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棺》是由“颜期子”所著,故事的主角是颜风,在我的老家有一个习俗,凡是横死的人都必须在鬼魂头七回来的前一天,让人去送煞,消除它的怨气,让它安安静静的离开人间,否则会带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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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们这里有送煞的习俗。

所谓煞,其实就是横死之人的鬼魂。

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人死之后,鬼魂会在第七天回来,再看一眼家人。也就是俗称的头七。

如果人是好死的。那天就叫回殃,死人只是转一圈,再看一眼家人就走了。

如果人是横死的,那天就叫回煞。晚上必定会闹起来,家宅不安。

这时候,就必须从子侄中选一个男人送煞,不然的话,可能会再出人命。

我就送过一次煞,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那种事,实在是邪门的很。

死的是我二叔,他和二婶吵了一架,当天晚上就上吊了。

按照规矩,得给我二叔送煞。可是他们只有一个四岁的女儿,所以这差事就落在我头上了。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送煞就是个形式,后来才知道,送煞的时候规矩很多,一不留神就会惹上麻烦。

首先,在回煞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提死者的名字。免得死人以为有人对他念念不忘,不肯离开。

其次,要把死者生前常用的东西收拾出来,一把火烧掉。一件都不要留,意思是人间已经没有你的东西了,你该去哪去哪吧。

头七那天晚上太阳刚下山,我就到了二婶家。

二婶已经把二叔的东西收拾出来了,堆在院子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供桌,上面放着些香烛纸钱,和一碗供饭。

我在二婶家吃了晚饭,一直等到天黑,二婶把东西装到一个背篓里面,让我背在身上。

算盘、钢笔之类的零碎东西,就塞进我兜里。并且嘱咐我,一会到了地方,一定要把东西全烧了,不然不吉利。

做完了这些之后,二婶就递给我一支点燃的供香,陪着我在院子里等着。

这只香叫引魂香,据说回煞的鬼魂看见了,就会跟着香走。所以在送煞完成之前,香不能灭掉。

我站在院子里,一颗心砰砰跳。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只有几点星星挂在天边。到处都黑乎乎的,显得鬼气阴森。我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有烧纸钱的味道。

头七,今天是头七。二叔的鬼魂真的会回来吗?

忽然,墙头上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上面走路似得。

“是爸爸来了吗?”堂妹忽然问了一句。

二婶吓得脸都白了,赶快捂住她的嘴。但是已经晚了,那声音突然消失了。

我正紧张的时候,就听到“喵”的一声,有一只黑猫从墙头上跳下来了。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只猫,吓死我了。

那只猫在院子里转了转,朝着那碗供饭跑过去了。

二婶吓了一跳,忙过去赶那只黑猫。

这时候,供桌上的蜡烛忽然猛地一暗,烛光变成了惨绿色,在凉风中摇来晃去的。

原本准备吃供饭的黑猫猛地抬起头来,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凄厉的叫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听说猫狗的眼睛很邪,可以看到一些东西。

刚才那只猫吓成那样,难道是看见什么了?

忽然,桌上的蜡烛被风吹倒了,正好落在纸钱上,把纸钱烧着了。

我心里一惊:是二叔来收钱了?

与此同时,我觉得院子里的气温低了几度,一阵阵凉风简直是吹到骨头里了。

我不敢随便张望,轻轻扭了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二婶。

二婶脸色惨白,牙齿都在咯噔咯噔的打颤,她向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赶快走。

我不知道她看见什么了,我也没敢问。就把准备好的铃铛挂在脖子里,小心的捏着那只香,向门外走去。

供香是提醒鬼的:跟我走,莫停留。

铃铛是提醒人的:煞头七,速回避。

叮当,叮当,叮当……每走一步,铃铛就响一声,听得我心惊肉跳。

刚走到大门口,我后背猛地一沉,像是有谁趴在我身上了似得。

我又是害怕又是慌张,身子趔趄了一下,小腿撞在石头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兜里的算盘滑出来,啪的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

我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慢慢蹲下身子挨个捡回来,我甚至小心的数了数算珠,确认没少一颗才继续向前走。

这时候,我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叹息。

我咬紧牙关没有出声。这叹息,太像二叔的声音了。

身上的背篓越来越沉,我的小腿又开始发疼,我低头看了看,刚才撞到的地方开始流血了。

我有点心慌:送煞的时候出血,这是凶兆啊。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从衬衣上扯下来一块布,把伤口包住了。

勉强走了十来步,我感觉有点撑不住了,伤口那里针扎似得疼,根本使不上劲,我一走一趔趄。

正好遗物里有一根旱烟杆,我犹豫了一下,它当成拐杖拄在地上。

用死人的东西很不吉利,不过这烟杆过一会也得烧掉,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街上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看来他们知道今天是给二叔送煞的日子,所以都躲起来了。

忽然,我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再向前走了。因为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我试探着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我放慢速度,它也放慢速度。我加快脚步,它也加快脚步,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我身后。

难道是二叔?

