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加番外,已完结,HE】《后宫干饭王》

我是一个侧妃。

皇帝说我八字极好,旺夫,于是下旨让我嫁给太子沈湛。本来以我爹的丞相身份我该是正妃的,可谁让我是庶女呢?

出嫁那天整个丞相府喜气洋洋,张灯结彩,我却十分伤感,毕竟以后再想吃府里厨子做的红烧肉就难了。

哦,忘了介绍了,我不是真正的太子侧妃岳临溪,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干饭人,机缘巧合穿越了而已。

今天是我和太子成婚的第三天,要回门来着,真好,可以回去吃最爱的红烧肉了。

作为一名专业的干饭人,丞相府的红烧肉我愿称之为究极好吃。

我当然不指望太子会陪我回门,毕竟成亲那天他挑了盖头出去敬酒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也好,我乐得清净。

回门这天我特意挑了午饭之前回到相府,这样留下来吃顿红烧肉不突兀吧?

丞相老爹和主母拉着我说了半天的场面话,我的嫡姐岳名姝坐在我的斜对面,表情莫测。

这些人没几句是真的关心,反而满满的试探和算计,入乡随俗,我也只能发挥自己几百本大女主小说学来的技术,游刃有余地和他们打太极。

你来我往,我都喝了三杯茶了他们好像还是没有要开饭的打算,我有点不耐烦了。

正想旁敲侧击地暗示一下他们,却等来了宫里的人。

皇帝驾崩,传位太子沈湛。

老皇帝诚不欺我,我这旺夫命果竟是真的,结婚三天直接给我老公旺成皇帝了,我被接进了宫。

由于沈湛只有两个侍妾,没有正妃,所以我摇身一变成了后宫之首,封号溪妃,他的两个侍妾封为答应。

溪妃熹妃,一对比就看得出我是个野路子,当不了钮祜禄临溪,也做不了宫斗冠军。

不过我也志不在此,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干饭人罢了。

登基大典那天他我第二次见沈湛,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这颜色让我想起了达利园软面包,害,以后恐怕是吃不到了,我有些伤感。

不得不说我这便宜老公挺帅的,这模样在现代怎么着也是个国民老公水平,就是那龙袍太黄了,站在人群中有些显眼,我要是刺客一眼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刚想到这茬,一只利剑破空而来,直冲沈湛后心,有些势不可挡的架势,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这身衣服可太显眼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鬼魅般的人影从沈湛身后闪出来,横刀挡开了箭矢。

那箭方向急转,竟是向我而来,我她妈直接好家伙,老娘不会武功啊!救命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一把拽开了我,箭头堪堪擦过我的脖颈,射中了我身后一个宫女的肩头。

宫女惨叫了一声,倒地不起,真是个倒霉蛋儿。

锦衣卫反应迅速,很快把沈湛保护了起来,场面得以控制,一具尸体被抬到了沈湛面前,射箭的人是死士。

沈湛看都没看那尸体,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我……面前的那个男子,男子赶紧拉开同我的距离,跪在地上请罪,「皇兄恕罪,刚刚情况紧急,臣弟失礼了。」

沈湛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转而看向我,顿了几秒,他冲我招招手,「爱妃,过来朕这边。」

我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就过去了,虽然刚刚他旁边那个黑衣老哥为了救他把箭挡开差点射到我,但是一看就很牛逼的样子,我过去并不是为了离沈湛近点,而且离那个老哥近点,小命要紧!

毕竟登基大典要进行几个时辰,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来搞刺杀?

事实证明,我想得真没错,后面陆续来了三拨人,不过有了第一波的打草惊蛇,后面的人甚至都没能近得了身就被按住了,业务水平属实一般。

一下坐一下站一下行礼,我腿都酸了,登基大典才结束。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干饭了,这大半天,可饿死我了。

我归心似箭地赶回双喜宫,就像以前放学后飞快往食堂冲一样,要知道美女的第一快乐就是干饭,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早上出门前特意让小厨房炖的猪蹄,这会儿已经骨肉分离,鲜香软糯。

宫女见我回来,将猪蹄汤和大米饭乘好端上来,我掀开盖还没来得及下筷子呢,就听见一声高亢的「皇上驾到。」

我含着热泪放下筷子,如果有挫折阻挠我干饭,那就解决挫折,再来干饭!加油干饭人!

