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丧尸来了。林觉举起椅子,砸碎了舍管的头。他要活下去。

「晚上好。」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声音:「欢迎来到彩蛋游戏。」

当时的林觉并不知道,这甜美声音的本质,是一道催命符。

林觉曾见过这个女孩,就在今天中午。

当时,她站在食堂门口,穿着可爱的裙子,拦住林觉,强塞给他一只彩蛋:

「这是我们万圣节社团活动的门票,一定要参加哦。」

林觉并没有在意这场突如其来的搭讪。

可是很快,林觉就在宿舍门口接到了她的来电。

女孩突兀地介绍道:「本次的游戏主题是感染者。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去时钟广场,那里有一个派发道具的活动,相信你会喜欢的,祝游戏愉快。」

电话被挂断,林觉一头雾水。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在黑暗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觉从茫然中惊醒,敲了敲面前的宿舍门:「江伟,给我开门,我忘了带钥匙。」

「砰、砰、砰——」

寝室里却传来了砸门声,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撞在寝室房间的铁门上,震得整扇门「咣当咣当」摇晃个不停。

这种自杀一般的撞法吓得林觉往后跳了一步:「喂……江伟,你没事吧?」

门内的撞击声停滞了几秒,一种低沉的、怪异的,仿佛是野兽一般的嘶吼声透过铁门传到了林觉耳边。

不对劲,这不对劲!

难道江伟……突发了什么疾病?

想到这里,林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梯。

一楼宿舍管理员那里,有每个寝室的备用钥匙!

「咯吱」一声轻响,仿佛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林觉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宿舍管理员就站在门边,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阿……阿姨,我拿一下寝室的钥匙,刚才忘记带了。」林觉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自己的声音。

舍管阿姨像他走了过来。

林觉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要怎么形容这种怪异的感觉呢?

明明是一个经常见到的熟人,却浑身上下都显露着异样。

太僵硬了,她走路的姿势,僵硬得简直像是冻在冰柜里的尸体。

「你找死吗?快跑!」楼梯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与此同时,僵硬的宿舍管理员突然扑向了林觉!

林躲避不及,舍管死死掐住了他的胳膊,疯了一般地低吼着扑咬着他。

生存的本能让林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膝盖蜷缩起来用力一顶——

舍管被踹翻了出去。

林觉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想也不想地抄起那把椅子用力砸了过去。

被砸倒在地的舍管翻滚了两圈,又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被打断的右腿明显骨折。

可是,她好像没有感觉一样,拖着弯折的小腿一步步向林觉逼近。

怪物,她一定是怪物!

强烈的恐惧感涌了上来,林觉看向敞开的大门想要逃走。

「站住。」刚才出声提醒他的男声叫住了他,林觉猛地看向他。

男人站在楼梯上,手上提着一个塑料桶。

这是要做什么?

男人飞快地冲了上来,将手中的塑料桶罩在了管理员的头上,飞起一脚踹在了她完好的左腿的膝盖窝上。

舍管一个踉跄跪倒在地,男人又立刻补上一脚蹬在她的后背,重重地将她踩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的时间,一气呵成。

地上的人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声。

男人俯下身,在她的颈侧试探脉搏,几秒后就抽回了手。

「没有心跳,她已经死了。」男人说。

死了?可她还在动……

男人冷眼看着林觉惊慌失措的样子,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锐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他将短刀刺入舍管的后颈,第二刀刺入心脏,舍管却仍在挣扎,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见此,那人干脆摘下了罩在舍管头上的塑料桶。

失去禁锢后,舍管外翻的恐怖獠牙一开一合,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那人命令林觉道:「用椅子,砸她的头!」

林觉在极度的恐惧中放弃了思考,本能地听从了对方的要求。

「啊——!」林觉怒吼了一声,用力举起椅子向舍管的头上砸去!

椅子重击头颅的声音一下下响起。

皮开肉绽……

颅骨碎裂……

头颅凹陷……

半晌,林觉自虐一般地死死盯着脚边的那颗人头,那已经根本看不出那是人头了。

林觉猛地丢下散架的椅子,捂着嘴跪倒在一边呕吐了起来。

怪物已经不会动了,踩着她的男生收回了脚,走到了林觉身边俯视着他。

「你清楚这里发生什么了吗?」那人问道。

林觉已经把晚饭吐了个干净,擦着嘴角,胡乱地摇着头。

「这恐怕是一种新型病毒,看起来这里绝大部分人都被这种病毒感染了。我刚才在楼上也干掉了一个。」

那人停顿了一下,那种审视的眼神再一次回来了,「不想死的话就跟上来吧,虽然我也没办法保证什么。」

说完,他跨过地上的尸体,头也不回地向宿舍出口走去。

林觉犹豫了半秒,快步跟了上去。

「这些怪物,姑且称他们为感染者吧,具有极强的攻击性,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不明,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只能面对。」

离开宿舍楼后,男人在最近的路灯下站定,对六神无主的林觉说道:「我叫宋寒章,临床医学大四,你呢?」

「林觉,园林规划,大二。」

宋寒章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暂时没法离开这个学校了,今晚的情况属于玄学的范畴。」宋寒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围墙。

校园里原本两米不到的围墙,时已经变成了无法翻越的高墙。

林觉愕然。

如果感染者的出现还可以用病毒来解释,可是眼前的围墙呢?

