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锣声十里传匪情,知青血染黄土地.(中)

突然,一阵尖锐急促的锣声将木头惊醒,酥油饼和笋子闯进门来,一脸惊恐地高叫:“农民打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拿揹架杠!冲出去!”。木头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抓起一根揹架杠就冲出门外,肖超哥也丢下一大锅香喷喷的菜稀饭跟了出来。“木头!我们被包围了!”大汉拎着一根粗大的揹架杠,脸色凝重地说。“莫慌,前后左右都是水田,他们一时半会冲不过来!”。木头边说边观察,只见100米开外的院子边已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执锄头、棍棒的农民;其余的方向都有无数的农民,向这间小屋快速地涌来;响彻云霄的铜锣声和“知青杀人放火了!打土匪哟!”的喊声冲激着这片曾经是那么宁静的田野!很明显,这是一次有计划、有目的的围攻,昨天的分析是错误的,说不定陈麻儿他们还是八虎的替罪羊。 “大汉,你看!哈农伙的主攻方向是在院子这面,其余都是佯攻包围;只有两条田坎路通向这里,只要死守这条通向院子的路,就可坚守。这儿离公社不到2里路,那些龟儿干部也没胆子听任哈农伙(民)乱来!”。 “超哥你和大汉坚守在这里,看见认识的哈农伙就点名警告!酥油饼和小双在后面那条路坚守!剩下的人跟我作机动。”。 “现在机动组马上吃饭,坚守人员轮换着吃。如哈农伙进攻,放近了狠狠地打!决不让他们踏入这坝子半步!我们在路口,两个打他一个。量他哈农伙也不敢从水田中攻过来!千万不要离开坝子,上田坎去和哈农伙硬拼!” 还没等八虎吃完饭,无数头裹白缠头、身着乌蓝色长衫短褂的农民们,气势汹汹地怪叫着,就象一条长着白斑点的乌梢蛇直窜过来,那条1人走着宽,2人走着窄的村际石板路上,“打呀!杀呀!”的吼得来惊天动地。大汉站在地坝路口,左手扠腰,右手持着那根杵在地上的粗大揹架杠,双眼傲视着第一个冲过来的农民,一丝轻蔑的冷笑留在脸上,就象尊高大的神像一般纹丝不动;小超哥端着揹架杠在逐一点着名:“王老五,张么毛,王烂鸡巴、严小三!老子们平时待你不错,今天要造反呀!敢上来,老子手中的揹架杠可认不到你!”,“张队长!你躲在后就看不见了吗?今天打了我们,以后的日子你咋个过!”。木头的机动组也迅速站在大汉他们后面压阵。虎头蛇尾的农民敢死队,冲到距离小屋10米处就嘎然而止,乱成一团。由于前面的人突然停下,后面的收腿不及,就人仰马翻,近100米的长虫顿时扭动起来,10余个农民不是跌在田坎上,就是栽入稻田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在小屋前响起,连平时冷面严肃的木头也不由得开怀大笑。“龟儿子的哈农伙,打垂子个仗!滚回去吃你老妈妯(you)客的大奶子算了!”,“哈哈…哈哈…”。这是八虎在无数次械斗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开心的笑声。那条烂长虫也在僵持十多分钟后,萎萎缩缩地扭回了它的蛇穴。 农民们的第一次冲锋,就这样自我瓦解了。八虎也松了一口气,没吃完饭的继续补充营养。木头开始检查饮水和食物,遗憾的是食物已全没有了,饮水也只剩下半碗。柴火也没有了。今天早上就因该谁挑水的问题,酥油饼和笋子干了一架。这两个争名抢权的懒鬼除了木头能降住,对谁也不服,认为大汉除了个大,超哥除了生了个小白脸,其他也不比他们强。结果,谁也没去挑水。好在房子四周全是稻田,木头叫笋子和假女去舀两桶清水,剥几瓣大蒜在里头当饮水。当时正值水稻扬花期,稻田的水也很干净,没啥怪味。八虎都认为只要坚守到公社来人就是胜利,既使是公社干部来不了。只要熬天黑,突围也就是小菜一碟。