我知道这时候不应该看,但是我实在忍不住,悄悄地回了回头。

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

我松了口气,刚想继续走。忽然眼睛向下一瞟,看到了一个东西,顿时吓得魂都飞了。

我看到一双旧鞋,孤零零的摆在我身后,鞋尖贴着我的脚后跟。

我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刚才是这双鞋在跟着我?

常听人说,送煞的时候人的眼睛被鬼影响,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这时候千万不要跑,朝地上吐一口口水,掉头继续走就行,那些东西通常不会难为送煞的人。

想到这里,我就低头要吐口水,可是这时候,心里一动:刚才那双鞋好像有点面熟,该不会是二叔的吧?

我蹲下身子看了看,马上一阵后怕,这双鞋确实是二叔的,不知道怎么的从背篓里掉出来了。

我把鞋放回去,走的更小心了,一路上回头了无数次。

还好,我有惊无险的走出了村子。

贴着村子有一条小河,过了河就算是出村了。

河上有一座石桥,修的平整坚固,可是没有人敢走这座桥,因为那不是给活人准备的。

这桥叫送煞桥,只有送煞的人才可以走。人背着煞,已经不算是活人了。

据说垒这座桥的时候,上面每一块石头都是从泰山挖回来的。泰山石可以镇鬼,只要把煞背过石桥,它就没有胆量再回来。

我的脚踏上送煞桥,在那一瞬间,背篓忽然变得很冷,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了桥对面。

终于出村了,我看了看手里的供香,只剩下一小半了,我得抓紧时间,把二叔的遗物烧了。

我先把香插在地上,对着它磕了个头,然后把背篓里的东西倒出来。

一床被褥,一个枕头,两包袱的旧衣服,我把它们堆成一堆,浇上菜油,准备点火。

这时候,我脑子里猛的一激灵,叫了一声:好险。

我兜里还有一堆零碎呢,万一不小心带回去了,二叔非得跟着我回家不可。

我连忙把它们都掏出来了。我有点后怕的把所有口袋都翻开,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认再也没有东西了,才拿出火柴。

我蹲下身子划火柴,忽然小腿一阵刺痛,我低头一看,刚才的伤口又裂开了,有一滴鲜血沁出来,摇摇欲坠要滴在二叔的鞋子上。

血滴在遗物上,鬼不缠上我都不可能了。

我吓得一哆嗦,偏偏把那滴血抖下来了。

第二章:

眼看那滴血就要落在鞋上,我知道事情要糟。也是生死关头,急中生智,我一脚踢过去,把那双鞋踹进了火堆。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我的血掉在地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擦冷汗:这一趟实在太要命了。

我从兜里拿出来一张纸,擦了擦腿上的血,然后又把沾了血的土用纸包起来,揣进兜里。免得因为在这里留了一滴血惹麻烦。

收拾好了自己,我开始哆哆嗦嗦的划火柴,因为紧张,总是用力过猛,接连划断了七八根。

我心里发慌:该不会一盒火柴用完了我都点不燃这堆火吧?

后来我干脆捏着火柴头,用供香把火柴引燃了。然后扔进了遗物堆里。

因为上面浇了菜油,那团火马上就烧起来了,而且越烧越旺。我闻到了一股焦臭味,于是捂着鼻子向后退了两步。

这种味道让我想起死人来了。它随着浓烟冒出来,又向周围扩散,把我包围在里面。

“嘿嘿嘿,嘿嘿嘿……”不远处忽然传来了笑声。

我吓得头皮发麻,猛地朝那边看去,却看到了两个绿色的光点,在树枝间飘来飘去。

难道……难道是煞?

忽然,扑棱棱一阵响声,树上的两个光点动起来了,冲出树冠,向远方飞去,原来是一只被火光惊动的猫头鹰。

在我们这里,猫头鹰又叫报丧鸟。有句俗语说,不怕猫头鹰叫,就怕猫头鹰笑。只要它一笑,就要死人了。

刚才猫头鹰分明就是在冷笑,它在笑谁?二叔已经死了,不用它再报丧。难道……我后背一阵发凉,难道是我?