十几分钟前他从教室回到寝室的时候,那围墙可还是平常的样子啊!

「看来不得不相信那通电话了。」宋寒章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了。」

林觉看了看手机,也是一样。

现在的时间是 20:10,明明才过去十分钟,但是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你说的电话是不是一个女孩子打来的?说了什么关于游戏的事情?」林觉问道。

「看来我们都接到了那通电话。现在这里看起来还算安全,我们先交换一下情报好了。」宋寒章把玩着手里的水果刀,在一旁的樟树上重重地划了几道。

林觉没有异议,简单地把自己翘课回到寝室,最后在一楼遇到宋寒章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寒章安静地听完,然后说:「我和你的遭遇差不多,刚开始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是很快我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点问题——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坐在电脑前写论文,时间是 20:00,论文中的最后一行文字是我五分钟前写下的,当时我看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9:55。

整整五分钟的时间里,我既想不起自己在思考些什么,也想不起自己做过些什么,就好像我只是坐在电脑前发呆一样,但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这不可能。」

「我还有一个室友,当时正在寝室外的阳台打电话,等我的那通电话挂断后,他像是疯了一样撞击阳台的玻璃门试图冲进来攻击我。」宋寒章说道。

「我想办法摆脱了他,顺手拿了水果刀和水桶防身。」

「之后就在楼下,我遇见了你。」

林觉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越发觉得困惑:

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接到了电话,而其他人似乎都变成了感染者?

为什么学校的围墙会突然变高,他们好像被困在了这里?

给他们打电话的人又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

秋季的夜风里带着一丝阴冷,卷着脚边的落叶沙沙作响。

「今天是万圣节吧。」宋寒章环顾四周,若有所思地问道。

林觉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可别告诉我这是什么万圣节的恶作剧……」

恶作剧……电话……电话里的那个女声……彩蛋。

林觉心头一滞,胃里痉挛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宋寒章说道。

「彩蛋!那个女孩子!」林觉悚然一惊。

「她说这是万圣节的社团活动……彩蛋一共是……十三个。」林觉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着,可是手指却神经质地痉挛了几下。

宋寒章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彩蛋上写了什么吗?我的彩蛋上写着『进食既是本能』,原本我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大概知道了。」

林觉闻言说道,「我的彩蛋上写着『黎明就是希望』。」

宋寒章愣了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这大概是今晚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你是说……」林觉惊喜地看着他。

宋寒章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尚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看起来拿到彩蛋的人都被迫参加了这个『游戏』。

每个彩蛋上的那句话都是一个提示,我们只要坚持到天亮,这场噩梦很可能就会结束了。」

林觉长长地出了口气,高悬着的心稍稍放松。

「按照电话里的提示,去时钟广场吧。

不过得先找件趁手的武器,跟我来,宿舍管理员的厨房里应该有刀子一类的东西。」

宋寒章说完,大步向宿舍走去。

林觉皱了皱眉,咬牙跟上了宋寒章的脚步。

「啪」的一声,灯开了,两人走进厨房,林觉一眼就看中了砧板旁的那把菜刀。

「如果我是你,一定会选择旁边那根备用水管。」宋寒章冷淡的声音传来,「刚才你也看见了,感染者不同于人类,心脏这种致命部位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

而人的颅骨实在是太坚硬了,除非你从眼窝扎进去破坏脑部,或者虎口拔牙地把刀子伸进它嘴里捅穿上颚,不然很难一下子杀死它。

砍断颈椎倒也是一个办法,但是菜刀太短了,如果刀刃卡在颈椎里反而容易被咬到。

安全起见,你还是拿那根水管吧。」

水管看起来不如刀具令人有安全感,但出于对宋寒章的信任,林觉掂量地拿起那根差不多有一米长的铁质水管,审视地看着它,最后点了点头听从了他的建议。

倒是宋寒章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把被放弃的菜刀:「走吧,我们该去广场了。」

黑暗中的夜风啜泣一般地呜咽着,似乎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林觉和宋寒章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水泥路上。

「来了。」宋寒章道。

林觉死死瞪着前方。

不到十几米的距离外,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正向他们走来,明明那么迟缓,可是却让人害怕得几乎要窒息——

那是他们死掉的同类。

曾经的人类,现在的猎食者。

「只是一个的话很容易对付。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用水管敲它的颈椎和后脑,记住了,用力敲!」宋寒章冷声道。

林觉用力点头,握着水管的手越发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别这么紧张。」宋寒章安慰似的说着,伸手指着一旁的樟树,「爬上去,等我引开它之后再下来攻击。」

感染者离宋寒章越来越近,林觉蹲在树上看着。

五米、四米、三米……

感染者迟缓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突然往宋寒章身上扑来!