但是这些年仅19岁的知青也太乐观了,他们太小瞧了人民战争的威力,更低估贫下中农的智慧。在半小时后,农民们的第二轮进攻开始了,这次人数较上次少。农民们慢慢地移动到距离小屋约30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接着扔开了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前面的人扔,后面的人在传,最后面是在用背兜运鹅卵石。这个地方可能在几百年前就是长江河道,鹅卵石随地可见。农民虽然扔得不准,但杀伤力极大,轻则起包流血,重则伤筋断骨。一个方向来的好躲,如果农民下田,全方位地扔石头,后果不堪设想!木头想到这里就马上与大汉交换了意见,火速决定突围。 大田1队紧靠长江,无高山密林可藏。超哥的房子又在一个低洼的坡沟之处,顺着朝北的沟壑300米,就是滚滚奔流的长江。若纵入长江,顺着湍流数分钟就可达平阳镇码头。无奈称砣、假女都是不下水的旱鸭子,小双也只能浮十来米的埋头狗扒。河边的高坡上有一座废砖窑,离超哥的房子约300米,有十数个农民把守。若是攻下废砖窑的高地,不足1000米的平阳就在眼前。农民们不敢近战,只会在30米外扔石头。只要八虎全力冲杀,十分钟就可冲进公社。逮住公社干部,农民们的进攻就会土崩瓦解。

农民们虽然剽悍,但十分惧怕干部,因为那时的干部更凶恶。十多年的社会主义教育,也早已训化了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农民。干部们不但掌握着农民赖以生存的生活物资,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农民们的生与死。吊打、拘禁只不过是随便找一个罪名。在人类社会以及动物的世界中,管理者是最具权威性的,这是社会的需要,也是生存的法则。既使是那些大多数老干部被打倒的动乱年代,社会同样存在管理者,只不过是新旧轮换而已。 不少描写农村干部如何给疯狂的农民下跪,保护知青的动人故事,很难说是真实的,其作者也大多不是亊件的亲历者。不错,在很多残害知青的围剿中,有不少的当地人出面制止过继续残杀,但除了一些尚未泯灭人性的老人和妇女,其他人的人,特别是干部的动机就未见得善良和高尚!他们比那些凶残愚昧的农民更聪明,更会预感到残害知青的后果。

