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朝看着身边的如玉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少年便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姐姐专心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艳福,她不能拒绝,只能享受。

直到司朝陷入昏睡,还不晓得自己如今是什么情况。

日上三竿,司朝懒洋洋地睁眼,浑身酸痛,身边空无一人。

她起身穿上衣服,不太舒适地向外走,碰到了跪在外面的那个不是很想面对的人。

「你跪在这儿做什么?」司朝看着少年。

这人便是跪着,也身姿挺拔,气质清华,面若美玉,蛮勾人的。

「暮昨日冒犯了姐姐,很是惭愧。」美人声音温和清润。

【已完结,请放心食用~】

01.

司朝脑子一空,她似乎穿书了,脑子里迷迷糊糊有这样的印象。

故事的恶毒女配司朝,天之骄子,被预言将会百年内修成大道,夺走整个修仙界的气运,一步登天,跨仙成神,可以说是所有修真之人的眼中钉。

正道中人自诩正义,玄天宗身为正道之首,表面接纳了这绝艳少女,暗中却痛下杀手,在少女十六岁结丹之际屠戮其满门,毁其道心。

司朝被陷害,毁掉筋脉,成为废人,逆行筋脉踏上了修魔之路,屠尽仙门。最终被暗恋的男主提殷斩杀于妄生海,精魂镇压于遗天碑之下,再也无法入轮回。

这书里司朝是恶毒女配,又和自己名字相同,司朝总归是对她有些难言的情绪。

同时,她也对这个本书真正的恶鬼拂暮有说不出的感觉。

拂暮是天性狠毒的魔种,被当初持正道之心的司朝所救,晓得她乃修仙界预言的天才,于是干脆栖在她身边,时刻想着将之扑杀,可以说,司朝的噩梦,大多有他的手笔。

虽说原书司朝性格极为死板,仿佛不知道如何为人处世,但她一无所有时应该对拂暮有过好感的吧。

只可惜被蛊惑,被欺辱,被玩弄。

书中司朝前期心持正义,刻板守礼,后期魔化,滥杀无辜,不分是非。

但穿来的司朝不一样,素来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信条,又熟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处事规矩。

所以此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拂暮,她淡淡笑了一下:「那弟弟想怎么赔罪呢?」

拂暮一愣,似乎没想到司朝会这样说:「万死难辞其咎。」

司朝淡漠地走过去,「那先欠着我一万零一条命,日后我慢慢来取,况且昨日我也舒坦,算是你付的利息。」

拂暮没想到这昔日刻板蠢笨的司朝竟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想笑。

看着司朝离去的背影,拂暮站了起来,走入室内,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心中晦暗不明。

昨日不是意外,师门收下提殷这般清风明月般的人,司朝对他有了倾慕之心,这不是拂暮愿意看到的,只能出此下策,绝了她的心思。

司朝泡在后山冷潭内,算算日子,还有半年就会被屠戮满门,被拂暮陷害,后来只能仰仗他,被他骗去修魔,骗去成就他登顶魔界,再被抛弃。

司朝既然占尽先机,自然是要避一避祸患,这拂暮要是收手,不招惹她,她也当他是个「弟弟」,要是死咬着她,她也是拼了命要还回去的。

她心里没什么正道大义,只知道斩草除根。拂暮如今状态特殊,还是相对好对付的。

在冷潭里净身修炼后,司朝运了运周身灵力,烘干衣服,结丹肯定是要偷偷结了,想让她怒急攻心,自毁道心就省省吧。

司朝觉得自己很该去看看提殷这个可人儿,虽然是属于女主秦时的,但是司朝觉得自己在合理范围内觊觎一下,完全没问题。

这般想着,她去了玄灵峰——内门弟子修炼之所。

一眼看过去,提殷在一众白袍弟子里依然显眼。修仙之人大多容貌旖丽,但如提殷、司朝这般的还是万里无一。

至于拂暮,哼,不过一个漂亮的恶鬼罢了。

「师姐。」众人纷纷同司朝打招呼。

司朝将夺取整个修仙界气运这一预言也只不过在修仙的那些老鬼那里有些风声,知晓的人还是少之又少的,是而,她不过只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女罢了。

「提殷。」司朝飘到提殷面前,笑着唤了他一声。

提殷也回之一笑,如沐春风,和身旁的小青梅一同跟她这师姐问了声好,便又教起秦时如何使剑。

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司朝懒懒地练气,突然感受到林子里一道黏人的目光,一个闪身,出现在拂暮面前,笑得意味不明,「弟弟来这儿做什么?不留在屋子里忏悔,嗯?」

拂暮拉了拉司朝的衣袖,「姐姐可是喜欢那个提殷?」

拂暮面露委屈,引得司朝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的确啊,他很好。」

拂暮声音暗了暗,「可是姐姐已经是我的了呢,我不好吗?」

司朝面露难色,「昨日我很快活,弟弟若想,我觉得也是可以的,但是修真之人本就不看重此事,我只把你当弟弟罢了,我很是倾慕提殷师弟,你若再这般,便不要同我往来。」

拂暮脸色完全黑了,他简直要怀疑这还是不是司朝,如此放荡无耻,令人生气,却还是维持着一副温和模样,只是这声音听起来稍稍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暮知道了。」说完便忍不住拂袖离去。

司朝看着他带着羞愤的背影,冷笑一声,也又回去继续修炼。

拂暮对于床笫之欢于昨日得了趣味,入夜便摸上了司朝的床榻,意图同她缠绵,司朝先是被吵醒打算踹他下去,可被这人亲着亲着也就意识模糊地从了,这恶鬼漂亮又能干,她总归是不亏的。

一夜无眠。

「弟弟不要这般纵欲,我毕竟是修仙之人,弟弟体质虚弱,终归是吃不消的。」司朝一大早穿好衣裳,轻轻拍了拍拂暮的玉似的脸。

拂暮被她吵醒,心头冷笑,不晓得是谁昨日求饶连连,「姐姐滋味好,暮难以自持。」

司朝拢了拢衣袖,「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摆正自己的地位,还是姐姐的好弟弟。」

会上床的弟弟?拂暮心里暗讽,夺舍一事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眼前这东西能夺了司朝的舍,必然不是好相与的。

拂暮早已确定这人不是原来那个司朝,只想着先走一步看一步。这东西的确滋味好,叫他意犹未尽。

02.

月余,轮到玄天宗所在的苍岚州举办论道大会,书里似乎是提殷初露头角的情节,也是司朝倾慕更甚却因为与拂暮那晚的荒唐而更加克制的时候。

不过现如今的司朝同那拂暮夜夜笙歌,将那恶鬼喂得眉梢艳丽,尽显风韵。

玄天宗的弟子正紧张有序地迎接前来论道比试的各宗各派的弟子。

司朝在玄天宗地位超然,一觉睡到自然醒,发现自己被拂暮扣在怀里,抬手推开他,起身准备穿衣服。

拂暮搂住她的纤腰,低声道:「姐姐再睡会儿吧,今日参观玄天宗,也不需你做什么。」

司朝侧头瞟了他一眼,这人餍足之后眼尾发红,明明长得俊雅似玉,气质若竹,却偏偏此刻有了七分艳丽煞人,叫司朝一时有些发愣。随即她咂嘴回神,可惜是个黑心肝养不熟的恶鬼。

司朝推开他,故意显出对提殷的关心,「我是玄天宗首徒,不去不可。况且我若不去,提殷这么个妙人,自是有人要黏,我得去护着他些。」说罢看也不看拂暮,迅速地穿上衣裳便就离去了。

留下神色莫辨的拂暮,动也不动,半晌,这人才起身随意地套好衣袍,也不知往哪处去,浑身都是低气压。

秦时修为资历不够,不能同司朝、提殷等人一道以东道主身份引人参观玄天宗。

提殷走在司朝身侧,不言不语,静默沉稳,司朝虽不是闷性子,却也不算顶热闹,不爱跟个咨客似的跟人介绍、领人游玩,便也不说话,缩在后头,将这差事留给了二师弟沈文寺。

司朝懒洋洋地同提殷搭话,「今日不同秦时小师妹一道,师弟可还郁闷?」

提殷闻言一笑,「师姐莫取笑我,我同小时不过是兄妹之情。」

司朝闻言不置可否,耸了耸肩,也懒得说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提殷闲聊,倒也愉快。

众人到了剑姬顶,看见满山重剑,沈文寺笑着介绍道:「这便是我们玄天宗的宝地——剑姬顶,此处重剑皆神力非凡。只有十六岁时,修为达到筑基中期才能得一机缘尝试得到剑姬认可,寻剑认主。」