我整理好心情出门接驾,真是搞不懂,忙了一天登基大典他不饿吗?皇帝不用干饭的吗?

「溪妃可是吓到了?怎么这么匆忙就回了双喜宫?」沈湛目光带着审视,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狗男人,人前是爱妃,背后就是溪妃了,呸!

我不禁腹诽,面上却是诚惶诚恐,「臣妾是有点吓到了,」借着低头说话,我舔了舔嘴唇,好想吃饭啊,隔了个屏风,我都可以闻到偏殿炖猪蹄的味道。

对于我们干饭人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没饭吃,而是明知道有饭,却没办法去吃,嘤嘤嘤。

我饿得紧,忍不住又舔了舔嘴唇。

没想到这个时候沈湛忽然上前一步勾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了起来,我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伸着舌头和他大眼瞪小眼。

沈湛眼里的凌厉变成不解最后变成无语,他放开我的下巴,「你为何这副表情?」

我她妈饿啊!心里不断咆哮着,我却还要维持一个宫妃的自我修养,「陛下忙了一天还没用饭吧?不如……」不如你先回去吃饭吧,我也要吃饭了,不如有空再聊?

不料我话才说了一半,沈湛直接打断我,「那就在你这一起吃吧。」

卧槽!不行啊,我只炖了一个人的猪蹄。

「爱妃不愿意和朕一起用膳?」

我能说不愿意吗?「臣妾不敢。」

当御膳房把沈湛的饭菜摆好时,我忽然想流泪,我真傻,真的,是什么让我认为一个皇帝吃得会比炖猪蹄差呢?

整顿饭沈湛都没有说话,他好像不太喜欢别人伺候用饭,所以整个饭桌上就我们两个人,没人盯着,我吃得格外香。

一碗米饭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我想再盛,发现桌上没有装米饭的容器,皇宫白米饭都供不起?

沈湛不知道我看来看去在找什么,开口问我,「怎么了?」

我如实相告,「陛下,臣妾还想要一碗饭。」

沈湛大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沈湛碗里的半碗米饭,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快或者吃得太多了。

但是以后说不定会经常一起吃饭,饭量这个东西没法伪装的,我索性坦诚相待,「臣妾,没饱。」

「吃饭七分饱就好,」沈湛淡淡道:「不能贪口腹之欲。」

「可是臣妾还没饱,」迎着沈湛不认可的目光,我改了改措辞,「臣妾还没有七分饱,可能还需要一碗米饭。」

沈湛虽然不认同我的行为,但还是喊人进来给我加饭,我如愿吃了两大碗米饭,把沈湛桌上的菜横扫一空。

我放下筷子时沈湛碗里还有一点米饭,真是细嚼慢咽啊,没有一点干饭人的风骨!我有点看不起他!

我端起旁边的茶水清口,沈湛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在沉思,想来当皇帝要操心许多事情吧,吃饭都思虑重重。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沈湛握着筷子的手好像有些微微颤抖。

吃完饭沈湛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思索再三还是含羞带臊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陛下,下次御膳房给您准备饭菜的时候可以给臣妾也准备点吗?」

沈湛咬了咬牙,「你的脑袋里只有饭吗?」

干饭人的脑袋当然只有饭了!这不明知故问吗?

我几乎本能地想要点头,但是感觉沈湛有点面色不善,我只好换了套说辞,「臣妾只是庶女,自小和庶母生活在小院里,庶母早亡,臣妾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吃过这些山珍海味,礼数上可能也不周全,还望陛下海涵。」

沈湛看着我半晌,最后竟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看样子不大开心。

脾气怎么这么大,这样下去会成暴君吧?