这个想法让我打了个寒颤,我再也不敢停留了。我把最后的纸钱拿出来,一股脑扔进火堆里。

然后跪在地上,急匆匆的说:“二叔,咱们村你是回不去了,拿着这些路费,投个好胎吧。”

这也是送煞的规矩,万事留一线。既然不许鬼魂回家,就要给他路费,让他去阴曹地府。不然的话,把鬼魂逼急了,有可能徘徊不去,在附近为非作歹。

我烧了纸钱,就拄着拐杖站起来,转身要上桥。

可是在那一刹那,我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我慢慢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拐杖,是二叔的旱烟杆。

我像是被毒蛇咬到手了一样,惊恐的把它甩到火堆里去了。

我是第一次送煞,但是来之前做足了功课。听说有的煞不肯走,就会千方百计的跟着你。让你自觉不自觉的,就拿起一两件遗物回家。

刚才的旱烟杆,是不是二叔做的?他让我精神恍惚了一下,忽略了这个特殊的拐杖?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把全身都检查了一遍,连那只背篓都扔进火堆里烧掉了。

确定没有别的东西之后,我加快脚步跑到了送煞桥上,以我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然而,就在我跑到桥中央的时候,我停下来了。

我又看到那只猫头鹰了,它正歪着头看我。

我被它看的心里发毛,因为它的眼神很邪门,我好像正在被一个人盯着似得。

“滚开。”我喝了一声,使劲跺了跺脚。

“嘿嘿。”那猫头鹰又发出一阵笑声,振翅飞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赶路。

送煞已经完成了,我直接回家就可以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跟我没关系了。

“哥哥,哥哥。”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我猛地回头,看到我的堂妹,颜棋。她站在阴影中,一个劲的叫我。

“你怎么在这里?”我奇怪的问。

“哥哥,你怎么把我爸爸带回来了?”颜棋脆生生的问。

这一句话,吓得我差点晕过去。

“你……你说什么?”我打着寒战问。

这时候我心跳快的要命,我听人说过,五岁以下的小孩眼睛干净,可以看见脏东西。难道我真把二叔带回来了?

“哥哥,他就在你衣兜里呢。”颜棋指着我的口袋说。

我慌乱的翻口袋,最后掏出来一张纸。这是我用来擦血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我双手颤抖着把纸展开,发现它外圆内方,是一张纸钱。

预备着烧给二叔的纸钱。

我有点绝望的站在地上,呆愣楞的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候,颜棋忽然走到我身边,笑嘻嘻的说:“哥哥,这也是我爸爸的东西哦。”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打了个寒战:“小琪,你怎么知道我兜里有纸钱?”

“因为……我看见了。”颜棋幽幽的说。

随后,她的表情越来越诡异,似笑非笑,直勾勾的盯着我:“大侄子,你真舍得让我走吗?”

她的声音嘶哑起来,和二叔一模一样。

我尖叫了一声,转身想要逃走,手里那张纸钱忽然砰地一声燃烧起来了。

一股呛人的黑烟冒出来,我猝不及防,吸进去不少,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子晃了晃,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我睁开眼睛向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二叔家。

我轻轻咳嗽两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就看见二婶从外面跑进来了。

她见我醒了,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有点慌乱的问我怎么样。

我晃了晃脑袋,感觉除了头有点晕之外,其他的没什么,就跟她说挺好的,不用担心。

二婶就叹气,说我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村里的医生也看不出毛病来,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她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我笑着安慰了她两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就着急的问她颜棋有没有事。

二婶挺奇怪的看着我,说颜棋能有什么事?然后又说,昨晚上我送煞之后,她们俩在家里等了我半夜,始终不见我回去,所以就一块出来找,结果发现我晕倒在大街上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我听到这里,脑子有点发懵:颜棋昨晚上一直和二婶在一块?那我当时看见的是谁?

二婶一个劲问我,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送煞不顺利。

我心想:何止不顺利啊,简直邪门到家了。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被我带回来的纸钱了,心里一阵发堵。

不过我也不想让二婶担心,就没跟她说实话,敷衍了两句就要起床。

我已经躺了一天一夜了,肚子饿的要命,得去吃点东西。

我摇摇晃晃站在地上,二婶忽然惊恐的叫了一声。

我吓得一哆嗦,扭头问她:“二婶,你怎么了?”