众人惊叹万千,有人想碰一碰头顶上方的重剑,沈文寺笑笑没说话,那人果然被弹开,许是察觉并无恶意,这剑也不伤人,果然神奇。

司朝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把银色软剑上,这是未来将陪她征战的将颐。

将颐剑柄上缠有银丝,拉出可扣于剑顶,将颐则会变化为一把银色弯弓,不虚箭羽,灵力成箭,杀人无数,司朝光是看着,就心潮澎湃。

她的目光晃到一旁的黑金重剑上,此剑名为千幻,重无上限,只有剑主才拿得动它,而此剑便是提殷杀神杀魔的大利器。

不过提殷得到千幻还是有一番纠葛的。

司朝想卖提殷一个好,便扯了扯他的袖子:「看见那把黑金古剑了吗?到时候认认它。」

提殷闻言看去,眸色都是兴味,「多谢师姐提点。」

司朝笑笑摆手,反正迟早是他的。

在提殷眼里,司朝初识时正义刻板,现在莫名变得慵懒和气,但这一团和气下有很明显的疏离和漠然,如今提点他取剑,倒是叫他有些意外。

两人关系似乎近了些,有说有笑地去了膳房一道用膳。

日暮将晚,众人散去。

司朝褪去衣衫泡在了自己室内石做浴池里,热气腾腾。她灵力属冰,平日里都经常去冷潭修炼,不太舒坦,今日放松一会儿,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哪晓得就在这时,一只节骨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捏上了她的肩头,赶走了她的睡意。

司朝有些不虞,「弟弟这是在做什么?」

拂暮低声道:「姐姐今日同心上人玩耍整日,定然疲累,暮帮姐姐沐浴更衣,不好吗?」

司朝闻言一愣,这恶鬼虽然心肠黑,但不得不说,相处月余,把她从衣食住行到床榻之间都伺候得无不妥帖,她便「嗯」了一声又开始瞌睡起来。

拂暮看着身前这浅眠的美人,眸色晦暗,手便开始不规矩起来,司朝嘤咛一声,还没出声,便被他吻了去,这边箭在弦上,司朝却很疲累,「今日不想。」

拂暮眼尾通红,声音有些听不真切,抬头看她,「怎么姐姐今日同提殷太过愉悦,已经不想同暮快活了?」

司朝听他言语似有醋意,只觉得好笑,捏了个决便穿好衣服,「太累了,我这人懒得很,走一天了,真不行,弟弟今日不如也好好休息吧。」说完她安抚地顺了顺他的青丝,入了室内倒头就睡。

只留拂暮在原地有些愣神,明明被拒绝,却好像因为这人的安抚,心中莫名地有些甜。

论道大会其实除了论道比试,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狩猎。但此狩的是封魔山的妖魔鬼怪,只许弟子下场,封魔山的魔物几乎都记录在封魔录里,也方便评定等级,其实也是各个宗族展现实力,奠定地位的一个好时机。

玄机道场,一道刺眼的剑芒划过,「玄天宗——提殷获胜!」

擂台下具是窃窃私语,十七连胜了,玄天宗这代弟子真是天才辈出,连华道宗第一人李经修在他手上都过不了二十回合。

提殷下台,不染纤尘,坐在玄天宗这块的第一排司朝身侧。

司朝坐得十分端庄,但平白的让人觉得她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师弟真厉害呀。」

司朝半带调侃,说着还将手边的茶杯半带献媚、半带玩笑地递给提殷,提殷笑着接过,「师姐可别调侃我了,要不是师姐不上场,哪儿轮到我放肆呢。师姐竟还给我递茶,真是折杀提殷了。」

司朝闻言掩面笑了笑,「提殷你可真会说话,去封魔山师姐我一定多多护你。」

提殷作揖道谢,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司朝还挺爱同提殷这种端方君子交往,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场上打得很是激烈,司朝看得不太认真,提殷似乎也有些倦怠。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灵力朝有些昏睡的司朝袭来,司朝瞬间反应过来格挡,凌厉的眼风扫过去。

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少女立在那里,长得十分漂亮张扬,「虚拟宗——孟叶禾,向司朝师妹挑战。」

司朝听着她的自我介绍,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人好像是十分看不惯司朝这个恶毒女龙套,当初和司朝因为争夺极炎领域的火玉发生争端,直接被司朝暴力镇压,丢了面子,从此怀恨在心,总是找司朝不愉快。趁司朝筋脉被毁,逐出宗门时,还来狠狠鞭笞过司朝一顿,使得司朝毁容。

司朝觉得,虽然和原主有旧仇,但要是不招惹她,她也不爱同人发生争端,毕竟实在是过于麻烦,便懒洋洋道:「我不在比赛名单内,不接受。」

孟叶禾嘲讽道:「司朝师妹是如今学艺不精,不敢上台了吗?」

司朝闻言只觉得好笑,作为正道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妥妥的弟子辈第一人,还是断崖式第一人,有必要上台吗?是以司朝直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根本不同这弱智计较。

孟叶禾看她一副清高的样子,怒火中烧,她此次可是有备而来的,呵。

这般想着,长鞭已经甩向司朝。

司朝抬手挡掉,漂亮的眉眼一暗,「找死的东西。」闪身上台,一袭白衣,清贵无双,却压不住她艳丽的姿容,如此对比冲击之下,直叫人看痴了去。

03.

司朝抬手化出长剑,是普通的玄天弟子剑,直朝孟叶禾眉心杀去,速度之快,力道之猛,根本看不清她是如何出手的,没有任何杀招,甚至连灵力都没有外泄一丝,但这雷霆万钧的一记,看得人心惊肉跳,根本不可能躲过!

谁曾想,这一击竟打在了她自己身上!

司朝直接倒射出去,面色惨白,眉心出现一道血痕,更显得艳丽无边。

还好司朝千钧一发之际卸了多数力道,但自己打自己,真是不好受,记忆里书中似乎本就没有这一遭,更不晓得孟叶禾使了什么诡计,只是这有些像虚拟宗镇宗之宝——克无幻镜。

台下完全沸腾了,谁都知道司朝有多强,果然,有人大喊道:「这是克无幻镜!」

众人都惊叹克无幻镜的威力,当然也有个别人觉得孟叶禾这般胜之不武,孟叶禾闻言冷笑,「成王败寇,你服不服,司朝师妹?」

司朝挣扎着爬起来,咽下嘴里的血腥,「我什么时候输了?」

孟叶禾笑她不自量力,施法准备发动攻势,有这克无幻镜加持,司朝根本不能还手。

提殷闪身上前,揽过摇摇欲坠的司朝,「师姐那一击,已然是胜了,不必再打了,我带你去疗伤吧。」

司朝站直,笑着冲他摆手:「我司朝,没有退。」

提殷闻言怔愣了一声,眸色微动,看着司朝挺拔清丽的身姿、绝艳却坚毅的面容,笑道:「那我等师姐下来。」说罢便又坐了回去,衣袍似乎都没有动过。

只是提殷此番行径,不由得引人八卦,但如今大家还大半心思在司朝身上,她那句没有退,真的让人倾慕至极。

孟叶禾看这两人一副郎情妾意的姿态,嘲讽道:「真是郎情妾意,又不自量力。」言毕已经向司朝袭去。

司朝提气闪避她的攻击,无视克无幻镜,向她反击,一道道惊人的血痕在司朝雪白的衣袍上出现,令人揪心,但司朝好像攻击的不是自己,受伤流血的又不是自己,连身形都没有任何停顿。

只是,这孟叶禾,真真是完全摸不到司朝。

不过司朝应该快被她自己打得失血脱力了。

忽然,司朝贴近孟叶禾,速度之快,谁也没反应过来,司朝手里沾满她自己鲜血的剑已经被她丢掉,以手直击孟叶禾腹部,一道冰凌幻化而出,将之贯穿,两人同时腹部鲜血直溢,而克无幻镜这个至宝,也被司朝像垃圾一样掷在地上。

原来这些攻击都是在试探克无幻镜的藏匿部位,看着浑身鲜血的司朝,整个玄机道场,静谧无声,没人敢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司朝满身是血立在道场正中,令人折腰,无关风月。

不愧是千年不出的绝世天才,这手段,这修为,这心智,无一不令人折服。

司朝雪白的衣袍已经变得半红,脸色极白,却压去了满春芳华绝色,万物亦不能夺走她半分颜色。

孟叶禾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司朝勉强站直身子,冷冰冰地看着她:「孟叶禾,你不会以为,这就完了吧?」

说罢,她抬手化出浓郁的灵气向孟叶禾挥去,孟叶禾的半边身子和半边脸瞬间都被冻在了冰雕里,极其诡异。

眼见着,孟叶禾的半张脸和半边身子开始密密麻麻地渗出血迹。

这半边冰雕里有用司朝灵力维持的细小冰刃,叫人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伤口受此至寒灵气袭击,几乎很难愈合,更别提想着抹去伤痕。

众人都惊叹于司朝的狠厉手段,这司朝变化有点大啊。

孟叶禾疼昏过去,也叫不出口,这时虚拟宗的人坐不下去了,闪身斥责司朝:「小小年纪,怎可如此狠辣,还不解了去!」

司朝有个好,不理人时,你再跳脚,对她而言你也是空气。

是以司朝摇摇晃晃走到提殷面前,笑道:「师弟怎么没动静了,觉得我行事狠毒?」

提殷听闻回神,微微作揖,「怎么会?是为师姐折腰。」

司朝闻言勾了勾唇,提殷欲带她去疗伤,她却摆摆手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离开了玄机道场。

林道上,一道玉似的人影立在那里,勾魂摄魄。

「等多久了?」司朝懒洋洋道。

拂暮没有告诉司朝,他早早地就来了,看了个全程,看了司朝的芳华绝代,看了司朝的杀伐果断,更看了司朝与提殷的暧昧丛生。

拂暮楼过司朝:「姐姐再对暮好点吧。」

再对我好点,我就留你一条性命,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司朝已经力竭,没深思这黑心肝的恶鬼在想什么,随口应了一声好啊,便昏倒在他怀里,扑鼻而来的是他清冽又勾人的味道。