要突围,就必须占领300米处的废砖窑,而到废砖窑的田梗小路,在石板路中的分岔口离超哥的房子约40米,正被扔石头的农民占据着。赶走农民倒很容易,5秒内的一个冲锋就解决了,但发自院坝中的密集卵石雨就可能落在冲锋者的身上。顺着通300米田间小路,击退沿途阻击和废砖窑上的农民,最多需要两分钟。 这时情况已非常危急,更多的农民背着鹅卵石从不同的方向下了田,毫不怜惜地践踏着正在扬花的稻谷,在20-30米外就扔起了石头。八虎中已有人在越来越密集的卵石雨里中弹受伤。木头立即向大家讲明了突围路线,下达战斗命令:“每人捡两块石头,在我数完一二三,一齐往那些路口上那些农伙扔!然后佯攻院子,战斗序列为:我、大汉、超哥、酥油饼、笋子、称砣、假女、小双。冲到那个路口就改超哥为前军,火速向砖窑冲!我和大汉断后掩护。不要与沿途农伙纠缠,迅速拿下砖窑!然后往公社冲!切记不要走河边沙地!一定要沿着河岸高坡走,不要恋战!”。不走沙地的原因是沙滩松软,走一步陷一下,行走困难,而且长江涨水季节,河滩面窄,紧靠峭壁高坡,极易受来自上面的攻击。 随着木头“一、二、三!”的喊声,8颗卵石直扑30米处的农民,田间石板路太窄,几乎无法躲闪。在农民的嚎叫声中,有人栽下水田。紧接着,又是8颗卵石飞向开始混乱的农民队伍。大汉猛然抢在木头前面,冲向往后退的农民,木头7人紧随其后。30米的距离瞬间就到,只见大汉挥舞揹架杠,农民们沾棒即倒。木棒打击骨头发出类似敲击石头的“当当”声响,在农民的哀嚎中依然可闻。石板路上惊恐的农民争相逃命,无一抵抗,不少人跳入稻田,压倒大片的水稻。大汉从容地挥动木棒,逐一将前面的农民打入田中,无人能进得其身,木头也只能在大汉身后横扫那些落水的农民。当突围方面的最后一个人进入预定的路口时,大汉已打杀到院子不到20米的地方,刚才院坝中的上百人已几乎跑光。木头急忙叫住大汉,一同向预定的突围方向冲去。 不料,意外的事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发生,先突围的6个人并没有按计划拿下废砖窑。当然,没有多少战斗力的称砣、假女和小双3人可能攻不下废砖窑高地,但超哥、酥油饼、笋子3人的总战斗力,也并不亚于大汉、木头组合。然而,他们并没有攻击高地,却正在追击河边的农民,木头急得高声呼叫他们回来,也只叫得后面的称砣、假女和小双3人回转,其余3人由酥油饼领头,跳入了翻滚咆哮的浊浪中。大汉气得骂娘,提着揹架杠,一人冲向卵石弹雨并不密集的废砖窑。木头急忙紧跟在后,毫不费力地一起攻上了高地。 登上废砖窑高地,只要沿着河岸上的坡地,就可一路无阻地跑到公社,因为沿途的农民不可能短兵相接。但是,身后的呼救声使他们不得不回头相救。原来由于跟着三个跳河逃脱的人瞎跑,假女和小双就掉在突围队伍的最后面。这时两人已被追来的鹅卵石击倒在地,十几个农民提着锄头棍棒正向他们靠近。大汉吼了一声:“木头你坚守,我去救他们!”,说后就冲下山坡。这时,重新集结的上百个农民向废砖窑涌来,卵石雨也越来越密集。 木头一人守在废砖窑高地上,一边躲避着飞来的鹅卵石,一边焦急地不时扭头探望坡下的救援情况。突然一阵密集的鹅卵石打来,其中有几块就重重地打在他身上和头上,木头眼前一黑,失去知觉,倒在地上。当急速冲上高地的称砣前来救援时,毫无知觉的木头已在十几条棍棒的打击之中。见称砣赶到,农民们急忙闪开,对峙一会见称砣并不反攻,便采用打了就跑的战术。无法应付的称砣急得高声呼叫大汉救援。 当木头恢复意识醒来时,疯狂的农民们已停止了投掷卵石,将废砖窑团团围住,形成一个直径10多米的大圈。数百个粗大的喉咙不断地乱喊:“打死知青!杀死知青!”。称砣在木头身边护卫着,大汉行动迟缓地驱赶着企图靠近的农民,三人已是浑身是血。被大汉救援过的假女和小双又落入农民的手中,喜欢打死老虎的农民,正在轻松地敲打着他们失去知觉的躯体。 大汉努力坚持着精疲力竭的身躯,满身的伤痕并无丝毫的痛意,既使是一记致命打击,也仅仅是在受创处出现一股发热而已。这种现象是一种超常的机能反应,在高度紧张的时刻,人会失去痛觉,这大概是一种正常的求生的本能,不过怯懦的人很难激发出这种原始机能。大汉知道,一旦他倒下,习惯于打死老虎的农民,就会象食腐的鬣狗般一涌而上!这时,聪明的农民们也正在尽力消耗着大汉的体力,等待着这只大老虎自动倒地的时刻……。

(苏州铁艺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