“影,影子。”二婶指着我身后,身体一个劲的哆嗦。

我心里咯噔一声,回头一看,顿时吓呆了。

我身后竟然有两个影子。其中一个是我的,另一个……趴在我背上。

我顿时起了一身白毛汗。头皮发麻的对二婶说:“二婶,你……你帮我看看背后……”

二婶脸色煞白的探了探头,然后小声说:“我看不见。”

二婶看不见,并不代表没有。我向背后摸了摸,也没有摸到什么。

“也许是灯有问题,咱们换个地方。”我自我安慰。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这样自欺欺人了。我抬起脚来向院子外面走,结果膝盖一麻,我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了。

二婶慌了,连忙把我扶起来。

我摆了摆手,说我没事,就是腿有点麻。

我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紧张得很。因为我刚才分明感觉到,我的小腿没有知觉了。

我坐在床上,把裤管拉了上去。

站在我面前的二婶倒吸了一口冷气,接连后退了三四步。

我硬着头皮低头去看,然后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膝盖上的伤口,变成了纸钱的形状。灰不溜秋的,像是个大尸斑。

第三章:

我整个人都懵了:尸斑是死人才有的东西,怎么会长在我身上?

我伸手摸了摸,整个膝盖以下都是麻的,没有知觉了。我心里一沉:就算这不是尸斑,恐怕我的腿也好不到哪去。

这时候,二婶很惊慌地说:“小风,你别着急啊,我去请你叔爷,你别乱跑啊,乖乖等我。”

然后她就急匆匆的出去了。我摇了摇头,苦涩的笑了一声:“我都这样了,还怎么乱跑?”

二婶口中的“叔爷”是我们村辈分很高的老人,高到我们这些小辈,都统一以“爷”称呼他。因为叔爷活的年纪大,懂一些神神鬼鬼的掌故,所以碰见邪门的事,一般都会把他请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祈祷,希望叔爷能解决我腿上的问题。

嘀咕了一句,我一扭头,又看到了地上的影子。那个东西依然趴在我后背上。这让我心里发毛,头上一阵阵的冒冷汗。

不过十来分钟而已,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二婶回来了。

果然,院门响了一声,我抬头一看,见二婶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进来了,那人不是叔爷是谁?

叔爷进屋看了我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呼一声:“怎么都有死人相了?”

这话听得我咯噔一声。

常听人说,人将要死的时候,会出现死人相。脚步虚浮,双目无神,尖嘴猴腮的,皮包着骨头。难道说,我快要死了?

那边叔爷还在跺着脚训斥二婶:“小风他爹妈离家这么多年,把小风托付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照看他的?哎呦,作孽啊……”

二婶也哭了,一个劲的说对不起。

据说我小时候我爸妈就离开了村子,走的时候好像留给二叔二婶一大笔钱,让他们许诺把我养大。

这些年二婶和二叔对我很不错,从没让我饿着冻着,而且一直供我上学。所以我和他们很亲近,不然二叔出了事,我也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送煞。

现在见叔爷一个劲的训斥二婶,我心里有点不忍,就对叔爷说:“叔爷,你先帮我看看腿吧,我这膝盖上是什么东西?”

叔爷听我提醒了这么一句,好像才刚刚想起正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在眼睛上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是尸斑。”

这三个字,让我如坠冰窟。

叔爷坐在我对面:“你是不是送煞的时候出事了?你把昨天的事给我讲一遍,一句话也别漏了。”

我心想:叔爷果然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来是送煞出了问题。

我没敢隐瞒,把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都说了一遍。二婶在旁边听得又是害怕,又是后悔,看我的时候满眼都是愧疚。

叔爷听完,沉吟了一会,忽然猛地站起来,对我说:“尸斑倒也罢了,正主儿怕是在后背上。小风,你把褂子脱了。”

我答应了一声,忙不迭的把衣服脱下来。

叔爷在我后背上看了一眼,长叹一口气:“果然是鬼扒肩。”

我小声问:“叔爷,什么是鬼扒肩啊,我后背上到底怎么了?”

二婶在我身边小声说:“小风,你肩膀上……有两个黑乎乎的手印。”

我听得头皮发紧。

叔爷绕着我转圈,一边转,一边沉吟说:“应该是那张纸钱,把老二的鬼煞带回来了。你是送煞人,他就缠上你了,趴在你肩膀上不肯走。”

我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忐忑不安的想:“难道这影子就是二叔?”