拂暮见她应了,好心情地摸了摸她的脸蛋,瞬间消失在原地。

司朝悠悠转醒,身上火辣辣的疼已经消失了,低头看看自己,发现果然被拂暮收拾得很妥帖,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司朝边穿衣服边想着,只要这黑心肝的往后不设计陷害她,她一定同他好好相处,力所能及地帮他。

她这边衣服刚穿好,便看见缓步进来的拂暮,「姐姐终于醒了。」

司朝点点头:「我睡了多久了?」

拂暮站至床榻边,揽过司朝,吻了吻她的额头:「已经七日了。」

司朝顺势抱着他精瘦的劲腰,手感真好,「真是辛苦弟弟了。」

拂暮淡淡应了一声,把她往里抬了抬,自己也半坐上去,「那姐姐能不能可怜可怜暮?」

司朝闻言有些许疑惑,侧头看了他一眼,便撞进了他满是欲色的眸子里。

「你想什么呢!我明日还得去封魔山,别闹。」司朝声音抬高了八度。

拂暮闻言难得爽朗地笑起来,分外勾人:「暮逗弄姐姐的,姐姐这才刚好,暮很是心疼,便是再难受也不会的。」

司朝听他这话说得有些认真,不由惊奇,这人竟然转性了?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一时间,有些许岁月静好的意境。

到了封魔山,玄天宗一帮弟子在司朝、提殷等人的带领下,进入山林深处。

秦时紧紧跟在提殷身侧,唯恐跟丢,那日,他看司朝师姐的目光,令她很不安。

提殷倒也没有介意,很是照顾秦时,一个小姑娘,来这种凶地,害怕也实属正常。

一阵悦耳的歌声响起,心智不坚的弟子已经失去了清明,司朝灵力灌入剑中,剑鸣声惊醒众人,「这是封魔录第二十的魔音姬,斩杀她,我们便超额完成任务了。」

大家听说竟然是魔音姬,一时有些害怕,魔音姬能力不强,但是会靠歌声勾人入梦,然后唤起心中恶念,自相残杀。

多带人进去也没有意义,司朝、提殷、沈文寺三人联手做了个阵,将师弟师妹们保护进去,便消失在了夜色里,如果碰到什么东西,也是需要他们自己克服的。

索性每个妖魔有每个妖魔的领地,魔音姬的领域也没什么大玩意儿了。

当三人一番厮杀来到魔音姬的洞穴,才知道大事不妙,这货长相美艳,竟然勾搭上了封魔录第七的镜首。

镜首有点像克无幻镜的意思,只不过是复制无数个身子、无数的招式。

可为何会错得这般离谱!

明明调查过。

三人且打且退,司朝观察周围的痕迹才发现,有人跟他们玩请君入瓮呢,呵呵,好样的。

当镜首复制出司朝的模样和她那日的雷霆一击的时候,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孟叶禾,真是活剐三千刀也不为过!

只是提殷一时看见「司朝」,失了神,剑朝他胸膛袭来,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司朝一个扑身将人按到,从死神手里捞下提殷:「你发什么呆!那不是我!想不想活命?镜首的攻击都是有魔毒的,不能挨到,回去再杀了孟叶禾泄愤,现在先想法子出去!」

司朝这一连串略带火气的发声,和她平时懒洋洋的作风很不一样,引得提殷一笑,两人边打边退。

谁曾想,变故突发,这处地界皆由魔音姬编织,千变万化,他们竟已经退至悬崖。

镜首一个攻击,司朝无处可避,只准备以肉身硬抗,谁晓得提殷挡在了她身前,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个人一道坠入深渊,沈文寺伸手要捞,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这二人掉落,一切也都停止了,似乎敌方就为杀他们中的谁而来。

司朝调用灵力准备御剑飞行,却发现瘴气阻碍灵力运行,只能提起一丝灵力,是以她勉强护住自己跟怀里的提殷,狠狠栽落下去。

沈文寺急匆匆回去,师弟师妹们都没什么大碍,一同连夜赶回玄天宗,请宗里长老前来施救。

司朝浑身酸痛,好歹还有意识,发现自己灵力开始溢出,便知自己突破在即,这可真不是个好时机。

司朝看着身边昏死过去的提殷,勉力将人拉起,拖入不远处的山洞中。

司朝浑身是伤,瘴气阻塞筋脉,渡劫更是难上加难,她感觉浑身的筋脉血肉都被搅碎,精魄也摇摇欲坠,疼得满头大汗,面色惨白。

如此一天一夜,就在挨到司朝觉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周身终于轻盈了起来,灵力充沛,终于结丹了。

司朝面色有些晦暗,算算日子,七日后便是她十六岁生辰,似乎书里还未曾结丹,去了剑姬顶让将颐认主,随后过了几个月才突破,却正好遭遇满门被屠以及拂暮的陷害,道心毁去,实力倒退。

既然如今先结丹了,得压一压实力拿到将颐再说。

司朝这般想着的时候也开始为提殷疗伤,伤势被她灌药灌金丹又输送灵力,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想要解除这魔毒,还得去极寒领域拿寒光草。

男主就是男主,心怀大义,人真不错,此番可真是多谢。这般想着,司朝已经揽起提殷摸索着离开了封魔山。

这边玄天宗的祠堂感应到了司朝和提殷的靠近,弟子们都皆大欢喜,只是掌门和大长老们有些许不明的神色。

看着昏迷不醒的提殷,秦时哭得带雨梨花。

司朝低声说了一句,「我去取寒光草。」她看向掌门,「还请师父准徒儿去剑姬顶认剑,徒儿必为提殷师弟带回寒光草。」

掌门点头应是,剑姬顶被打开,司朝还算轻松地拿下将颐,准备去往极寒领域,却被赶来的拂暮拦住,「姐姐,他那么重要吗?」

司朝停下步子,看向神色莫名的拂暮,「那一击是他替我挨的,毒自然也是为我受的,我自当为他取得寒光草。」

拂暮声音暗沉,「可是我不想你为别人出生入死,让我去吧。」

司朝直接把脸贴上拂暮,「你在搞什么?」

拂暮吻了吻她殷红的唇,真是失态,「是暮魔怔了,姐姐注意安全。」

司朝看他又正常起来,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便御剑离开了。

04.

极寒领域。

司朝是冰系灵根,得天独厚,这里极端的寒冷对她没什么影响,反而有益于她修炼,只不过这里危险重重。

极寒领域寸草不生,寒光草还不知该去哪里寻。

这地方还有一个要命的东西,冰厌蛇。

冰厌蛇通体雪白近乎透明,纤细得只有一束头发粗,但却天生灵力强大,更要命的还是它的蛇毒,沾上了就灵力尽失,毒素流进所有的筋脉,寸寸毒烂,只能痛苦异常地死去。

司朝很不幸,遇上了冰厌蛇。

她眼力极好,发现四面八方的冰厌蛇都向她包来,毕竟她如此纯粹的冰系灵力,对冰厌蛇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诱惑。

司朝以灵力包裹自己的周身,护得严丝合缝,然后化出细小冰凌向冰厌蛇袭击而去,速度之快,甚至响起破空声回荡在无人的极寒领域的冰原上。

那些冰厌蛇速度极快,修为又好,虽然躲避十分迅速,可司朝毕竟是司朝,半晌便遍地血色。

突然,一条更为幼态又更为剔透的冰厌蛇以极端强悍的灵力、无可躲避的速度向司朝袭来!

冰厌蛇王!

这小蛇迅速穿透司朝的防护,极其浓厚的灵力攻击撞在司朝身上,司朝咽下嘴里的血腥,还不等她反应,便发现,这蛇不仅厉害,还阴毒异常,它将毒液混入了刚刚的攻击中,拼命打出这致命一击,要的就是让司朝死。

司朝勉力捏了一个决,隔断毒素,保留了一丝灵力,恶狠狠地拼尽全力地捏住暴露在她面前的小蛇的七寸。

这冰厌蛇王果然疯狂挣扎,司朝画出冰雕,将它冻在里面,声音听起来比这蛇王还阴毒,「我知道你是蛇王,应该会解毒吧?」

这小蛇不理她,果然周身开始出现细小的伤痕,痛苦异常,却叫都叫不出来,而司朝的筋脉也开始腐烂,并不比它好。

「虽然我会死,但带走你也还是可以的,毕竟你在我的冰雕里。」小蛇闻言,散发出了谈妥的信号,司朝将它放出一些,反手扼住它,强行趁它放松警惕缔结契约。

蛇性阴毒,不缔结契约还不知道怎么整死她呢,她哪敢让它解毒,如今放心了。

这蛇王果然暴怒着冲她龇牙,却无法对自己的主人做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舔她。

灵力灌入,司朝感觉到毒素被解,可惜筋脉腐烂了不少,运行灵力修复时疼痛异常,等到终于结束,她忍不住弹了蛇的脑壳以示报复。

「带我去找寒光草。」司朝跟冰厌蛇说了一声,便伸手把它收入自己的一条灵脉中。

与小蛇心意相通,在它的带领下,司朝很快找到了寒光草,便匆匆离开极寒领域往玄天宗赶,路上调戏小蛇解乏,顺道给它取名小鬼。

也不知怎么,看到这条毒辣的小蛇,司朝就想到了拂暮,虽然他如今是个灵力受限的普通人,却犹如恶鬼般毒辣阴狠。

司朝带着满身血迹将寒光草交给照顾提殷的医师时,众人纷纷关心司朝的伤势,她摆摆手,「这是冰厌蛇的,不是我的。我去收拾一下,提殷醒了传信给我。」说罢便消失了。

司朝扔了一身血衣,泡在池子内休息。

拂暮也是神出鬼没,感受到司朝的气息,便又出现在她身边,「姐姐辛苦了。」这般说着,手上又开始帮司朝洗她的青丝,揉得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弟弟怎么这么会服侍人?」司朝调笑道。