接下来御膳房每天给我送一日三餐,我决定收回前一天的话,连后妃吃饭都这么上心,一定是个好皇帝。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御膳房伙食太好了,短短一个月我胖了好几斤,不过倒不是因为我吃得多,而是这身体刚刚十八,还在长个子呢,以前好像营养不太跟得上,我来了这一个多月,明显养好了。

摸了摸自己有点肉肉的脸蛋,我非常满意这个现状,终于没有刚来的时候好像风一吹都会倒的架势了。

天越来越热了,这天中午御膳房送了冰镇的莲子羹来,我开心地喝了一大碗,顺便见了刚养完伤上岗的碧桃。

就是那个登基大典因为我躲开了,所以被射到的倒霉蛋。

碧桃之前是我宫里二等宫女,我不喜欢人近身伺候,所以没有设立一等宫女,那天登基大典我随手点了她同我去,没想到差点丢了命。

作为补偿我把她升了官,让她打理我宫中的事,嘻嘻,这样我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碧桃受宠若惊,一个劲儿地谢恩,就在这时有人来传话说沈湛找我。

自从上次吃了饭我和沈湛再没见过了,搞不懂他忽然找我干吗。

天气炎热,坐着步辇还是出了好多汗,大热天大中午的,非这时候找人干啥?

好不容易才到了养心殿,看着抬步辇的人满头大汗的样子,我不禁暗暗心虚,该不是自己吃得有些太胖了吧?看给人累的。

养心殿门口的侍卫打开门示意我进去,一步迈入,凉意扑面而来。

好家伙,外间都有十来盆冰,真会享受!

我进了里间,沈湛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袍,上面绣着金龙和云纹,整个人看起来贵气不凡。

他微微颦眉坐在案几后,上面摆了好几摞奏折,听见我行礼他也没有抬头,只是让我在旁边先坐。

旁边有一个小案,上面放了几样糕点和一个粥桶,沈湛在忙也没空理我,那我吃他两块点心不过分吧?

我捻了两块点心吃了,顿时感觉有点口渴,这一句过来又热又晒,还吃了两块那么干的点心,现在嗓子快冒烟了。

养心殿的宫人服务不行,我来了大半天,竟然连茶都不给上,想让人给我端杯茶又怕打扰沈湛,我思索片刻,打开了粥桶的盖子。

呵,还是双层的,里面夹层放着冰呢。

作为他暂时的后宫之首,口干了喝口粥不过分吧?我轻拿轻放,喝了一碗冰粥没发出一点声音。

狗日的御膳房,给我的八宝粥没这好喝,桶也没这高级,送过来都不咋冰了。

臭奴才厚此薄彼,我心里为自己鸣不平,想着只有再喝一碗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你倒是不客气,」沈湛不知什么时候没看奏折了,冷不丁一开口给我吓一哆嗦,碗差点都没拿住。

偷吃被抓个正着,我颇为尴尬,只能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臣妾帮您试试毒,这不,正准备盛一碗冰粥给您呢,您看奏折那么辛苦。」

沈湛挑眉,「用你喝过的碗给我盛?」

「咱俩都成亲了,用一个碗有啥?别这么见外嘛。」

「你这是在提醒朕什么吗?」沈湛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可是洞房之夜冷落了你所以你心中介怀?」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沈湛直接炸出了我的否认三连,乖乖,我这身体才十八啊,这么小,禽兽!

沈湛露出几分笑意,换了个话题,「粥好喝吗?」

「好喝,」我看沈湛没有生气的意思,又十分自然地盛了一碗,边和沈湛说话边喝了下去。

寻找每一个合适的机会,在对方浑然不觉时凭借风轻云淡的干饭技术把饭干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看中的食物都吃进自己肚子,这是一个干饭人的基本素养。

吃饱喝足,沈湛说我可以回去了。

直到我回到双喜宫也没搞明白他让我去这一趟是干什么,点心滞留?帮帮孩子?