宋寒章敏捷地飞起一脚踹在感染者的肚子上,然后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开始跑。

被踹翻在地的感染者迟缓地爬了起来,继续以缓慢的动作一步步向他追去。

「动手!」宋寒章大声喊道。

命令像是闪电一样,劈开了林觉的脑子。

他不假思索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手中举着铁管大吼一声,用力砸在了感染者的后脑壳上。

沉闷的敲击声中,感染者趔趄地向前躬下了身,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猛地将头转了过头,整整一百八十度地扭转了脖子!

昏暗的光线下,近在咫尺的感染者那凸出到恐怖的眼球,刺破了嘴唇的外翻獠牙和狰狞的脸部肌肉,简直像是恐怖的噩梦一样!

它缓缓张开了嘴,挂着血丝的獠牙完全暴露了出来,那浑浊的眼球里好似涌动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太近了,林觉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的味道!

「嗷——!」感染者低吼了一声,扭曲地向林觉扑来!

林觉大脑一片空白,凭本能举起手中的武器,一边怒吼一边用力抽击感染者的脑壳!

「够了!」

林觉充耳不闻,此刻他的意识里只剩下了杀戮的本能,外界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了。

他死命地重击着感染者的头颅,哪怕它早已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他还是疯了一样继续砸下去。

「我说够了!林觉!」

宋寒章从身后抱住了林觉,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铁管「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觉这才清醒过来,翻过身问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宋寒章无奈道:「现在清醒了吧?」

林觉讷讷地点了点头,这才想起刚才被他痛击的感染者,它已经死透了,血肉模糊地瘫倒在地上。

尸体依旧恶心,但林觉已经不再想要呕吐了。

林觉意识到,自己正在适应这个死亡游戏。

明明今天之前连只鸡都没杀过,可是不到二十分钟,他已经杀掉两只感染者了。

这是赤裸裸的血腥虐杀,死者,是他曾经熟悉的同学老师。

为什么非得要杀人?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参加这种变态的「游戏」?

林觉要崩溃了。

轻轻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响起,宋寒章坐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这话我只说一次,听好了。

我们别无选择,我们的敌人只是披着熟悉外皮的怪物,是你的敌人。

如果这个熟悉的躯壳让你的内心有了哪怕一丝的迟疑和软弱,你就会死。」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死在它们嘴里,成为它们的同类;

第二,我们一起活下去,杀死它们活下去。

坚持到天亮,一起离开这个游戏,回到从前平静的生活。」

宋寒章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好了,现在你可以选择了。」

根本没有什么好选择的,当林觉在宿舍楼里抄起椅子砸向舍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完了选择。

林觉握紧了手:「活下去,我们一起活下去!」

宋寒章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林觉顺从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

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两人向宿舍区大门走去。

「到了,从这里就可以看到大门了。不过情况不太妙……」宋寒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前方宿舍区的西大门。

林觉跟着他一起远远观望着。

大门旁徘徊着十几只感染者,嘴里发出无意义的低吼声。

风带来沙沙的声响,以及衣料的簌簌声传来。

「谁在那里?!」宋寒章突然转身低声叫道,手上握着菜刀警惕地盯着一旁的矮树丛。

「别、别动手,我是活人,我没有恶意!」惊慌的女声响起。

「出来!」宋寒章冷声说道,手上的刀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树丛窸窸窣窣地响了几下,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光着脚,穿着迷你裙和单薄的衬衫,戴毛绒黑手套和围巾。

她的右手上拿着一把铁铲子,神情忐忑地看着林觉和宋寒章。

一阵冷风吹过,她哆嗦了几下,怯怯地低下头。

林觉看了一眼她钩破的丝袜,不禁打了个寒噤,这身装束可不怎么暖和。

女孩子看起来就快哭出来了:「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打算回寝室,突然周围都安静下来了,我、我害怕极了。还有那种怪物……」

「你的鞋子呢?」宋寒章问道。

「丢掉了,高跟鞋跑不快……」女孩子哽咽了一下,眼泪蹭在了毛绒黑手套上,「还好那边的花坛在整修,我找到一把铲子……」

林觉安慰道:「现在没事了,别哭了。我叫林觉,他是宋寒章,你呢?」

女孩吸了吸鼻子说:「我叫周玉秀。」

宋寒章打量了她几眼,视线又投向了远处的西大门。

感染者在那里徘徊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由皱紧了眉,似乎在思考突破的办法。

「我们下一步要去时钟广场,你呢?」宋寒章问周玉秀。

周玉秀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叫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一起!别丢下我一个人!」

「要去时钟广场,最快的办法就是穿过这道大门。」宋寒章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待会儿林觉负责用铁管敲击路灯柱。

感染者会被声音吸引过来,只要别靠得太近,它们的行动都是很迟缓的,但是一旦接近到某个距离,它们就会飞扑过来,这个距离应该是……」

「三米。」林觉笃定地说,「我注意过,安全的距离大概是三米。再靠近就会加速了。」

宋寒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引着它们绕圈,从 31 幢最西边的路灯开始,每个路灯柱敲击几下,绕 31 幢一整圈应该就可以把感染者甩在后面了。明白了吗?」

被宋寒章凌厉的眼神扫视着,两人神情一凛,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好,林觉你跑最前面,周玉秀你中间,这样安全一些,我殿后。」