拂暮舀水给她洗头,笑道:「暮可是只会服侍姐姐。」

司朝偏头看他俊秀的眉眼,这么个可人儿,除了心肝,哪哪都好,司朝若说对他完全无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可是坦诚相待的关系。

可惜,心肝不好,司朝根本不敢也不愿同他有什么情感纠葛,只怕被卖了,心里暗自叹气。

拂暮睨了一眼司朝,「姐姐这般看着暮,暮会把持不住的。」

司朝闻言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她真的蛮累的,不过也还好,这般想着就贴上了面前美人的薄唇,「弟弟倒是可以不用把持。」

拂暮呆愣了一瞬,勾过司朝的那把一折就断的纤腰,低声道:「那就求姐姐垂怜我。」说着修长的手指就开始乱窜,冰凉的薄唇也开始向下游移。

偏偏司朝在这时收到了传音,提殷醒了。

她勉强维持清醒,推开拂暮,「提殷醒了,我得去看看。」

拂暮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烧起了一把火,这不是无名火,是愤怒嫉妒不甘和一丝说不出的委屈,他拉住司朝,「他用姐姐看吗?」

司朝低头看他脸色漆黑,以为他欲求不满,司朝很能理解,她也不太舒坦,低头半讨好半宠溺地亲了亲他的嘴角,「乖,回来继续。」说罢人就不见了,拂暮拦也拦不住。

而拂暮心头的火却被司朝这突如其来的宠溺尽数浇灭,甚至漾起了一丝甜,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要再不知道自己栽了,也算是白活了。只是想起提殷,又忍不住恶念丛生,姐姐是他的,喜欢别人?呵,做梦呢。

司朝来到提殷处,发现他气色已然好起来,也便放心了,忍不住调侃,「师弟还是厉害,躺了这么多天,刚醒就快好了,师姐我真是自叹弗如。」

提殷听她调侃,眉头舒展,「师姐莫取笑了,这番多谢师姐相助。」

司朝走近,站在床边伸手将药递给他,「你本就是帮我挨的,说什么谢。你的小青梅呢?」

提殷闻言一愣,随即无奈道:「小时是妹妹,她去帮我拿些丹药。」

司朝也就随口一提,别人的感情可不归她问。

不过有一事还是要告知提殷的,毕竟他俩这番苦头吃得不小,都要多谢某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孟叶禾这番把我得罪得不轻,今夜我欲去为她送行,师弟怎么看?」司朝看向提殷温和俊雅的脸庞,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知他对此是何反应,她有些好奇。

「如此就劳烦师姐了。」提殷笑着摊了摊手。

司朝粲然一笑,好了好了,男主虽然人好性格好脾气好,但总归不是个以德报怨的傻子,孺子可教,「不谢不谢,走了。」说罢人便没了,留下一阵入骨的勾人的香,提殷笑笑,闭上了眼睛浅眠。

虚拟宗。

司朝来人宗族,取人性命,还是一袭白衣,不知道是她忘了,还是她猖狂,根本不惧被发现。

司朝出现在孟叶禾面前的时候,孟叶禾面露惊恐,勉强维持镇定,「司朝师妹来做什么?」

司朝看着她毁去容貌的半张脸,笑笑,「来请你还我一样东西。」

孟叶禾又惧又疑,「是什么东西,我未曾借过司朝师妹东西,你当是搞错了吧?」

司朝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你的命啊。」

语毕,还不待孟叶禾反应,司朝便懒洋洋地抬起右手,展开,冷声道:「杀。」

一个细白的小影子就窜了出去,几乎是瞬间便响起孟叶禾的惨叫,可无论她怎么叫都没人来。

司朝进来就竖起结界,她虽然不怕事,但是性子懒,怕麻烦,所以也不爱惹事。

孟叶禾知道无人救自己,便对司朝尖利喊道:「杀了我,为什么这般折磨我!」

司朝坐下看她丑态,「别急,你快了。我不动手是怕脏了我的手,又怕脏了将颐。」

灵脉里的小鬼听了激烈反抗,「你是不怕脏了我吗!」

司朝笑了一下没理,抬眼,孟叶禾已经失去生机,死相惨烈。

司朝此番留下来可不是为了和她聊天,又或者看她丑态的。

孟叶禾到底是虚拟宗掌门的女儿,又是大弟子,她可不想留下那么鲜明的证据等着人上门找麻烦,于是便捏碎了孟叶禾的残魂,收了屋子里的灵力结界,清了她的气息这才离去。

没了残魂问凶,猜到是她又如何?

05.

司朝晃荡回自己的屋子,刚进门就看到昏黄的烛光下,拂暮一袭白袍,穿得不太整齐,很是写意风流,懒洋洋地倚在躺椅内,手里拿着一卷书。

一灯如豆,当得起美人如画。

拂暮看到司朝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自己,眸子里有很明显的欣赏。老实说,他虽知自己相貌出色,却不甚在意,但此刻,却希望自己或许能更好看些?

拂暮放下书卷,笑着明知故问,「姐姐在看什么?」

司朝踱步走向他,半弯下腰,亲昵地亲了亲他的嘴角:「看美人。」

司朝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一幕勾引了。哪怕他心肝黑、手段辣,也许以后还会坑害自己,可她如今总归是有两三分想跟他温存的意思的。

拂暮鼻尖全是司朝勾人的香气,他不爱吃甜,却觉得司朝这般,他的心都被甜化了,柔柔的软软的,自己就像个河蚌,忍不住张开坚硬的外壳,把里头的软肉对着她,就想把珠子给她,把最好的给她。

拂暮修长如玉的手穿过司朝的青丝,微微将人带近一些,加深这温情一吻,声音低哑道:「姐姐可是说了,回来继续的。」

这一夜,被翻红浪,满室旖旎。

司朝惯是知道拂暮在床榻之间克制不住自己,就是不晓得他这般克制不住,她醒来看见自己满身痕迹忍不住皱了皱眉。

拂暮漂亮的脸从司朝颈间抬起,勾人的眸子一片清明,只是半带笑意,浑身上下都透露出餍足的气息,吻了吻司朝的耳垂,「姐姐怎么生气了?昨夜还说爱我。」

司朝想起昨夜被这人勾的浑话不要钱似的朝外冒,脸皮一红,「你看看我这样子,穿衣挡都挡不住,怎么出门?」

拂暮确实不想她出门,但昨夜司朝热情,他根本一点也克制不住,「暮知错,姐姐那便不要出门罢。」说着脸又搁上了司朝瘦削的肩头,眸子也半阖起来。

拂暮并不贪睡,却每每和司朝一道时,总睡得香甜,拂暮觉着自己迟早得死在她床上才是。

司朝看这人难得的赖皮相,心里有些发笑,她也算知道什么叫君王从此不早朝。忍住那么三两分心思,推开拂暮,直往身上套衣袍,穿得又快又草率,嘴里还说让拂暮好好睡。

拂暮看她三两下穿好衣袍就对镜梳妆时,心里有几分不爽利,半套外袍跟过去,本是可以为她描眉,却想着这人第一次梳妆,却要见提殷时,没了动作。

「姐姐这般漂亮,还要怎么折腾?」拂暮有些试探地问道。

「光抹妆粉多突兀,自然是要顺道收拾一下。」司朝边说边做,眼风都没给他。

拂暮看着被她遮得七七八八的痕迹,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可总归是有那么些说不出的酸,接过她手中的妆笔,「姐姐让暮来吧。」

司朝惊疑他还会梳妆,眉头一挑,乐得清闲。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司朝都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夸赞,本就鬼斧神工,如今更甚,眉目煞人。

司朝好心情地笑了笑,难得调侃了拂暮:「弟弟手真巧,以前是给哪个佳人琢磨惯了吗?」

拂暮本还愣神在她的无边艳色里,闻言以为她想差了吃醋,心里竟然诡异的愉悦万分,「姐姐是吃醋了?」

司朝听他这虚头巴脑的回答,一挑眉,有些莫名,「你在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拂暮本就望着她水灵灵勾人的眸子等她回答,看她这幅果然不甚在意的样子,心就猛的下沉,一直落到底,摔在实处,一阵一阵的疼。

「姐姐这般不在意暮吗?」拂暮声音低到仿若是气声。

司朝已经站起准备走,闻言搂了搂拂暮的腰,算作安抚,这黑心肝的老爱装委屈。

「怎会不在意,弟弟若是想要什么,姐姐必千方百计为你求来。」言下之意是女人也行。

司朝自认为这话说得十分妥帖,也便就离去了,没曾看到拂暮惨白的脸色。

拂暮只知道,他的喜欢是占有,是掠夺,是必须得到。

司朝明明同他是一种人。

他心思冷,从没喜欢过谁,这般才知道感情一事千番苦,心尖上的人儿能随手送他入九重天,又能随手拉他下地狱。

可拂暮没有「求而不得」这个词。

求,就一定要得到,不择手段。

司朝来了玄灵峰,提殷果然已经在这里修炼了,「师弟怎么不好好休息,这般刻苦,师姐情何以堪。」

提殷正在指导秦时,闻言一笑,「师姐笑话提殷了。有了师姐的寒光草,提殷早已无事。」

秦时觉得,提殷对自己很好,可总是隔着些什么,而他对司朝显而易见的欣赏,在她看来却是男女之情。

可司朝这人,她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况且,司朝师姐似乎也对提殷很是不一样,司朝师姐为人并不算热情,可却极爱同提殷一处。

一时间心灰意懒,同二人道了一声,便就离去。

司朝看这女主的样子,不由挑眉,到底是还真承担起恶毒女配的责任了。

提殷看司朝一脸坏相,就知她又乱想,这师姐千般好,就一点,爱乱点鸳鸯谱。

他提起别的话茬,拉走司朝的神志,「虚拟宗以一峰资源为价,要活剐杀死孟叶禾的凶手,师姐可害怕?」

司朝闻言一愣,笑着摊手,「此事与我有什么干系?」

有些无奈,提殷笑着摇头。

06.