接下来的几个月,沈湛隔三岔五就会喊我过去吃饭,或者把我叫过去说一阵话,我的偷吃偷喝渐渐成了光明正大蹭吃蹭喝,发展到后来甚至可以为下一次点餐了,由此证明,沈湛真的是个好皇帝。

而我待在养心殿的时间,从最开始的半个时辰到后来的一个时辰,然后到了现在的大半天都在养心殿。

大多时候沈湛都在忙,不是看奏折就是见大臣,我在偏殿待着,有时候会睡睡午觉,醒了就翻翻他帮我从民间找来的画本子。

全都是些什么书生小姐、父辈仇恨,完全没有意思,一天除了干饭我待得属实无聊,看了这些话本子,我准备重操旧业。

是的,我除了是一名优秀的干饭人,我还是一个言情小说作者。

而我穿越了,当庶女了,皇帝赐婚了,当侧妃了,进宫了,涵盖了穿越、宅斗、宫斗、权谋数个题材,怎么看也是个大女主的命,却万万没想到,除了一场刺杀,我硬是一点有逼格的事都没经历。

没经历就编点经历,我拿起桌上的笔,长久的积累和真实的经历让我下笔如有神……个屁!我不会写毛笔字!

看着纸上歪七扭八的几个字,我有点惆怅,原来到了最后,我只剩下了干饭这一个本事。

「怎么?又在想一会儿吃什么?」沈湛大抵是忙完了,拿了个翠玉葫芦悠哉悠哉地进来了。

「你能不能帮我做个东西?」几个月的饭友了,这点交情还是有的吧。

「又琢磨什么了?」

「什么叫又?」

沈湛挑眉,「昨天刚让做什么麻将,内务府这会儿估计正做着呢,还有前些日子的吉他、跳棋什么的,你脑子里哪来那么多的花样?」

「那啥,都是些小东西,又不费事。」

「那你说说今天需要什么?」

我把我的要求给沈湛描述了一下,他有些不解,「你不会写字要笔干嘛?」

「看不起谁呢?」

「不是你只是吃饭的时候给朕说的吗?」沈湛咬了咬后槽牙,「你说丞相未给你请西席,」

纳尼?

对了,之前给他卖惨来着,原主是不认字,可是我认啊!

「那啥,庶母教我了一些字,我和她不受宠,偏居小院,也没有纸笔,她就拿炭火在地上写字让我认,我学写字也用的炭火,所以不会用毛笔,」

「哦?」

哦是什么意思?不信?

我刚穿越来的时候,相府里的住所方方面面都不好,原主的确备受冷落,身边的丫鬟也都伺候的不上心,姨娘又早早去世了,看那瘦弱的身子骨也知道过得不好。

稍微打听一下也知道我不受宠啊,这个沈湛,一看就对我不上心!我有点莫名气闷。

沈湛没再说什么,很快就到了午膳时间,菜比平时还多了几个,我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索性埋头一个劲地吃。

这世间多得是心酸冷暖,唯有干饭不可辜负!

吃完饭,按照传统我是该走了,沈湛却突然晃了晃那会儿进来时拿的那个翠玉葫芦,「要不要尝尝?列席城刚刚进贡的瑶池酿。」

「酒?」

「你喝了就让人给你做你说的炭笔,」沈湛冲我扬扬眉头,挑衅道:「敢不敢?」

呵,但凡是能入口的,就没有我们干饭人不敢的!