宋寒章审视着周围的地形,「我会估算和感染者的距离,林觉你按照我的指示控制速度。」宋寒章一边说着,一边掂量着手上的菜刀,似乎对这把武器并不怎么满意。

对感染者这种生物来说,菜刀确实不如铁棍之类的长武器好用。

「那个……不介意的话……这个先借给你。」周玉秀弱声说,看到宋寒章抬头看她,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这个比较好用……反正、反正这个对我来说也太重了。」

宋寒章看了她几秒,忽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谢谢,刀你拿着防身用。」

周玉秀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

「对了,林觉。」宋寒章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倒是把全神戒备的林觉吓了一跳。

「什么?」

「等下也许会有前方的感染者也被吸引过来。」宋寒章说着,「你在最前面,注意一点。如果遇到了,就照着对方的太阳穴抽过去,那里相对脆弱,容易一击毙命。」

「哦,好。」

宋寒章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20:25:「可以开始了。」

计划进行的异常顺利,铁器撞击的「哐哐」声响起,感染者果然开始向声源地移动。

「跑!」宋寒章的话音刚落,林觉已经头也不回地向前方窜去。

三人绕着 31 幢大半圈后,远远看到了西大门,而那里只剩下零星几只感染者在徘徊着。

宋寒章几步跑到两人中间说道:「一口气冲过去吧,如果被感染者拦住只要躲开就好,冲过这道门之后也不要停,一直跑到时钟广场。」

「走!」

一声令下,三人甩开身后的感染者快速向前冲去,林觉一棍子敲荡开他最近的感染者,一直跑出大门才回头看。

宋寒章一手拉着周玉秀,另一手的铁锹将扑上来的感染者打翻在地。

「小心!」林觉在前面看得分明,站在传达处阴影中的一只感染者已经距离两人不到三米了!

周玉秀神色惊惶地抬起头,她想也不想地将菜刀向感染者丢了出去,却只是不轻不重地砸在感染者身上。

这下宋寒章也注意到了险情,拉着周玉秀的手一松,双手握住铁铲「砰」的一声拍在感染者的脸上,将它整个脑袋都打得扭曲了过去。

「快跑!」宋寒章再次拉起呆在那里的周玉秀,几步冲出了西大门。

三人一口气奔入空旷的时钟广场中。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们跑入时钟广场所在的区域之后,身后的感染者忽然像是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的一样,恢复了无意识的状态,开始在广场外徘徊。

「安全了……」周玉秀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时钟广场形状特别的地砖上。

林觉弓着腰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气,脑中嗡嗡作响。

宋寒章看了看周玉秀已经血迹斑斑的脚底,转身出了时钟广场。

「喂,你去哪儿?」林觉高叫了一声。

宋寒章走到广场边缘,立刻引来了最近的一只感染者的注意,低吼着向他所在的方向移动过来,宋寒章毫不犹豫地一铲子敲翻了感染者,动作干脆利落。

宋寒章扒下感染者脚上那双女式的板鞋,一手一只地勾在手指上,似乎非常不愿与之接触,一脸厌弃地皱着眉。

「穿上。」宋寒章对周玉秀说。

周玉秀感激地双手接过鞋子套在了脚上,鞋子稍大了些,但还算合脚。

「有人比我们还早到啊……」林觉看着时钟广场中央的钟楼,那附近有三个人,正向他们走来。

最前面一路小跑的是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生,看到三人长长出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太好了,又有人来了,我还担心就我们三人呢。」

后面两个男生也到了,一个身强力壮,另一个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有点畏缩。

「我叫高艺菲,那个特别高大的是赵亮盛。这位是刘杉。」高艺菲介绍说,「我们几个比你们早些到广场,万幸大家都没事。」

林觉几人也自觉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一直闷不吭声的刘杉忽然警惕地问道:「你们几个有没有被咬过?」

被赤裸裸地怀疑了,林觉几人的脸色都不算好。

高艺菲打圆场道:「你别瞎说,大家好不容易才到这里……」

刘杉随即不说话了,倒是身材高大健壮的赵亮盛无所谓地耸耸肩,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铁撬棍壮胆似的说:「怕什么,变感染者了直接崩了脑壳就好了。」

高艺菲叹了口气:「抱歉,大家都太紧张了……」

周玉秀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向高艺菲靠拢了一些,也许是同为女性的关系,陌生的两人很快小声说起了话。

「钟楼下面是什么东西?」宋寒章皱着眉问道。

高艺菲姣好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神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平台很奇怪……以前从来没见过……」

钟楼下有个新搭建起来的平台,旁边还有两块电子板。

左边那块上面显示着:幸存人数9,广场剩余安全时间40分钟;另一块板上则什么都没有。

两块电子板中间有个约一米高的柱子,上面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球,约莫篮球大小。

就在林觉注视着幸存人数的时候,上面血淋淋的数字9一下子变成了8。

无声无息,惊心动魄。

「又有人死了……」

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宋寒章步履稳健地走到了两块屏幕中央的水晶球旁,审视地打量着它:「这是什么?」