这时候,叔爷忽然厉声说:“老二,你已经死了。我不管你是好死的,还是横死的。小风是你侄子,你缠着他算什么?”

屋子里安静的要命,谁也没有说话。

叔爷又叹了口气:“都是亲戚,何苦这样呢?你走吧,走了之后,逢年过节的,让小风给你烧点纸钱,好不好?”

屋子里依然没有任何声音,那道影子依然趴在我背上。

“嘿嘿。”我忽然听到了一声冷笑,吓得我一哆嗦。可是再仔细听的时候,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好像刚才的笑声是我的幻觉。

“好,老二,既然你不肯走,就别怪叔爷狠心了。”叔爷从怀里掏出来一把供香。

他把供香点燃了,先是绕着我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忽然猛地朝我的额头上戳过来了。

我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供香点中了。

我感觉脑袋上像是被扎进去了几根针,疼得我惨叫了一声。随后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然后就是全身热辣辣的,像是在被火烧。

我又是害怕,又是疼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幸好,三四秒钟之后,那团火就不见了,我的眼睛也恢复正常了。

我忽然觉得全身轻松,那种压抑感消失不见了。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已经恢复正常。

叔爷把供香倒插进香炉里,长舒了一口气说:“还好,一把供香,总算把老二逼走了。”

我松了口气,向叔爷连连道谢,然后问他:“那我是不是就没事了?”

叔爷脸色有点严肃:“应该说,是暂时没事了。”

我的心一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叔爷继续说:“现在他让供香逼走了,但是到了明天晚上,他还会来的。一次两次,供香还有用。次数多了,他就不怕了。”

我着急地问:“那我怎么办?”

叔爷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年轻的时候也送过煞,一紧张忘了烧纸,惹了一身麻烦,现在不还活的好好的吗?你听我的,咱们还有办法。”

我听叔爷这么说,一颗心也稳下来了。怪不得族叔懂这么多神鬼门道,原来年轻的时候也被缠上过,这是久病成良医啊。

叔爷就仔细吩咐我,等明天晚上太阳下山之后,准备一个纸人,在纸人心口上写好了二叔的生辰八字。然后一手举蜡烛,一手端酒杯。背着纸人在村子里转一圈。嘴里要不停的喊二叔的名字。

等到手里的蜡烛噗地一声灭了,那说明二叔来了。

二叔一见纸人就会钻进去,这时候,我要甩手把纸人扔在地上。把酒杯里的公鸡血灌进嘴里,再一口喷在纸人脸上。然后把纸人一把火烧掉,二叔就会魂飞魄散了。

二婶听到“魂飞魄散”,脸色变得煞白。不过看我一脸死人相,她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二叔已经死了,我还活着。无论如何,都得先顾着活人。

叔爷交代完了之后,又嘱咐我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他还会过来。

叔爷走了,可是我哪睡得着?

二婶给我做了饭,又一个劲的冲我道歉,说让我送煞是害了我,心里觉得对不住我。

我就摆了摆手,说都是亲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好容易熬过了一个白天,又到了晚上,叔爷果然来了。他还带着一个纸人。

纸人是村口纸扎铺做的,身材和二叔很像。甚至脸上勾勒了几笔,画出眉眼来。乍一看和二叔的模样也有七分相似。

我看到那张脸就心里发毛。不过族叔说,纸人的脸越像,二叔就越喜欢钻进去,所以让我忍耐一下。

二婶杀了一只公鸡,满满地盛了一酒盅鸡血,递在我手里。

叔爷帮着我把纸人背在身上,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在家里等着你。别害怕,按规矩来就行。不过有一条得记住,十二点之前必须回来,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答应了一声,接过蜡烛,就小心翼翼走出家门。

“颜二喜……颜二喜……”我每走三步,就叫一声二叔的名字。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远远地传出去,又形成变了调的回音,幽幽的传回来。好像有一个人在学我说话一样,阴阳怪气的叫着:“颜二喜……颜二喜……”

忽然,我的后背上一沉,一股冰冷的气息把我裹住了。

第四章:

背后那股冷气裹住我之后,我就站在街上不敢动了。

我心里又怕又喜,我知道,应该是二叔来了。因为我送煞的时候体会过,这种阴冷的气息就是鬼发出来的。

我的手微微发抖,把酒盅里的鸡血举起来,只等着蜡烛一灭,就把血含在嘴里,喷在纸人脸上。

然而……蜡烛并没有熄灭,只是暗了几分而已。

难道不是二叔?我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既然蜡烛没有熄灭,我就得继续走下去。

小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我一瘸一拐,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有好几次差点摔一跤。

