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顾抱着她,摇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她脸上落,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往她像个破了洞的渔网一样的身体里输着灵力,妄图再救她一命。    泊夜郡那道被仙人造出来分开人族和魔族的屏障被天雷劈裂,而后再未合上过。    黑洞洞的裂隙悬挂在泊夜郡尽头的天幕上,隐没在夜色和其后微弱的魔气里。    「算了吧……」萧月照摇头,声音融在风声里,「其实我……我救你……也是因为活不了多久了。」    她勉力抬起手想要把他的唇角勾出一个笑,手抬起一半来,却像风中被吹得发颤的落叶一样,还未碰到他的唇角,就重重又砸了下去。    「小萝卜这次……真的长大了啊。」    「我抬手都,都够不着你了……」    陈顾往日里阴沉又不爱说话,就算对着她撒娇发笑,也从未这样失态过,他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地掉,嘴里呜呜咽咽地抽噎,哭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    萧月照的手冰得叫人心惊,他抓着她的手往他脸上摸,半晌才含糊泣出几个字,「别说话了,别说了,我给你输灵力,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救你……其实是想看看,看看你像往日里那样对我笑……」萧月照其实并不确定妖兽是真的走了,她的意识太模糊了,「可你,咳咳,你哭什么呢?我的小陈顾……是不是回不来了……」    「阿照,是我,是我……」陈顾强自要挤出一个笑来,嘴角却一直向下抽动,「我回来了,回来了……」    萧月照看不见了。    她的眼皮子似有千斤重,早已经撑不住地合上了。    陈顾感受到她的手愈发冰凉起来,先是一愣,而后强自逼迫自己沉下心念禁咒锁魂予她,每念一个字,真元处就传来一阵剧痛。    锁魂咒共一百一十七字,能保住人的魂魄不灭,施咒者每念一个字都在自毁真元,每一个字念出口,施咒人就受一次剜骨剔肉之痛。    最后一个字念完的时候,她的手骤然脱力。    陈顾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可她的身体却是缓缓烟飞星散而去,只余下一件空荡荡的、沾着血的嫁裳落在陈顾怀中。    而她发间唯独簪着的那支陈顾亲手雕的木簪,也忽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陈顾的掌心突然空了下去。    他就那样合着空荡荡的手掌颓然坐着,又许久,他才深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    忽地从他手掌中飞出一只小小的灵蝶来,很快就扑腾着翅膀消失在了夜色里。    四下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蝴蝶振翅飞远的声音。    而后陈顾抱住那件嫁衣,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声音却是低沉轻缓,「再遇到我的时候,你要记得我。」    空气静寂,只有风声回应。    他却自言自语,像是把话说给风听,「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会记得你。」    「我会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    晚夜里起了浓雾,风也散了。    空寂山巅上,只余他一人抱着件嫁衣坐在那里低声呢喃:「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顾别舟。」    陈顾不知道萧月照的魂魄会再去哪里,或许是另一个时空,或许就在茫茫人海里,他脱力地坐在原处,突然想起萧月照第一次见面时朝着他笑的模样。    还有多久才能等得到她呢……    这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他又要寻她到何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的阿照是世界上最特别的人。    若是再遇见,他许是会一眼认出她来。    许是会忍不住和她道一句:「我等到你了,阿照。」    仲夏的夜里突然开始飘雪,先是小小的雪子,落在地上就很快融化了去,而后雪越下越大,从天穹深处扬洒而下,像鹅毛,也像仲夏时节里满树被风吹落的茫茫槐花。    白茫茫的雪一点一点把地上的血迹掩了去,又一点一点越积越厚,把陈顾一身红衣都染白了去,把他满头墨发也染得雪白。    像萧月照灵力榨干后生出的满头白发。    他好像不怕冷一样,覆着满身白雪坐在原地,又把怀中那件空荡的嫁衣搂得更紧,像是在同情人低语:「下雪了。」    四下浓雾未曾散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忽而从浓雾中缓缓走出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人。    他夜里感应到了天道的惩戒,疑有妖魔降世,故而急匆匆缩地而来,可是四下环顾却未见妖魔。    也不知方才感应到的天道雷劫从何而来。    他皱眉,又四下感应了一圈,仍是未见任何妖魔,只是在茫茫大雪和浓雾深处看见个被雪覆了满身的青年孑然一身坐在那里。    而四下唯一一点将散的妖气便是从那青年身上散开来的。    白衣人拧眉,缓步走向那个青年,而后伸手在他额间一点,把他身上的妖气拔除,声音如夜色寒凉――    「你可愿同我回凌霄宗?」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太上老什么?哦,太上老君快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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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铁艺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