高艺菲强笑了一下,指着水晶球道:「你把手放到上面试试,也许会有不错的奖励。」

林觉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就在这时,林觉的脚下升起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束,光束四周飞出一条色彩斑斓的胶卷带。

林觉不由伸出手,碰到环绕在光束外的胶片时,整个胶卷带像是被突然打散成了粒子,凝聚成一根透明的玻璃管,玻璃管外还有几行细小的黑色文字说明。

【病毒抗体】:可弹出注射,在被感染者咬伤后的 45 分钟内使用,可以清除体内病毒。持有者死亡后道具自动掉落。剩余使用次数:1/1。

下面还有一些关于病毒的说明:

病毒完全发作大约需要1小时,前半小时内身体不会感到特别明显的异样,体能削弱很少;

30分钟以后体力会大幅下降,出现晕眩感,神志恍惚;

被咬伤45分钟以后,病毒无法逆转。

这绝对是保命的关键东西,要说是救命宝物也不为过。

他想都没想就拉住宋寒章给他看,宋寒章只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大用处。」

「怎么会……」林觉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的手被重重捏了一下,哪怕是剧烈运动后宋寒章的手还是很冷,林觉的手背上立刻起了几个鸡皮疙瘩。

「是什么东西?」周玉秀好奇地凑上来问,高艺菲也张望了过来,眼巴巴地等解说。

「体能恢复药剂,快速恢复体力的东西,说明上写了 100% 恢复体能,还附带短时间增强耐力的效果,要是逃跑的时候倒是件好东西。你也快去试试,说不定你的运气会更好一些。」宋寒章非常自然地回答了周玉秀和高艺菲的问题,竟然还顺口编出了功能,听起来可信度就很高了。

林觉没有这样的演技,僵硬地在一旁傻站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犯下了一个危险的错误。

藏起来,在只有林觉看得到的角度,宋寒章无声地提醒他。

此时林觉才迟钝地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多微妙:

广场上的 6 人因为游戏的关系暂时走到了一起,但是今天之前,他根本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如果贸然暴露自己有抗体的话,也许会死得很快,毕竟抗体只有一份……

如果之后有人被咬伤了,这份抗体是给,还是不给?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也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在死亡的威胁下,它会将人性中的恶意释放出来,也许比无穷无尽的感染者更加可怕。

就在林觉沉思之际,原本在花坛附近休息的赵亮盛和刘杉也走了过来。

赵亮盛大大咧咧地问道:「东西拿到了?是什么?」

林觉刚想把「体能恢复药剂」的说辞照搬一遍,宋寒章却突然开口道:「询问别人之前,你难道不该先说一说自己拿到了什么道具吗?

在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暴露自己的底牌也太愚蠢了。」

宋寒章近乎挑衅的口吻让林觉一愣。

果然,赵亮盛面色不善地眯起了眼,铁撬棍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流里流气地压低了声音:「你小子胆子挺大啊。」

刘杉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狐疑地看着宋寒章。

周玉秀已经从水晶球旁边退了回来,手上没有多什么东西,只是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一直很怯然的神情也不见了,好像有所倚仗的样子。

最后上去的是宋寒章,他触摸了一下水晶球,下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匕首,看起来十分锐利,还带了血槽,不过他皱着眉,似乎并不怎么满意,随意将它收回了刀鞘中。

「趁安全时间没过,我们来交流一下已经获得的情报吧。」高艺菲提议说,

「我们之前讨论过,彩蛋上的提示语,可能是有用的东西。」

林觉点点头:「我的彩蛋是个好消息,『黎明就是希望』,看来我们只要坚持到天亮就行了。」

几人明显松了口气,一度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轻松了一些。

赵亮盛说道:「我的彩蛋上写着『脑袋永远是弱点,不论生前死后』,反正就是要对着脑袋打的意思,我这根撬棍可是打死三个感染者了!」

宋寒章说道:「进食既是本能。这个大家都明白,感染者喜欢活物。」

刘杉不情愿道:「它们喜欢咣当咣当的声音和香喷喷的食物。意思大概是这种怪物有嗅觉和听觉吧。」

周玉秀闷声道:「獠牙逆转阵营。大概是、是被咬到就……就……会变成那种怪物的意思吧。」

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我的彩蛋大概是最坏的消息了。上面说『小心,它们在变强』。」

大家又沉默了下来,宋寒章抬头看着钟楼,上面的时间是20:32,广场剩余安全时间33分钟。

「你们谁最早到广场?」宋寒章忽然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刘杉看着赵亮盛,赵亮盛承认说:「啧,是我,怎么了?」

「几点?」宋寒章追问道。

赵亮盛不耐烦道:「八点十分左右。」

宋寒章再次看了看剩余安全时间:「安全时间应该是个整数,极有可能是一个小时,用来聚集幸存者。

现在看来是从20:05开始倒计时。

那么应该是按照第一个进入广场的人来确定安全时间起算点。」

宋寒章环视了一下神色各异的五人,笃定道:「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广场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离开了。」

高艺菲怀疑:「不会吧,外面这么危险,为什么要走?」

刘杉附和:「就是啊,我们还是待到安全时间用光再走吧。」

宋寒章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手表,面色严峻地开口道:「你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晚上第二节课的下课时间是 20:40。」