不过司朝倒真是有要事要处理,似乎距离书中被玄天宗暗中屠戮满门还有半月余,如今出了孟叶禾这事,她不得不防,这般想着修炼半日就离开了玄天宗。

虽然司朝的亲人委实跟她没什么关系,可占了人家的身子,若是连亲人都不顺手帮人家护一护,司朝都觉得自己过分。

司朝家离玄天宗很近,就在苍岚州第一大城池——宜都。

司家乃宜都首富,可以算得上是富可敌国。

司朝回了司府,众人惊疑,母亲流泪,父亲开心,七岁的弟弟围着她转,气氛极好,惹得司朝心里头有了几分羡慕。

书房内,司朝同父亲司明风议事,面色凝重。

「你说玄天宗要屠我司家满门,怎么可能?」司明风俊逸的脸庞全是不可置信,毕竟养出原主这么正直刻板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心思弯的人。

司朝一撩衣袍,跪倒在地,「求父亲避祸。」

司明风着急拉她起来,问她这是在做什么,一脸心疼着急又无奈。

司朝自是长跪不起,半晌,司明风叹气,「好吧,依你便是,快些起来。」

司朝起身安排避祸事宜,给了司明凤玉简,让他遇险捏碎,她便能借玉简传来,又千般嘱咐万万不可信玄天宗的人甚至是任何人,七日换一城,全当游玩,落脚便立刻沐浴更衣,将之前的衣物尽数焚烧,不然必定会被追到。

司明风看司朝如此郑重,不由有了两三分相信。

司朝在司家用了午膳,同母亲弟弟待了一会,也便走了,毕竟不是她的家人,这种全然付出和信赖的感情,她承受不起。

司朝对于书中这屠戮满门的情节并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一片血腥惨淡,是以只能避着玄天宗那些搜人的法子。

至于虚拟宗?呵,他们可不敢顶着玄天宗的压力做事。就算玄天宗暗自给虚拟宗消息,那虚拟宗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她要让躲起来的人,还能给虚拟宗找到?

司朝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下来,匆忙忙赶回去,拂暮也不晓得去了哪里,便在院子里练练剑。

梨花飘雪,月照佳人。

拂暮撑着院门,就静静地看着司朝练剑。

司朝一剑指向他,笑道:「哪儿来的俏郎君?同不同我回去?不回,便杀了你。」

拂暮突然被她调戏,难得的耳根一红,「本就是慕名而来,求姐姐垂怜。」

司朝就知道这厮不知道脸皮二字如何作笔,收了剑,饮下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还不进来暖床,小郎君?」说着便往里头走。

拂暮笑着跟过去,进了门便搂着司朝的腰,将她压在门上亲吻,暧昧不已,「姐姐满意吗?」

司朝有些喘,「满……满意。」

拂暮笑出了声,司朝这样,直接把他的三魂七魄勾走一半,但却还是压下心思,牵起她的手,关心地问道:「姐姐今日去了哪里?」

司朝被他问得心里一咯噔,心思也淡了,「回家,怎么了?」

拂暮瞧她这冷淡而且防备的样子,心里酸涩得要命,有如刀绞,脸色也不复刚刚的温如和煦,有了一些阴冷:「关心关心姐姐罢了。」

司朝看他这样子,不由想到书中,司朝被屠戮满门,也是有拂暮的手笔在里面,更是不快,「不用你这么体贴。」说罢就进了屋内,看也不看拂暮。

拂暮瞧她这一派冷淡的样子,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捏碎了刚刚倒好握入手中的茶杯,滚烫的水流出,浇在他满是鲜血的手上,他却一点也不知道疼,实在是心太疼了,管不着体肤。

司朝这边进屋却想着,她防得了虚拟宗,防得了玄天宗,可如何防得住室外这个黑心肝的混账东西,一时也烦躁异常。

一夜无话,甚至不曾同塌而眠。

次日清晨,司朝早早走了,也没跟拂暮有所照面,也不知那人眼底青黑,烦得一夜没睡。

「什么?」司朝僵在玄天宗大殿。

「司朝,你是好苗子,不要为此事影响了自己,修仙之人,本就该看淡一切。」掌门状似安慰的劝道。

司朝仗着自己掌握先机,对于保护司明风他们没有太过着急,也做得过于隐蔽,但是她真的没想到,玄天宗下手这样快,她昨日若是留下陪他们吃顿晚饭再走,又或是同意睡上一晚再走就好了。

难过肯定是有的,活生生的一大家子人,二百多号人,个个都对她的到来喜笑颜开,善意和感情都是那么的真挚。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司朝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大殿,她哑声问道:「没有一个…留下吗?」

掌门不说话,司朝懂了,转头离去,玄天宗出手,岂会留一个活物,若是不让他们得手也就罢了。

这仇,自然要报。玄天宗,就没一刻不想她司朝不得好死。

岂会让其如愿。

司朝还是去了一趟司家,满地血迹,流进青石瓦缝之中,撞见玄天宗的弟子在收拾,他们面露同情地让她节哀。

一丝人气也无。

坟头拜了拜,洒上三杯酒,司朝终归还是回去了。

这些注定要发生的事,似乎避无可避。司朝泡在冷潭里,想让自己安静地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的印象中,拂暮将会杀了好一些虚拟宗人,留下大把「证据」,玄天宗查也不查,说司朝误会是虚拟宗杀人,是以屠戮虚拟宗,将她压在玄机道场下面的地牢里,说等查清真相还修仙界、还司朝一个清白。

最后由于她道心已毁,说她罪孽深重,不宜修仙,废去修为,领罚七十二天。这数罪并罚,司朝没撑下来,筋脉尽毁。

司朝被逐出师门后又遭遇孟叶禾,她毒打司朝,毁去容貌和双眼,却恶意留司朝一条性命。

拂暮姗姗来迟,将司朝照顾得甚好,成了司朝唯一的依靠,自此司朝对拂暮言听计从。

可如今虚拟宗必然不干净,此事绝对有他的手笔,但作为主谋的玄天宗想让虚拟宗指摘干净还不简单?

至于如今的拂暮,他会不会屠戮虚拟宗,司朝不知。但司朝不是傻子,不会坐等玄天宗发难和拂暮陷害。

如今玄天宗就快要待不得了,快活日子似乎要到头了。

司朝泡得周身发冷才起来,发现拂暮早已站在此处,看向他,冷冷问道:「你来此处何事?」

拂暮知道眼前的司朝是个夺舍的,也不知司家满门被杀她难过几分,看她这样子,应该还是有两分上心的。

他牵住司朝的手,渡灵力过去为她干衣暖身,虽然多此一举,却也的确体贴,「来看看姐姐。」

司朝见他竟然不安慰「痛失至亲」的自己,心里一愣,再想着,自己如今这般和之前判若两人,他或许也猜出什么,只是不晓得在他看来会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司朝往回走,淡淡道:「没什么好看的,你这几天可以待在我身边别离开吗?」

司朝希望马上虚拟宗被毁,没有拂暮的参与。

拂暮听她这样说,还当她是希望自己陪着,一时间心里有些甜,勾着漂亮的薄唇轻轻说了声「好」。

07.