“颜二喜,颜二喜……”我一边缓缓向前走,一边叫着二叔的名字。

后背上的东西始终没有离开,它一定钻进了纸人身体里面,因为我能感觉到,身后的纸人活了,他在轻微的抖动。

呼……呼……一阵阵凉气吹到我后脖颈里,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颜二喜,二叔,颜二喜……”我的叫声中已经带了哭腔。

我们村子并不大,很快我已经转了一圈,可是手里的蜡烛依然烧得很旺。

远远地,我已经看到二婶家门口了,忽然我心中一动,想起一种可能来。

叔爷说的很清楚,纸人身上写着二叔的生辰八字,脸上画着二叔的五官相貌,其他的鬼魂是不会进来的。

那我背后的鬼,十有八九就是二叔。我手里蜡烛不灭,难道说他还是不肯走?

我横了横心:既然蜡烛不灭,我就帮你吹灭。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向手里的蜡烛吹去。

这时候,邪门的事发生了,那只蜡烛火光晃了晃,居然没有灭掉,而颜色由亮黄变成了惨绿。

青幽幽的烛光,照的周围都鬼气阴森的,吓得我头皮发麻。

我把蜡烛拿到嘴边,使劲吹过去,烛光越来越暗,颜色越来越诡异,可是始终没有灭掉。

我急得全身冒汗:怎么这只蜡烛就是不灭呢?

这时候,我身上传来“滴滴……滴滴……滴滴”一阵响声。

我心里一紧:这是我提前定好的闹钟,半小时之后就是十二点了。

我很想现在就把纸人扔在地上,一把火烧掉。但是我不敢,蜡烛不灭,就缺了一个步骤,我强行烧纸人的话,谁知道会招来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我硬着头皮向二婶家走去。

我背后的纸人依然在吹冷气,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自己可能完蛋了。二叔不肯走,没准这辈子已经缠上我了。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我把表拿出来,看着上面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我焦急的背着纸人,在街上团团乱转。

我不想进门,如果进去了,就代表彻底失败了,万一在这十分钟里面,事情又有转机呢?

十二点马上就要到了,最后我横了横心,伸出手掌,打算按在蜡烛上,把它强行按灭。

眼看我的手掌就要接触到蜡烛了,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小风,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吓得一哆嗦,抬头一看,是叔爷站在院子里,他从大门后面探出来半张脸,我手中的烛光晃来晃去的,照的他的脸阴晴不定。

我哭丧着脸,指着手里的蜡烛说:“叔爷,蜡烛没有灭。”

“好事,好事。”叔爷嘴角上勾,露出来一个微笑。

“这还是好事?”我有点不明白了。

“蜡烛不灭,那就是老二愿意和解了。你去把蜡烛放在桌上,当长明灯供奉吧。一年四季,香火可别少了他的。”叔爷慢悠悠的说。

我一听这话,顿时又惊又喜:“这么说,蜡烛不灭还是好事了?”

叔爷朝我点了点头:“你进去,给你二叔磕个头,然后把桌上的酒喝了,压压惊。”

还有一分钟就十二点了,我答应了一声,连忙背着纸人进了大门。

二婶家没有开电灯,显得黑乎乎的。在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二叔的牌位,牌位跟前又有一碗供饭,几只供香。

二婶和叔爷坐在供桌旁边,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的脸藏在阴影中,我看不清楚。

我把蜡烛放在桌上,又把纸人放在桌边。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然后就端起桌上的酒杯,想要喝掉。

酒杯已经到了唇边,可是我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觉得有点不对劲。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叔爷是站在门口和我说话的。一秒钟之后我就进来了,怎么叔爷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了?

我看了看靠在凳子旁边的拐棍,心想:叔爷年纪很大了,动作没这么快吧?

也是这两天遇见的邪乎事太多了,所以我有点疑神疑鬼的。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叫道:“叔爷,叔爷?”

叔爷坐在凳子上,动也不动,根本不回答我。

我又叫:“二婶,二婶?”

二婶也不理我。

我心里发毛,觉得八成是出事了。于是我伸手把桌上的蜡烛拿起来,在二婶和叔爷脸上照了照。

这一照不要紧,吓得我头皮发麻,接连后退了十来步。

叔爷和二婶……他们两个七窍流血坐在凳子上,面色惊恐,分明是死了,我看见血迹已经发紫,凝固在脸上,显然死的时间不短了。

我心里发寒:如果说叔爷早就死了,那刚才露出半张脸来的人是谁?