一杯酒下肚,我感觉我可以喝一坛,这东西完全和就是果酒嘛!我示意沈湛再给我倒一杯,他笑着摇摇头,撑着脑袋一副看戏的样子。

别的不说,沈湛这厮是真的好看,是我最爱的那种慵懒系,举手投足都不疾不徐,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地好看,皇家的贵气和上位者的威严让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可惜了这是在古代,他还是个皇帝,要是在现代的话,我身边有这么个极品觍着脸也要追一追的。

我有点遗憾,再抬眼去看沈湛,却发现有两个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岳临溪,你是不是醉了?」

当然没有,我反而感觉我的思维无比清晰。

「岳临溪?」沈湛伸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被他晃得头晕,伸手抓住他的手。

喝醉了,不算非礼吧,帅哥的手姐姐今天可是摸到了!我心里窃喜,嘴上却义正词严,「别晃了,头晕。」

沈湛半天没说话也没抽出手,我索性一直拽着他的爪子,一副喝迷糊了的样子,但是慢慢地,我真不是在占他便宜了,因为真的头晕,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天旋地转,我感觉我像是被人绑在大风车上转了一百圈,但是意识却还很清楚。

我感觉到沈湛把我打横抱起来,我感觉到什么东西硌在我的胯骨上,硬邦邦的。

停,不要搞黄色,是他腰带上的鎏金蟠龙而已。

沈湛把我放在了床上,然后好像在旁边坐下了,我有点紧张,这大中午的,他该不会……

「岳临溪,生辰快乐,」我感觉沈湛拍了拍我的脑袋,原来今天是原主的生辰啊,亏得他还知道呢,

过了半晌,他又道,「也祝我生辰快乐。」

啊?沈湛也是今天的生辰?难怪让他俩成亲呢,这多有缘分的事啊。

恍恍惚惚,我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本想一个鲤鱼打挺帅气地从床上起来,没想到脑袋一痛,失败了。

我听见不远处一阵嗤笑,沈湛坐在灯下笑得十分开怀,灯光昏黄,他像是画中谪仙,趁着夜色下了凡间,撩人心弦。

我有点不敢多看,赶忙移开自己的视线,强自镇定地从床上爬起来,脑袋一阵闷疼。这什么破玩意,一杯就把我干翻了。

「很晚了吧,你怎么也不叫我?」我拂了拂被压皱的衣摆,走到沈湛近前,左侧有一扇窗,外面宫灯明亮。

「还早,天刚黑而已,」他带着几分揶揄,「我看你睡得挺香,都打呼噜了,就没忍心叫你。」

我耳根有点发烫,不会吧不会吧,打呼噜?我以前没这毛病啊!脸有点发烫,我狡辩道:「我平时不这样的,是你这酒,这酒有问题。」

「那好吧,」沈湛突然换了个话茬,「时辰还早,你要不要随我去摘星楼看看?那里能俯瞰整个京城。」

烛火晃动,沈湛的桌面上是一堆奏折和书,他拿着一支笔,笔尖蘸着赤红的朱砂,眉间有些许疲惫,眼睛却亮亮的,像一个撺掇小伙伴逃课的坏孩子。

我本来有些头疼想拒绝的,但是想起迷迷糊糊间那句生辰快乐,迎着沈湛期待的目光,我有点心软。

摘星楼很高,或许每个皇宫里都有这样一座高楼,可以将都城的夜色和广袤的大地与星空尽收眼底,用来聊以慰藉身在高处的寂寞。

我跟着沈湛一步步往上走,把守的士兵跪了一地,他褪去了刚刚在养心殿的轻松与欢快,形态庄重地走在我前面,身形挺拔,不怒自威。

他是帝王,要永远驻守在这座皇城,以后会有无数的女人进入后宫,他会有皇后,到时候自己连紧跟在他身后都不行了吧?