提殷一袭白衣立在司朝院子里的梨花树下,落英缤纷,君子如玉,美得周遭都沉静了。

拂暮远远看到,修长的手在衣袖里握紧,心中太不舒坦,他想去拉司朝,司朝却已经闪身出现在提殷身边,似乎有些急不可耐的意思。拂暮忍不住冷笑一声。

「师弟前来所为何事?」司朝觉得自己现在笑起来肯定不大好看,便收了表情。

提殷瞧见司朝一身冷气,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司朝,很快就松开,克己复礼,「师姐,保重。」

司朝看他这幅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一暖,抿了抿唇,拍了拍他的肩头表示无事,问他要不要屋里坐坐喝杯茶。

「天色已晚,提殷不便叨扰。」提殷笑着拒绝就走了,走时看见门口立着一动不动的少年,这似乎是司朝在外领回来的弟弟?好像叫拂暮,据说身体不怎么好,看这面色苍白的样子,煞有其事。

「拂暮弟弟,劳烦多多照顾师姐,你自己也保重身体才是。」提殷笑着对这个面冷的俊秀少年道。

拂暮本就被刚刚那一幕所刺,司朝从不在他面前这样,如今这人还要他照顾姐姐?本想恶语相向,排解心头怒意和黑气,却看着这人温润和煦、如沐春风的脸说不出话来,拂袖就走。

他不想被这个人比得太没气度,虽然他本就在司朝一事上没有气度。

司朝躺在榻上,珍惜着最后能睡安稳觉的日子,玄天宗迟早动手,她让拂暮留着,也是想着这般自己也不必怀疑他,日后,再同他见时,她能和他好好交流,而不是你死我活。

拂暮看见司朝郁郁的样子,也不知她是被灭门之事困扰,还是被提殷蛊惑,心里酸刺,走近,修长冰凉的食指指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那人才刚走,姐姐就想了?」

司朝头昏昏沉沉的,被乱七八糟的事压得有些烦闷,真没什么心思应付他突如其来的小情绪,拂开他的手,「那你去帮我把他追回来?」

拂暮怒极反笑,「姐姐,我觉得你是真的不知死活。」

老实说,司朝还没看过拂暮那么怒上梢头的样子,连跟自己说话都不太克制了,这坏心思的东西平时装得温温柔柔的,果然憋不住了,有点好笑。司朝拉住他的衣领,拉到自己面前,亲了一口,「不敢不敢,让我一人清静清静。」

拂暮被她这么一下搞晕了,刚刚起来的情绪瞬间消散,看她烦心,随口问了一句:「姐姐要暮帮忙吗?」

司朝闻言浑身僵硬,压着声音恶狠狠道:「你要是敢,我一定也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拂暮被她疯狂转变的态度搞得不太开心,拂袖而去,冷冷地说了一句「随你」。

司朝眯着眼睛,情绪极差,拂暮怎么敢有这个心思,什么叫帮她报仇?呵呵。司朝只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不是玄天宗首徒,她是玄天宗暗地里想除之后快的第一人选,她怎么能。

司朝诚然是千年不遇的天才,弟子辈断崖式第一人,可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要不是他们虚伪地讲究什么道义,她出生那刻就被挫骨扬灰了。

哪儿轮到她带着剧本来逆天改命,如履薄冰。

可偏偏命运弄人,什么都躲不过。

原书中,玄天宗为了维持自己的正派形象,又想要拐弯抹角地毁了司朝,第一件事便是在司朝结丹之际屠其满门,毁其道心,如今成了。第二件事也是由拂暮促成的,屠戮虚拟宗,栽赃陷害到司朝身上,惩罚司朝毁其筋脉,废其修为,以此「证道」。

如今第二件事又成了一半,虚拟宗被屠了。司朝再不跑,大概就得走上老路了。

偏偏巧的是,虚拟宗被屠的这天,拂暮恰好不在,他携满身风霜回来的时候,司朝正准备走。

拂暮拉住她:「姐姐去哪儿?」

司朝勉强维持冷静地问了一句:「你去了哪儿?」

总不能说忙着千秋大业吧,他真不是闲人,是以拂暮顿住,没有立刻回答。

司朝看了一眼拂暮,失去了耐心:「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怕我忍不住对你动手。」说罢就要推开他。

拂暮眸色一沉,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姐姐什么意思?」

司朝已经完全不想同他讲话,再者,再耽误下去,她必然走不掉了,召出将颐,这是她第一次将颐指向人,竟然是几乎夜夜与她同榻而眠的拂暮,讽刺。

「滚!再拦着我,它就不仅仅只是指着你!」司朝低呵,声音并不大,却能听出几分阴狠。

拂暮看出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跟自己讲话,也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想让她自己冷静冷静,便放开了手,哑声道:「好,暮去寻姐姐便是。」声音轻和温柔,缱绻缠绵,听得司朝拿剑的手一抖。

司朝不再犹豫,携月色匆匆离开玄天宗,除了将颐和小鬼,她什么也没带。

出门在外,半点银钱不带是不可能的,毕竟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司朝突然就离去,玄天宗还未发难,自然想不到司朝已经开始避祸,毕竟若不是带着剧本,听说虚拟宗被屠,常人应该心里暗喜,谁会想到要逃?

司朝匆匆拿了司家钱庄的银票,司家的产业如今也是归玄天宗管了,可毕竟她算是司家正儿八经的唯一继承人,拿些银钱又怎么了。

不过司朝如今分外小心,将司家的银票去各个钱庄换了去,这才放下心来。

司朝买了一身带兜帽的黑袍,又买了几件玄色、藏色、灰色的不大显眼的衣袍,烧了玄天宗的弟子服,又辗转在玄天宗周边几个城池,最后落脚在了不夜城。

这的人都昼伏夜出,行事诡异,修仙修魔修鬼道比比皆是,鱼龙混杂,乱得很,却很适合保护现在的司朝。

司朝买来材料,夹杂着灵力,给自己改头换貌,成了一个皮肤惨白、相貌平平、眼神阴毒的瘾君子,似乎还是个太监,不阴不阳,不男不女,诡异异常。

夜色沉沉,不夜城却进入了喧嚣。

司朝坐在不夜城最大的酒楼,喝酒嗑瓜子,碎碎的声音极响,显得粗鄙低贱,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不能招惹的附骨之疽,谁能想到竟是玄天宗首徒,艳明远播、气度非凡的司朝呢。

「嘿,大伙听说了吗?玄天宗那位,道心已毁,走火入魔啦!」有个骨瘦如柴的黑皮在大堂中喊道。

「玄天宗也不愧是正道之首呀,那么个得意弟子,假以时日必然得道升天,玄天宗竟然也能下紫色通缉令。」一个丰满的女人应和道,旋即又说道,「不过司朝的确该死,走火入魔,不人不鬼,时不时地滥杀无辜,竟然因为一点风言风语,屠戮虚拟宗满门呢。」

司朝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阴傑傑地笑道:「美人所言不错,玄天宗不愧是正道之首,只是,这司朝跑了,你也知道她如今不人不鬼,就不怕被她听了去,再屠你家满门?」

那丰满女子听得这尖锐的声音,抬眼看去,见司朝一副小人之相,不由得瞧不起,「司朝再厉害还能顶着玄天宗紫色通缉令招摇过市?」

司朝见她那鄙夷的目光,一个茶杯砸到她脸上,「你敢瞧不起我?哼,老子现在就来让你爽爽。」说罢一个飞身就往女人身上扑,还没碰到,就被一道灵力隔开,司朝勉强站稳身子,眯着眼睛看向来人,「哪来的狗东西,坏老子好事?!」

提殷一袭白衣站在这不夜城里,夺走半天光彩,满堂无声。

除了司朝这个阴毒的小人。

「公子何必同女子计较。」提殷眉头都没皱。

这丰满女人却已然为提殷的风姿倾倒,「多谢公子相救,奴唤徐之青,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奴好上门答谢。」这语调婉转暧昧。

提殷好素养地听她把话说完才开口,「不必,只望姑娘日后慎言。」声音有三分莫名的冷意。

徐之青面色一红,看着这人的白色玄天弟子服,也知道他是玄天宗人,在背后嚼舌根玄天宗曾经的首徒,的确有些不太好看,但那人反正迟早是一个死啊,已经被正道遗弃了不是吗?

提殷放下剑,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轻声同小二点菜,外物似乎都不入他眼。

修仙之人吃什么菜,司朝冷哼一声,不过也不想在提殷面前过多表现自己,佯装恶狠狠地又上楼去,重新满上一杯酒,边嗑瓜子,边看美人。

08.

众人也算是看出来这位玄天宗弟子,气质温和,虽然有一些清贵不好接近,却的确待人温和有礼,问答有来有往,让人如沐春风,大家也忍不住查探内情。

「小兄弟,你们宗派那司朝怎么了啊?好好的,怎么走火入魔?实在可惜啊。」

提殷听了怔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紫色通缉令都出来了,我自是来抓那宗门逆徒,你们还是少问为妙。」

司朝在楼上听的心里一咯噔,捏杯子的手紧了紧,眸色也暗了暗。

却哪晓得峰回路转,提殷又道:「呵,不过是宗门逆徒,不是走火入魔。」

众人惊疑,言下之意,竟是玄天宗要对司朝痛下杀手?