「可它们现在都变成感染者了。下不下课都无所谓吧。」刘杉不甘心地反驳道。

林觉回头看了一眼钟楼上的时间,已经是20:35了。

「再过五分钟钟楼就会播放下课铃。」宋寒章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峻的色彩,竟有一丝嘲讽的意味,「因为A-G楼环绕着时钟广场,这段下课音乐会非常响亮而且漫长。下课铃响之后,你们觉得我们还有可能离开广场吗?」

宋寒章说完,环视着俱是一脸惨白的众人。

林觉心中不由一阵后怕,如果真的继续在时钟广场磨蹭下去的话,接下来他们就会在响亮到刺耳的音乐铃声中,看到成百上千的感染者向他们涌来,潮水一般地聚集在广场外,等待着安全时间结束后的饕餮盛宴。

这种插翅难飞的密度,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离下课铃响还有五分钟,你们有什么计划吗?」宋寒章郑重地向众人提问。

紧迫的时间压力下,几人都急了起来,高艺菲颤声道:「你有什么想法,赶紧说!」

「管这么多干什么?直接冲出去跑就好了,反正熬到天亮就安全了吧。」赵亮盛的铁撬棍在地面上敲了两下,又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

「那就是没有了,既然这样,大家不妨听听我的意见。」宋寒章反复把手上的匕首出鞘入鞘,像是把玩一样。

「感染者对嗅觉和听觉都有感知。

从晚上八点这个时间看,大部分学生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寝室,我们只要尽量找人少的地方,遇到感染者的概率就会大大下降。

我估计感染者数量最少区域应该是两块。」宋寒章用石块在地面上简单地画了下示意图,

「一是西北面的大操场,包括篮球场体育馆那一部分;

另外就是东南部分正在新建校舍的那一块,包括学生活动中心、露天广场和自由广场。

今晚的风向是西北风,那么理论上来说我们在东南面的下风向会相对有利。」

宋寒章说完又看了看时间,眉头皱了皱:「没时间细说路线了,下课铃就要响了,如果相信我的话就跟我来,我会在路上跟你们解释。」

林觉第一个跟上宋寒章,然后是周玉秀和高艺菲,赵亮盛看了看钟楼也跟了上去,刘杉站在原地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了一番,咬咬牙也跟上了大部队。

一踏出安全区,广场外零星游荡着的几只感染者就开始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

林觉跑到前面开路,宋寒章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几人向体育场走去。

钟楼的下课音乐响起,远远近近的感染者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声,此起彼伏。

只有听到那种声音的时候,林觉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恐惧。

在黑暗中蛰伏着的、永远杀不完的猎食者。

六人站在体育场的水泥路上,没有人出声。

「现在感染者群正在向广场移动,不过速度很慢,我们等一下再从南边的出口走。现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宋寒章说。

两个女孩子长长出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在网球场铁丝网旁边的花坛上坐了下来。

风声带来了感染者似有若无的低吼声,还有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林觉捏了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的时候却对上宋寒章警惕的眼神。

「别坐在那里!」宋寒章突然吼了一声。

两个女孩子一愣,只听身后「嘭」的一声巨响,吓得两人从花坛上跳了起来。

一张淌着血的脸紧贴在铁丝网上,十指死死抠住铁丝,那是一个濒死的人。

看到铁丝网外的人后,濒死者嘶吼起来:「救救我!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我不……我不想死,不想死——!!!」

两个女孩子吓得哭叫了起来。

濒死者挣扎着,抓住铁丝网,奋力向上爬去。

但转瞬间黑暗中,几只感染者扑了上来,将他拖回了死亡的地狱。

坐倒在铁丝网前,周玉秀愣愣地摸了摸溅在脸上的温热液体,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

一旁的高艺菲呆呆地看着周玉秀,完全被吓傻了。

「林觉,拉上高艺菲,我们走!」宋寒章一把捂住周玉秀的嘴,恶狠狠地威胁道,「闭嘴,不想和那个人一个下场就把嘴闭上!」

林觉拉起傻住了的高艺菲,一行人跑向体育场的南门。

林觉脑中空荡荡的,只是本能地跑动着,亲眼看到活人被感染者分尸的冲击力远比看到感染者本身来得强烈。

那近在咫尺的呼救声,毛骨悚然的吞咽声,还有这浓浓的血腥味……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们面对的死亡威胁有多么真实。

如果逃不掉,他就会和那个人一样,在恐惧绝望和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林觉一棍子敲翻扑上来的感染者,对准脑壳用力砸下铁管,沉闷的颅骨碎裂的声音透过皮肉穿透了出来。

林觉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对一旁面无人色的高艺菲伸出手:「走吧,宋寒章他们往体育大楼那边去了,我们也跟上。」

高艺菲泫然欲泣:「你不害怕吗?」

林觉低头看了一眼横躺在他脚边的感染者:「其实习惯了也还好。而且就算害怕,在女孩子面前也不能表现出来,那可太丢人了。」

高艺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弯弯的眉眼在路灯下显出几分柔和的释然:「林同学,我其实刚刚就想问你了。」

「什么?」

高艺菲捏了捏手腕,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半晌才低声问道:「你在广场拿到的东西……是病毒抗体,对吧?」

?!