我端着蜡烛站在院子里,有点不知所措。过了一会,我把蜡烛放在桌上,端起酒盅,拿着一根筷子,蘸着公鸡血在院子里撒了一圈。

公鸡血能驱邪,希望能吓跑那些脏东西。

等我撒完血,一扭头又看到二叔的纸人了。我咬了咬牙,把剩下的小半盅血都倒在纸人脸上了。

这纸人本来就恐怖,又加了公鸡血,看起来更加渗人了。我头皮发麻的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它。

也不知道是公鸡血起了作用,还是心理上的安慰,我感觉阴沉沉的院子忽然清爽了不少,连原本昏暗的蜡烛都亮了几分。

我长叹了一口气,把屋子里的大木床搬出来,当做灵床放在院子里。

死人不见天,不见地。我得尽快把二婶和叔爷搬到灵床上。

死人很沉,死沉死沉的。我又是害怕,又是紧张,憋着气把他们两个安置好了。

搬尸体的时候我根本不敢喘气,万一惹得它们窜了气,那就诈尸了。到时候可不是送煞能解决的。

我放好了尸体,就找了两张黄纸,想给他们贴上冥纸。尸体有了冥纸,就隔绝了活人气,起码不会轻易诈尸了。

二婶的冥纸已经贴好了,等我贴到叔爷的时候,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我记得清清楚楚,刚才明明把他的眼皮抚下去了。可是现在……叔爷怎么又把眼睛睁开了?

死不瞑目,在我们这里是很不吉利的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给叔爷磕了个头,又烧了两张纸钱,低声说:“叔爷,你安心走吧。别管是谁害死你的。活人害的我找警察,死人害的找道士,不让你白白受冤。”

死人不闭眼,肯定有什么心愿。我给叔爷许了愿,就站起来重新把眼皮抚下去。

可是依然不行,两秒钟之后,他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了。

我咬了咬牙,举起叔爷身边的拐棍:“叔爷,你一个做长辈的,不要难为我。”

然后我就朝尸体打过去了。

砰砰砰……拐棍落在尸体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听的人头皮发麻。

这倒不是我不敬重死人,而是我们这里有规矩。死了不闭上眼,先要好言好语把他送走,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就在他身上打两下,俗称打尸。把他打怕了,他才肯安安稳稳的转世。这也是一种预防诈尸的手段。

谁知道我打了没几下,叔爷的胳膊忽然猛地抬起来了。

我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而叔爷的手青筋毕露,死死地抓住了拐杖。

第五章:

完了,诈尸了。我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我现在哪还想什么打尸?尸体闹起来,那是要出人命的。我现在只想逃出去再说。

我也真是吓得糊涂了,拼命地往外面跑,却不知道松开拐杖。结果这样一拉扯,砰地一声,把叔爷从灵床上拽下来了。

这一下让我打了个激灵,我总算回过神来,把拐杖扔了,然后一阵风似得朝门口跑过去。

“咳咳,你个小兔崽子,连叔爷也敢打。咳咳,胆子不小。”身后传来叔爷的骂声。

我本来已经跑到门口了,听见这声音又停下来了。

从来没听说诈尸的死人能说话的。难道叔爷没死?

只见叔爷跪在地上,痛苦的伸出手掌,指甲都插到了硬土里面。他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居然从喉咙里咳出来一个东西,叮当一声,砸在地砖上,然后一路滚到我脚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枚带血的铜钱。

我看着满脸是血,慢慢站起来的叔爷,又向后退了几步。

“放心吧,我还没死。”叔爷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去水池里洗了洗脸,把满脸血污洗掉了。

我看见叔爷的脸色恢复正常,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问他,二婶怎么没有醒过来。

叔爷走到二婶灵床前,摇了摇头,有些沮丧的说:“到底还是没把这丫头给救了啊。”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沉。

不过我也没说什么,就扶着叔爷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叔爷一脸很后怕的样子,一边喝水,一边把过程讲了一遍。

原来我背着纸人走了之后,他就和二婶在院子里等我。两个人都没有心思聊天,全都直勾勾的盯着大门。

这时候,叔爷忽然感觉院子里阴风阵阵。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太多风浪,知道事情不妙,连忙取出一枚铜钱含在嘴里。

