他的确想要搞清楚,所以一次三番地想要接近她。

天色逐渐昏暗,小巷里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一位好心的驼背爷爷看见宋凌羽在他门外不停踱步取暖,便邀他进了房门。

“小伙子,等人啊。”驼背爷爷边说边拿来军绿色的大衣给宋凌羽披上。

宋凌羽连忙道谢,这屋子不大,大概五十多平,虽然角落堆着一些废纸板,但看得出来驼背爷爷是个爱干净的老头,屋里虽挤,却很亮堂,在床边上还立着一个发黄的牌子——光荣之家。

“爷爷,您是个军人?”宋凌羽接过驼背爷爷端来的热开水。

驼背爷爷爽朗地笑了笑,“唉,过去的事儿了,”驼背爷爷看了几眼宋凌羽,颇有感慨地说,“以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当兵打仗可不在话下,现在人老了,亲人也找不到了,平时也只能收点废旧物品过日子,你瞧瞧,这背都驼了。”

宋凌羽心里生出一股敬意,的确,若是以前没有这群背井离乡舍生取义的革命前辈,哪有如今人人只顾品鉴自己情感的和平社会。

“爷爷,您贵姓?”

“姓李,李国强。”谈到自己的名字时,驼背爷爷似乎把背都挺直了。但他很久没有与人交谈过了,拉着宋凌羽分享他的军功章和发黄的表扬信,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的年轻女子似乎很眼熟。

宋凌羽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爷爷,那位倔强又幽默的军人。

“小伙子,等什么人啊。”驼背爷爷一句话,让宋凌羽回过神来,他是来等林苗苗的!

“李爷爷,您提醒我了,我得走了,谢谢您的大衣。”宋凌羽作势要脱下大衣。

驼背爷爷又颤抖着双手给宋凌羽披上,“年轻人,多穿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宋凌羽重重地点了个头,礼貌地跟他告别,驼背爷爷顶着冷风站着门口看着宋凌羽离开小巷后,才关门进屋。

宋凌羽出了小巷也不知道去哪里,刚刚在李爷爷家看了时间,已经九点半了,林苗苗会不会不出来了。

他是极想去大学门口的,可他顶着一张明星脸,去了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哎,去面馆!现在人应该少了很多吧。

可宋凌羽失算了,小清家的生意可好得很,即使是周围饭馆全都闭门,也依然有人在吃面。

宋凌羽只好走到那个破报亭,在昏暗里闭目养神。

“小清,还有醒酒汤吗?”

似乎来了一群人,热热闹闹的。

“还有,进来吧。”是小清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

“都怪我,没看住苗苗,我记得她以前明明不喝酒的。”

“不怪你,我们都没注意。”

“先把学姐扶进去吧。”

宋凌羽此时已经站在转角,看着他们一群人了,四男三女。

林苗苗似乎醉得很厉害,任由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扶着,满脸通红,嘟着小嘴,软软地靠在别人身上。

小清将醒酒汤端来,注意到了门口那个打扮怪异的人,她眯着眼盯了一会儿,何轻宁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啥也没有啊。

“小清,你看什么呢?”

“没有,喝吧。”

何轻宁端起汤,小心地往林苗苗嘴里灌。

林苗苗呛了一下,又干呕起来。

何轻宁不停地给她顺背,“苗苗,好点了吗?”

林苗苗似乎是有点意识,点了点头。

看着这群人忧心忡忡的,又担心林苗苗脸皮薄,被这些人看了笑话。何轻宁叫他们别担心,先走吧,她留下来照顾林苗苗。

杜格主动请缨,要留下来,何轻宁答应了,又陆陆续续把其他人劝回了学校。

过了半小时,林苗苗似乎是好点了,“轻宁,谢谢。”

“天哪你没事就好,下次可别喝这么多酒了。”

“是啊,下次我就负责监督学姐。”说完,杜格立刻敬了个礼。

宋凌羽看着林苗苗好一点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但还是不知道如何单独跟她见一面。

“你是谁?”

宋凌羽被后面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对上了小清那双狭长的眼睛。

“我找林苗苗。”

“你看着不像好人。”

“你也不太像。”

小清轻蔑地笑了笑,她一米五的个子站在宋凌羽面前,却有一种巾帼的气概。

“你是那晚的三两面?”

“是。”虽然宋凌羽充满了疑惑,但着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你可真幸运。”

“此话怎讲?”宋凌羽越发好奇了。

小清转头准备走,说,“我会让她见你的,等着吧。”说完,就从侧门进去了。

奇怪,这老板跟这面馆一样奇怪。

(苏州铁艺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