一瞬间的错愕神情出卖了真相。

等林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根本来不及掩饰了。

高艺菲也有点慌张:「我、我也就随口一问……抗体什么我也是猜的……不过不拿出来是对的,毕竟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抗体也只能救一个。不过如果我被咬了的话……」

「可以……可以考虑救我吗?」高艺菲说着,似乎又为自己的言辞感到羞愧,垂下头苦笑了一下。

林觉轻轻「嗯」了一声,一种悲哀感却横亘在心头。

谁都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他也不想。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害你也跟我一起落下了。」高艺菲对林觉强笑了一下,眼里还有水光,「我已经好多了,走吧。」

林觉环顾了一下四周,刘杉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影中:「等一下,我们一起走!」

——他听见了吗?

林觉皱了皱眉,刘杉给他的感觉一直不好,加上抗体的事情太重要了,如果泄露出去的话……

就在他纠结之际,赵亮盛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跑到他们身边时还踢了一脚林觉脚边的感染者泄愤:「还有两个人呢?」

「宋寒章和周玉秀比我们快,应该在前面的体育大楼了。」高艺菲说。

四人于是向前方走去。

一行人在体育大楼下会合。

「晚上体育大楼人多吗?」宋寒章问道。

「不少的,一楼是游泳队的人在训练;二楼的室内篮球场不到9点就不会散场;健身室也有不少人,倒是操场那里的体育馆人很少。」赵亮盛拄着铁撬棍看着体育大楼,「我就是体育系的。」

宋寒章看了看腕表,20:45,从20:40开始播放音乐算起,即使是移动速度缓慢的感染者,五分钟的时间也足够它们从南宿舍区商业街走到广场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体育场的南大门吧。」宋寒章看了看时间,说道。

几人没有异议。

一路上的感染者都是三三两两的,林觉、宋寒章和赵亮盛三人合力,轻松杀出一条血路来。

三人不同的作战习惯明显不同:

赵亮盛力气极大,下手也凶狠,几乎每次都要把打穿感染者的大脑,再一脚踢开;

林觉习惯正面迎击,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后,他一般打碎感染者的大脑后就会收手;

宋寒章是最偷懒的一个,可能是出于节省体力的打算,他经常只是将感染者扫开,并不追求杀死对手,只要它别挡路就行。

六人一路小跑着冲出了体育场南门。

前方是一条宽敞的道路,对面就是南面的宿舍区的商业街,各色店铺都还维持着营业的状态,灯火通明。

在这里,满地都是感染者的尸体。

它们毫无例外地被一刀断头,横七竖八地倒在了马路上,能够清晰地看出一条清晰的杀戮路径。

这种非人的战斗力和干脆利落的手法……宋寒章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

他果然来了。

「谁?」刘杉从嗓子里挤出了质问声。

一家小吃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一手拿着几串烤羊肉,另一手提着一把寒光锃亮的长刀走了出来,兴高采烈地冲对面的几人打招呼:

「哟,晚上好,活人们。」

这是什么情形?刚从危险中逃出的几人显然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烤肉的香味,感染者的腐臭味以及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那人却津津有味地吃着手上的烤羊肉串,自言自语地抱怨:「啧,半生不熟的。」

「咕噜噜——」林觉的肚子响亮地叫唤了一下,下午4点就吃过了晚饭,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空空的胃里已经没有可以消化的东西了。

靠在小吃店外的英俊青年充满善意地对几人笑道:「要来一串吗?就当作游戏中途的奖励好了,毕竟活着走到这里可不容易。是吧,宋、寒、章?」

见宋寒章迟迟没有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这可不是什么发扬爱心的地方,你是带着五个拖油瓶准备充作炮灰吗?」

面对这种算得上尖锐的恶意揣度,宋寒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说:「这和你没什么关系,陆刃。」

陆刃把竹签往旁边一丢:「好吧好吧,我知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应该找心理医生谈谈的变态。」

「不需要。」宋寒章冷冰冰地说,「你可以直接被送进精神病医院了。」

刺耳的「滋啦」声响起,一直被卡在隔壁店铺里的感染者终于撞翻了地上的箱子滚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陆刃走来。

很近,它要扑上来了!林觉的瞳孔一缩,握着铁管的手立刻收紧。

陆刃却漫不经心地拿起饮料喝了一口,指着不断接近的怪物介绍道:「这个学妹我认识,上个星期还跟我表白过……」

感染者已经嚎叫着向他扑来,陆刃把饮料瓶往旁边一放,双手握住刀柄,闪电一般地挥出一刀——

寒光四射的长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银白的死亡弧线,精准无比地在感染者的颈部掠过。

失去头颅的感染者保持着前进的步伐向前挪动了几步,然后一下栽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成了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

凶手耸了耸肩,拿起刚才放在一旁柜台上的饮料瓶,又喝了一口,好似脚边的尸体和他毫无干系。

林觉脖子一凉,这一刀太惊艳也太残忍了,毫无对同类下手的迟疑和不忍,简直像是踩死脚边的蟑螂一样。

陆刃一口气喝光了饮料,把瓶子往旁边一丢,空瓶稳稳地滚进了垃圾箱里,他开心地「耶」了一声,这才想起脚下的尸体,怜悯道:「明明很喜欢我,哭着跟我表白,才一个礼拜就变卦了,女人真是善变啊。」

这口吻让人不寒而栗。

对昔日的熟人挥刀,事后还能保持心情愉快,这家伙……真的不是变态吗?