初秋的夜风微凉,我蓦然间从谴倦旖旎的心思里醒来。

刚醉了酒,我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劲,没走多久就有些走不动了,沈湛回头来看我,想伸手拉我走。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有些恍惚,沈湛见我犹豫,直接拉过我的手,不容分说地拖着我继续往上走。

我没什么力气,脑袋也晕晕的,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他牵住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热热的,很大很有力,我亦步亦趋跟着他,刚刚清醒的心思又一次迷离在夜色里。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累死的时候,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宽敞的平层出现,四周有高高的围栏,围栏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风从四面八风涌过来,让人感觉无比畅快。

好像真的抬手可摘星,天上的星子格外地亮,我跑到围栏边,透过比人还高的围栏缝隙向下看,整个皇宫的景色尽收眼底,红墙绿瓦雕梁画栋的华丽藏匿在了迷蒙的夜色中,更显韵味。

到处都是阑珊的灯火,沈湛后宫人不多,所以后妃那一片显得有点暗。

「父皇的后妃们都在那一片,」沈湛伸手指着东北角的一大片建筑,「她们不会插手后宫之事,你也不必与她们交集。」

说起来我和沈湛成亲后一直很清闲,没有让我去见过任何皇亲国戚,也没任何人召见过我。

我听闻下人说,沈湛的母亲是先皇后,已经故去好几年了,沈湛和先皇的关系不怎么好,我那时还以为他太子之位坐不稳呢。

沈湛的母亲故去后先帝没有再立皇后,沈湛登基也没有立太后,前朝好像意见颇多,但是我不在意这些事,所以也没有去打听。

我之前吃饭问过要不要去拜见一下先帝的后妃们,沈湛说不用,那反正他是老大,我照做就好了。

今日忽然提起先帝的后妃,我一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沈湛没等我说话,他又自言自语道:「父皇被这个皇位困住了一辈子,如今他想让我也困在这,」沈湛伸手拍了拍围栏,「母后十年前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那年小妹被发现溺毙在了荷花池里,她的四个孩子,就只剩下了我,我一个人,留不住她了,所以她走了。」

夜色凉薄,沈湛面色平静无悲无喜,我却感觉他比哭出来还让人心疼,短短几句话里面包含的太多了。

「母后失去三个孩子崩溃,父皇外宣称母后失足坠楼,加了这高高的护栏,」沈湛抚摸着比人还高出一头的围栏,「他大抵是怕我也跳下去,」

沈湛转过身背靠着围栏冲我笑,「我还真试过,因为我想从母亲离开的地方去找她,所以让人支开士兵偷偷跑上来,但是围栏太高了,父皇来得又快,我都搬来凳子了,却还是没来得及,」

沈湛像是在说什么轻松的事一样,「那日父皇抱着我一直哭,一直求我不要丢下他,求我和他一起找到杀害小妹的凶手为小妹和母后报仇,我心软答应了。

其实他大概早就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但有的事情由不得他,所以他只能隐忍着。

我想离开,可是我舍不得他一个人面对,毕竟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可我又恨他没有保护好母后和小妹,唉,这么多年连话都没有好好和他说过,不曾想他竟也突然走了。」

沈湛絮絮叨叨半晌,直到说到先皇走了时忽然哑了嗓子,「我起初很恨他,为什么明明爱母后却要弄那么多的女人入宫平衡势力。

那些女人怨我母后得宠,所以不断暗害,我觉得母后的苦难是他造成的。

可是我坐上这个位置后才发现有多难,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万千黎民百姓在你的决策下生活,外有匪寇内忧隐忧,当了皇帝,就由不得自己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相信你以后会是个好皇帝的,」我不知如何说,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

沈湛摇摇头,「我做不好,虽然我理解了父皇的不易,但是我还是无比厌恶权术,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他,」他深深地看着我,「我无法像他一样为了平衡前朝给我爱的女人带来危机。」

他的眸子很黑,比夜晚的天幕还黑,眼里的神采很亮,比天幕上的星星还亮,亮得我不太敢看,也不敢接话。

沈湛声音有些低落,「今日是我的生辰,以往母后都会给我办生辰宴,亲手做长寿面给我,母后出事后我就不过生辰了。

我和父皇关系不好,但他还是会叮嘱御膳房给我做长寿面,今年他去了,我再也没有亲人了,也没有面吃了。」

他的眼尾有点发红,夜风把他头发吹得有点乱,不同于他平时的凌厉,此时的沈湛可怜巴巴的,让人想揉揉他的脑袋。

「天冷,咱们回吧,」我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沈湛。

沈湛盯着我看了半天,风把我们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他有些气急败坏,「你给我煮面,非要我说出来你才听得懂吗?」