但这小兄弟怎么敢在玄天宗的地界,说这种话,还是顶着玄天宗弟子的身份。众人一时沸腾起来,提殷已经起身离开。

司朝坐在楼上,目光跳出窗外,跟着他的背影,跟了好一会,那人突然回头,极亮的眸光穿破浓厚的夜色,穿破街道边盏盏灯光,直直地透过来,像是要把她看穿了去。

司朝漫不经心地瞟过去,又望向别处,好像不曾看过他。

玄天宗现如今的首徒提殷,被关下玄机道场的监狱,受十三般刑法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玄天宗委实神奇,专「杀」自己家首徒。

司朝听得消息,人愣在了自己买的小院子里,顶着月光徘徊许久,终于消失在了原地。

玄天宗内,提殷正趴在自己的床上休息,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整个人都惊疑起来,「师姐?」

他望向一片虚空。

司朝半隐半露出身形,扔了丹药和伤药给他,就欲离开。

玄天宗罚人,是不给治的,你只能扛,司朝知道是因为提殷在外面,明面上领了通缉令来抓她,却实则不干事,还说那种「抹黑」玄天宗的言论,要不是他天赋极高,玄天宗不忍心,早把他打杀了去。如今却也肯定是要他吃一吃苦头的。

提殷看她要走,问道:「师姐可还好?如今情况不好,师姐以后还是不要前来才是,此番多谢师姐了。」

司朝应声说好,便也离去,犹如鬼魅,行迹不定,玄天宗是怎么也想不到司朝竟然还敢自投罗网的,却是真的被她钻了空子,来去自如。

出了宗门,不宜御剑飞行,目标太大,司朝就慢悠悠地扣上兜帽,在山林里慢行,融入夜色。

突然被人一把抓住拉去,司朝正欲动手,却抬眸看见了那张许久不见的脸,俊秀是一如既往的俊秀,却有着很明显的憔悴。

「姐姐去了哪里?」拂暮声音暗哑地问道。

司朝躲避是真有一手,不仅玄天宗找不到,就连拂暮也找不到。

司朝面无表情,半垂着眼眸,「忘了我临走前说让你离我远点?」

这般变故,拂暮智多近妖,早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他本就知道司朝是夺气运之子,不然自己也不会百般心思接近她,谁曾想自己栽了。但他实在想不明白,司朝为何,如此不信他,竟觉得虚拟宗是他的手笔。

他想给她时间想通,却不想她却似乎认定这个事实,一时间有些心灰意懒,禁锢住她的手,也便松了。

司朝感受到他的沉默中似乎还有些悲伤,一时有些怔,却还是扭头离开。

她的离去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眷恋,拂暮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若是放跑了她,从今往后就是天涯两路人,他不愿。

一个闪身上前,死死搂住司朝的腰,眼尾通红,声音嘶哑到哽咽,不复往日清润勾人,「司朝,信我。求你,信我。」

司朝僵硬在原地。

第一次,这是拂暮第一次叫她名字,也是拂暮第一次这般情态,他往日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没有今日这般渗入心肺的委屈。

这似乎感染到她,让她都觉得委屈,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心里也酸酸的,但司朝着实不想哭,不能哭,她背负了好多,她要与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整个世界为敌,怎么脆弱得起来。

她拉开拂暮的手,其实心里似乎已经信了大半,她觉得自己对这个黑心肝的总是有一些说不出来的信任,真怕自己有朝一日被他玩死。

她转过身来看他,静静道:「好。」

拂暮看着面前这人清冷明亮的目光,突然觉得万般慰藉。刚刚等在这儿,等她从提殷屋子里出来的焦虑、烦躁、难过、委屈、嫉妒、愤怒、不甘,种种不好的情绪全都消散。就想吻她,这般想着,也身从心愿,低下头去欲探芳泽。

谁知,司朝拦住了他,很冷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拂暮知道两人刚刚和好,就笑道,「好,依你,暮就忍一忍。」

司朝不知怎么升起一阵烦躁,「以后也不想!」

拂暮眼底一片漆黑,声线变得森冷起来:「为什么?因为玄天宗里面那个?」

不是,不对。但司朝不想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不怀疑拂暮了,但她想远着他。

拂暮等了半晌,都不见司朝说话,心终于坠落,想被掏走了一样,又空又疼。他忍不住嫉妒,忍不住愤怒,忍不住不甘,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捏着司朝的手控制不住的大力,司朝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却是拂暮突然反应过来,像烫着般松开她,「对不起姐姐,我可以改,你喜欢他什么,我也可以学。」

这是拂暮最卑微的时刻,司朝心有不忍,可她逃避的心情也是空前绝后,「你很好了。」

拂暮静默了许久,「但就是不行对吗?」

司朝没有说话。

拂暮背过身去,声音像从远处传来,「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了。」

司朝知道,拂暮的骄傲被她捏碎了,他的傲骨被她折断了。

司朝看着拂暮离去的背影,从来都是他看她,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的背影,瘦削却有力,挺拔而且姿仪美。

他没再回去,是呢,他有必要再回玄天宗吗?

司朝轻笑出声,扣起被拂暮掀下的兜帽,懒洋洋地离开,摇摇晃晃,看上去犹如闲庭信步,但司朝自己知道,自己心里并不快活。

你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拂暮?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明明白白看出拂暮的喜爱,可是她不解,她也不敢信。

拂暮这人,怎么会有心?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喜欢上她,她自认为自己不该是拂暮的救赎。

她亦不敢信他。理智上,她明白,拂暮不会害她,只会给她所有。可情感上,她觉得,拂暮不该真的喜欢她,若是信了,原主的身死道消,就是她的下场。

这一夜不好眠,天色朦胧亮,司朝顶着眼底一片青黑换了个地儿。

流浪,就是她现在的宿命,她不再是玄天宗肆意横行的首徒,亦不再是不夜城阴毒恶心的瘾君子,她成了佛手城娇弱可人的孤女,并又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09.

这日佛手城城东来了个小娘子,唤作浮玉,长得清秀可人,稍显幼态。小娘子温温柔柔,又十分爱笑,但众人其实很是心疼,这小姑娘的家人前年死于一场大火,一个人孤苦无依。

只能说,司朝有影后潜质,扮什么像什么。

浮玉便是司朝,玄天宗走火入魔、杀人无数的前任首徒,弟子辈断崖式第一人,如今演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也很是得心应手。

至于她的灵力,司朝还是花了高价拍得了藏石。顾名思义,这灵力自然是被藏起来了,探查不到。

司朝此番还是打算在佛手城长住,原因无他,是佛手城外十三里处的佛手山。

此事还得从长道来。

千年前,人界和修仙界分得还不是很清楚,大懿王朝有个国师,是个光头和尚,号净空,有两把刷子。那日他得道而去,上了西天成了佛,尸身坐化,留下三颗金灿灿的佛舍利。

皇帝迷信,又是凡人,不晓得如何使用,那时,大家也都不知,这佛舍利竟然保存下来,皇帝将它封于四方八宝盒内,一起带进了自己的陵墓,供奉保护起来,保他江山,千秋万代。

而这帝陵就在佛手山内,大概十个多月之后,地龙翻身,露出了帝陵入口,多少人趋之若鹜,为求佛舍利使得修为更上一层楼。

可这不是普通的凡人皇陵,皇帝在大师在时,求他帮建皇陵,是以来了多少修仙人,便折了多少修仙人。

但这三颗佛舍利,终归被三个人得到,三个最需要它的人,拂暮、提殷、秦时。书里的男女主加反派男配,气运加身。

为什么说他们三人最需要这东西,便要从他们的来历说起了。

拂暮乃魔界魔尊,手段毒辣,御下「有方」,冲击最后的瓶颈妄图一步登天统一六界时走火入魔,反噬极重,直接身死道消。

但他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残魂逃出生天,投于这凡人之躯,可惜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起他的魂魄之重,是以他不太能使用灵力。

而拂暮本来的身子是魔尊之躯,刀枪不入,他的好下属们怕他回来,将他泡在了魔宫后面千万冤魂铸成的死血海中,邪气入体,根本使用不得。拂暮就是要这佛舍利来净化自己的身体,好能回去,收拾如今乱作一团的魔界,把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统统整治一番。

可为什么要让原身修魔成为他的大杀器?这佛舍利乃是极品正道之物,哪是他一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用得起的,是以他用了以后不能通过自己的身体行恶事,否则将会每次受一趟天雷劫,九九八十一次后,还回他欠的债,两不相干。

司朝原身便成了为他厮杀,为他挡劫,最后弃之如敝屣的可怜人。若不是受了那繁多的雷劫,凭她之力,也不至于被斩杀,连轮回都不入。

而提殷作为书里的男主,自然是最后干掉拂暮的唯一人选。

他原是九重天的帝君,地位尊崇,天君都敬让七分,窥探一丝天机,下来历劫,这佛舍利也是最后和女主秦时(爱慕提殷千万年,追随他一道历劫的水神)得到的佛舍利,一同使用,拿住拂暮身体的命门,让他邪气反噬,将之斩杀。

你说司朝?司朝是什么?也许也是来历劫的罢,可惜精魄被压于遗天碑,不入轮回,她的劫难是渡不过的。

提殷为什么不放了她?劫,是得自己渡,渡不过,自然身死道消,没什么可救的,天命如此。

原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司朝却没什么印象,只能随便揣测。

只是这佛舍利如此好的东西,司朝当然也要掺一脚,敌不过天命拿不到的话,好歹她也争取过了。

司朝笑眯眯地同向她打招呼的大娘问好,上街买菜,没办法,即使她不吃东西,但她为人敬业严谨。

这色中饿鬼,长得一副被女人掏空了身子的样子,非往司朝身上撞,司朝心里暗暗发火。「小娘子怎么给本公子我投怀送抱?」那肾虚男子自诩风流地打开这扇,笑着看向司朝。

司朝忍着怒火,逼出泪花:「公……公子慎言,浮玉,浮玉明明自己走自己的路,是公子……」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看得那色胚有些心痒难耐,也不装模作样。

「放屁,我看你就是看上本公子了,本公子大发慈悲纳了你,你也不用自己出来辛苦买菜,本公子自会把你好生养着。」这色鬼说着就要拉司朝。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却又不敢拦,此人乃是佛手城城主的侄儿陈柏,家里有钱,恶贯满盈,纵使可怜司朝,也不敢触怒他。