「这把唐刀是广场那里得到的奖励吗?你是第一个到广场的人?」宋寒章问道。

「没错。」陆刃耸耸肩,「不过拿到好东西之后肚子就饿了,来这里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很显然,他根本没考虑过,或者说根本不介意外面的危险。

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行动的人,要么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从短短几分钟的接触来看,陆刃两者兼备。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宋寒章抱着手臂问道。

「到处转转咯」陆刃摸了摸下巴,似乎颇为苦恼,「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会在万圣节而不是复活节发彩蛋,不过这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个游戏简直太愉快了,能在 Steam 上打分吗?我给满分!」

太变态了。

他根本没有生存上的危机感,而是把一切都视为了一场游戏。

「不过玩了快一小时,我已经觉得无聊了,哪里能找点乐子?」陆刃跨过脚下无头的感染者尸体,提着刀向几人走来。

除了宋寒章,其余几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喂,你帮我参谋一下吧,如果这个游戏里有 BOSS 的话,最可能出现在哪里?」陆刃已经越过了林觉,走到了宋寒章身边,懒洋洋地问道。

「医学部实验大楼。这种病毒原因造成的大规模感染,多少和实验有点关系,去到那里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陆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掂量着手上的唐刀:「看在你给了个不错的建议的份上,我也给你们一个提醒好啦。」

「刚才下课铃响了,附近的感染者都躁动得不行,有个倒霉蛋被感染者追着咬,我就顺手帮了一把,结果找到了他的彩蛋。」陆刃说着拖了一具尸体过来,「出来前我把彩蛋塞回他的口袋里了,毕竟我是个拾金不昧的好人。」

依旧是没头的尸体,一只手臂被扯断了,露出血肉和里面森森的白骨。

陆刃翻了翻他的衣袋,欣喜地叫了一声:「找到了!」

干净的手掌中躺着一只鹅黄色的彩蛋,上面绘着枝条和叶子的图案。

「who is the Judas?(谁是犹大)」陆刃慢吞吞地念出彩蛋上的那句话,抬头看向神情突变的几人,一脸显而易见的恶意捉弄。

陆刃将彩蛋抛向宋寒章,后者接过彩蛋确认之后递给了一旁的林觉。

「虽然你不怀好意,但还是感谢你的情报。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有个彩蛋上的文字是『黎明就是希望』,这个游戏应该会以天亮为结束。」

「咦,真可惜……不知道那时候还能剩下几个人呢。」陆刃笑嘻嘻地把唐刀插回刀鞘里,拿起一瓶矿泉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晚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六人久久没有出声。

宋寒章转过身来,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惊恐的、不安的、茫然的、畏惧的、怀疑的……没有一个是坚定的。

不到半小时的队伍恐怕已经走到尽头了,原本就无法信任,更何况出现了那样一只不祥的彩蛋。

——who is the Judas?

如果之前只是因为感染者而恐惧,现在更多的,则是害怕来自内部的背叛。

隐匿在身边的犹大比感染者还可怕。

宋寒章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分散吧。」

「既然无法信任的话,那就分开行动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可以。」宋寒章转身要走。

「等等——」林觉不假思索地拉住了宋寒章的手腕,「一起走。」

宋寒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头。

「你们等等,我也……」周玉秀也想追,腿一软差点跌倒,一旁的高艺菲扶住了她,凝重地对他摇了摇头。

周玉秀迟疑地看着她,却听到宋寒章回头道:「我和林觉会一直保持移动,体力消耗很大,也不会带上多余的累赘,你要考虑清楚。」

说着,他将手上的铁锹抛给了周玉秀,周玉秀愣愣地伸出手,却没有接住,铁锹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

周玉秀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来不及了。

高艺菲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们这边好歹有四个人呢。他们也是往学生活动中心的方向走,说不定到时候还会遇上的。」

「嗯……」周玉秀的右手紧握着左手,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现在去哪里?」林觉问道。

「图书馆。」

「那里有不少感染者吧,毕竟这个时间点自修室还开着呢。」林觉迟疑地说。

宋寒章摇摇头:「今天是周五,图书馆晚上八点就闭馆,所以现在人应该走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另外几个人会怎么样。」林觉说。

「如果他们能顺利到学生活动中心的话,也许勉强能活下来几个,但是……」宋寒章冷笑了一声,「希望太渺小了。」

「为什么,因为可能有犹大吗?」林觉好奇地问道。

「不是可能,是一定。」宋寒章目光凛然,声音森冷,「你没有注意到吗?遇到陆刃的时候,我们中间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苏州铁艺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