第二日,沈湛封我为贵妃,因为我的面做得太好让他感动了,反正他是这样给我解释的。

前一天吃完面他还问了我关于封号的意见,我要了辰字,毕竟真正的我叫岳辰,星辰的辰。

外界有说因为我和沈湛定情摘星楼,所以取了星辰的辰字;有说因为我和沈湛同一天生辰所以取了辰字;还有人说这是敲打我好好做着捧月的星辰,不要妄想中宫之位。

害,不得不说大家想太多,这就是我张口一说他一答应的事而已。

作为大家议论的主角,我,辰贵妃本妃,没有风光无限,也没有进行封妃大典,因为我生病了!

喝了酒,爬楼梯一身汗,又吹了半天冷风,再在御膳房折腾了半宿,我彻底废了。

当天晚上就高烧不断,第二天床都下不来了,头晕目眩直犯恶心。

我心里苦啊,昨天沈湛还给我说今天会有岭南进贡的荔枝呢,今天去不了他那里,他该一个人吃光了,嘤嘤嘤。

太医来给我诊脉开药,碧桃把黑乎乎的中药给我端过来的时候差点给我送走,味道太冲了。

碧桃给我拿了蜜饯过来,「娘娘,太医说您受了风寒,肠胃也有点问题,所以药种类多一点,可能稍微有一点点苦,您坚持一下。」

「我肠胃怎么会有问题?」吃嘛嘛香啊。

「他说您以前食量不大,但是最近吃得太油腻了,而且生冷不忌,肠胃已经有点问题了,只不过还没暴露出来而已。」

合着原本的岳临溪常年消化不良,我一下给补充过了呗。

碧桃把药端起来,目光殷切,「娘娘,喝药了。」

怎么有一种「大郎,喝药了」的感觉?

我强忍着苦味抬碗就干了,这完全得益于我干饭人不剩饭的风骨。

碧桃眼疾手快地给我塞了一块蜜饯,把碗拿了出去,我咬着蜜饯躺在床上发呆,也不知道沈湛下早朝了没,也不知道荔枝到了没。

沈湛没等来,我倒是等来了岳名姝。

这姐们,我回门那天她就阴阳怪气的,不知道今天来干嘛,碧桃上了茶在旁边候着,岳名姝只能说场面话,关系我的身体什么的。

和她装腔作势我也心累,索性让碧桃先下去。

「妹妹这当了贵妃就是不一样啊,哪有一点昔日在府中的影子?」

我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肉肉,「是呀,我变胖了,也变强了。」

没想到岳名姝倒是会错了意,「你怀孕了?」

「不是,我是说……」

岳名姝完全不听我解释,面露嘲讽道:「倒也无所谓,你也只是个妃而已,妃就是侧室,生下来也不过庶子,」她轻飘飘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株草一块石头。

饶是我没有嫡庶观念,也不是原来的岳临溪,也感觉非常不舒服,「你如若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本宫有点乏了。」

「当了两日的主子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和你答应过父亲的事情,」岳名姝目光冷然,「坏了事一定要你好看。」

什么事?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岳名姝。

她摘下头上的一根珠钗递给我,「听说最近你们常一起用膳,正是好机会,别想着投诚,你本来的身份暴露了他第一个杀你!」

这狗日的想杀沈湛,这是要造反啊!

岳名姝走了,我拿着珠钗不知所措,所以说原本的岳临溪不是岳临溪,还有隐藏身份?

沈湛天黑来了一趟双喜宫,本来病着,岳名姝来闹了一场,我的脑子更是混混沌沌,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今日前朝有些事要处理,所以来得晚了些,」沈湛在床边坐下,「好点没?」

「沈湛,」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如果我是什么特别的身份,你会杀我吗?」

(苏州铁艺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