司朝灵活地躲开,心里恶心,却可怜道:「求求公子放过我吧。」说着眼风瞟到了迎面而来的人,神色一僵。

拂暮,竟然来得这样早。

众人也瞧见了这白衣公子,样貌俊美,气度绝佳,如玉如兰,身姿颀长,那一身清贵,把人看痴了去。大家纷纷觉得这俊秀公子一定会救救可怜的浮玉,司朝却知道,这人面善心冷,是恶贯满盈的黑心肝大魔头,怎么会管这种无聊的闲事。

果不其然,拂暮步子都不带停顿地走了过去。

司朝咬牙,朝身后扑去,可怜楚楚地看着拂暮:「求公子救我。」

拂暮低头看进她的眼睛里,似乎要把她看穿了去,搞得司朝以为自己露馅了,拂暮一把推开:「救你有什么好处?」声音冷淡,不近人情。

陈柏听了,淫笑道:「算小子你懂事。」说着又上前要拉司朝。

司朝要不是装个孤女,早把这混账东西活剐三千刀了。

招惹她?不知死活的东西,可如今真的是骑虎难下,她想着日后再换地方,绝不为着新鲜化作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真麻烦。

司朝鼻子一捏,凄声道:「我愿为公子为奴为婢,任公子驱使。」总不能按话本里说的,以身相许吧,拂暮估计掉头就走。

拂暮轻笑一声,似乎有些愉悦,一道灵力弹开陈柏那个恶心的东西,淡淡道:「走吧,跟好了伺候我。」

陈柏被弹出老远,这瘦弱公子竟然是个修仙之人,心里一阵气恼加晦气,也不敢发作。

司朝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拂暮,毕竟她现在可是受人恩惠、善良无辜的孤女。

司朝上前,感激涕零地对拂暮说道:「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拂暮笑着回她,「拂暮。」似有一些难以察觉的嘲讽。

司朝笑盈盈道:「小女子唤作浮玉。」

拂暮听了身子一顿,声音有些沉:「也姓拂?」

司朝正想说是浮云的浮,却想到拂暮根本没说自己是什么拂什么暮,便俏生生道:「对呀,我也是浮云万千,好巧呢。」

拂暮听了冷冷道:「不巧。我不是浮云万千。」说罢又迈着修长的腿大步向前,似乎不想跟司朝并排。

司朝一直跟着拂暮到了一处院落,拂暮径直往里走,头也不回,就留下一句吩咐,「自己随处找个屋子住,方便伺候我,没事别乱跑,我不高兴上街再去捞你。」

司朝看他这冷冰冰的态度,心头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很想动手收拾他一顿,却也只能委屈道:「可是,我要做饭,公子你不吃吗?」

修仙之人不用吃食,可她可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孤女呢。

拂暮闻言停下脚步,「还会做饭?不错,吃的,往后我陪你上街买菜,省得你给我在外头惹事。」说着似乎衔了一抹看不见的笑意进了屋子,不再发出声响。

徒留司朝僵在原地。

麻烦精。

还好她真的会做,不然岂不是露馅儿?这般想着就自己出门随意买了些菜,毕竟发生今天这一遭,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顺路回自己院子拿了件衣袍,捏了个诀去了陈府,扣上兜帽,面目隐在下头,看不见,她是不想惹事,可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给她整了那么个大麻烦,不收拾他,她简直寝食难安。

司朝既不用术法,也不用小鬼,随手顺了陈府后厨一柄小刀,给他搞了个噤声咒。二话不说一个飞刀割了他不该留着的东西,她也不杀他,这色中饿鬼,要了那玩意儿,应该他自己也不想活。

收了气息,离去那咒才解了。陈府也没有惨叫,那厮早就疼昏过去。

10.

司朝本想随意糊弄一下拂暮,可想着作为一个善良懂事的孤女,对自己的恩人肯定感恩戴德,应该做一桌子好菜才是,纵使心里觉得麻烦,还是老老实实买了许多食材,只是心里又把陈柏杀了几遍,冤有头,债有主,她不怪拂暮给她找事!

好久不做饭了,有些手生,烧砸了一道才得心应手起来。折腾半天,终于是荤素搭配,鸡鸭鱼肉,色香味俱全。

司朝轻手轻脚地走到拂暮门前,有序地扣了三声,娇声道:「公子,出来用膳了,浮玉做好了。」

里头没人应,司朝又喊两声,怯生生地说,「公子,饭菜趁热吃比较好,浮玉进来叨扰了。」话音落下,仍是没人反应,司朝便推门而入,绕过屏风,那贵妃软榻上,拂暮衣衫半解,发丝略有些凌乱,薄唇轻抿,睡得很香很静。

司朝免不住被面前的美色勾引,心尖发烫,轻声唤了两句公子,这拂暮还不醒来,她就纳闷,这人能睡得那么死?就他这性子,没被人夜梦中杀去?

司朝却也无奈,走至他身前准备摇他,谁曾想,他竟翻了个身子,那长臂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扣上她的腰肢,修长冰凉的手因为睡着无意识地动了两下,透过薄薄的衣衫,令她感官无限放大,只觉得一阵酥麻,脑海里不由闪过曾经颠鸾倒凤的日子,一时间呼吸有些急,忘了把这美人儿推开。

倒打一耙说的就是拂暮,他自己悠悠转醒,松开了她,看她离自己这般近,面色不太好看地冷声问道:「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司朝被他的声音凉醒,恼怒得很,还同时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什么叫她离他那么近,明明是他占他便宜!

可作为温和内向可爱的浮玉,她只能半带委屈地说道:「我,我饭菜做好了,叫公子公子没应我,便来打算摇醒公子,对不起,打扰了。」

拂暮半抬眼帘看她,轻飘飘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走吧。」说着就起身迈着长腿朝外走,司朝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拂暮看这满桌的菜,不由挑眉,笑道:「还真是心灵手巧。」司朝佯作害羞地低头说没有。

司朝看拂暮吃得极多,不由得讶异,修仙之人口腹之欲很淡,她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都不高兴吃,就意思意思地吃了几筷子,没想到这拂暮倒是恨不得都吃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他竟然如此贪吃。

拂暮咬下最后一口桂花糕,颇为满意地看着司朝:「味道也甚好,日后少做些就好。」说完就又起身走了,没有同她有多谈的意思。

司朝看着被吃得七七八八的菜,有些惊叹,拂暮肚里能撑船。司朝把盘子收进厨房,将门锁起来,捏了个诀,把盘子收拾干净。

司朝锁上屋子开始打坐修炼,她只有日夜不休地变强,才能不再躲躲藏藏,她这人虽不算光明磊落的君子,可也算是正大光明的坏人,躲躲藏藏狗一样的日子,她能忍,却不代表她愿意一直这样苟且偷生。

她总要世人终有一日,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夜凉如水,暮色沉沉。

拂暮立在司朝屋子外叩了叩门,懒洋洋道:「出来。」

司朝正巧刚刚修炼完,不然给他发现端倪可不妙,捋了捋发丝,匆匆去开门,俏生生道:「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吗?」

司朝瞟了他一眼:「帮我沐浴。」说罢不待她反应,抬步就走。

司朝闻言却僵在原地,这厮在说什么?她压下心头怒气,装得又羞又无助,「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此事不太好,我,我毕竟还了公子的恩情,日后还是要嫁人的。」

拂暮听着听下步子,也不转身,凉凉地回道:「婢子帮主人沐浴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你在想些什么?伺候人都不会,也嫁得出去?」

司朝是没想过嫁人,这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正常的推说之辞,可听着拂暮这又冷又硬半带羞辱的话,还是很想把他脑袋扭下来。

司朝不发一言地跟在拂暮身后,拂暮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他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这寂静的夜,只剩下了两人的脚步声。

司朝给拂暮将衣衫备在一旁,放好热水,就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道,「公子来吧,水备好了。」

他敢在她面前裸奔,她有什么道理不敢看?

拂暮面无表情地宽衣解带,动作又轻又缓,勾人得要命,就算那漂亮极了的脸一片冷意,也盖不住他衣衫半解的艳丽惑人。司朝甚至尾椎骨有些发麻,还是强撑着看他。

拂暮好歹还是要脸的,留下中长的亵裤,露出宽肩窄腰、隐隐约约精瘦的腹部。看着修长笔直的双腿,配上这一身玉似的皮子,司朝竟然鬼使神差地想帮他把裤子扒了去,掐了掐手心,勉强回了神志。

拂暮进了浴桶,阖着眸子,雾蒙蒙的水汽沾上了他挺巧的鼻尖和纤长浓密鸦羽似的睫毛,看得司朝想吻他,嘶,真烦。

司朝正了正神色,心无旁骛地拿上几颗皂豆在他身上搓揉,细长冷白的手指在拂暮肩颈处游走,她没敢存半点心思,因为这人好看的眉头皱得极紧。

终于司朝手上的力度似乎大了些,拂暮轻哼一声,司朝听得腿一软,手一抖,皂豆掉了进去。

要不是真知道自己手上力道大了些,他叫得那么勾人,她可得以为他动情了。

她可怜兮兮道:「公子抱歉。皂豆掉进去了,这里没了,我能拿一下吗?」说着那细长的小手就要往里探。

(苏州铁艺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