等他想要提醒二婶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一阵阴风吹到他身上,叔爷眼睛一花,身子晃了两晃,就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本以为,凭着这一枚铜钱压住活人气,就可以骗过那些脏东西。谁知道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被阴气一冲就晕过去了。

幸好我回来连搬带敲的,让他把铜钱吐出来了。不然的话,拖延到天一亮,他就假死变真死了。

我听到这里,哪还不知道在大门口看见的人根本不是叔爷?我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叔爷听了之后,脸色就变了。

他端起那杯酒闻了闻,随手泼掉了,对我说:“幸好你没喝,这是断头酒。”

我一听“断头酒”三个字,心里也直冒寒气。

断头酒,本来说的是死刑犯临砍头的时候喝的酒。后来野鬼狐仙开始用这种把戏,骗你把酒喝下,你这条命就不属于自己了。那些邪门的东西会一直缠着你,直到把你杀了为止。

我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问叔爷:“是谁要杀你和二婶。是二叔吗?”

叔爷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然后肯定的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肯定不是老二。”

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因为我晕过去之前,看到了一双绣花鞋。”

绣花鞋?凶手是一个女人,或者是女鬼?

我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叔爷,叔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样子他也不确定。

天很快就亮了,叔爷忙了一夜,又经历了一次生死,身体早就撑不住了。于是我送他回家。

在路上的时候,叔爷让我白天好好休息,等天黑之后,他还会来找我。

他没有说原因,我也没问。其实原因很明显,我们都能感觉到,那个“绣花鞋”,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一定还会再来。

二叔让我休息,我却没办法休息。天亮之后,我按照规矩,买来了棺材,雇来了抬棺匠。先把二婶入殓,然后就是出殡。

二婶既然无法救活,那就赶快葬了吧。她是横死的,不能停尸太久,不然的话,不仅对活人不好,就是死人也不安稳。

可怜颜棋还不太懂死亡的含义,看见我一个劲的掉眼泪,吓得哇哇大哭,到处要找妈妈。

她被我拉着手,走在送葬队伍当中,一路上哭的嗓子都哑了。我看得一阵心疼。

……

昨晚上一夜没有合眼,白天又帮着二婶出殡,回家后还要撕掉挽联,拆了灵棚,纸人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回头问叔爷了,我硬着头皮把它搬到了墙角。

等一切忙完的时候,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匆匆吃了两口饭,倒在床上,马上就睡着了。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然后我就闻到了一股纸钱味。

我心里一惊:二婶不是已经下葬了吗?怎么又有纸钱味?

我慌乱的从床上爬起来,发现院子里的灵棚又搭起来了,供桌上摆着灵位和蜡烛,叔爷正站在那里上香。

我慌了:难道又死人了?

我急匆匆披上衣服跑出去,着急的问叔爷:“怎么回事?这次是谁?”

叔爷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指了指供桌。我看到上面的灵位上,写着四个大字:颜风之位。

我看着自己的牌位,身子一阵无力,差点摔倒在地上。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有点苦涩的想:我死了?在睡梦中被厉鬼杀了?

“把这个穿上吧。”叔爷递过来一套寿衣。

我接过寿衣,有点不甘心的问:“我是怎么死的?”

叔爷愣了一下:“谁说你死了?”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有明显的一道影子。

我有点疑惑的看着叔爷,心想:我既然还活着呢,你又给我摆灵位,又让我穿寿衣的,什么意思?你这是咒我呢?也幸亏你是我叔爷,不然的话,我早就一拳……叔爷拍了拍脑门:“你看我,真是糊涂了,忘了跟你讲清楚了。”

他指着手里的衣服说:“我给你摆了灵位,让你穿了寿衣,就能骗过那个厉鬼,让它以为你是死人。既然你已经死了,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杀了。”

我松了口气,对叔爷说:“这个办法好,咦?颜棋的呢?她的灵位在哪?”

叔爷低声说:“她没有灵位。她才四岁,身体没有长全,阳气不旺,阴气不稳。你让她穿这一身寿衣,万一被阴气冲撞了,假死就变成真死了。”

我点了点头,有点担心的说:“那要不要把她藏到别的地方?”

叔爷摇了摇头:“藏?藏到哪也没用。”

我叹了口气,有点苦涩的想:是啊,对方可是厉鬼,什么人找不到?

叔爷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吧,我在颜棋屋门口抹了鸡血,窗户上挂了辟邪的桃木,那只厉鬼就算来了也进不去。”

沉默了几秒钟,叔爷又说:“它既进不去,又不肯走,肯定在门口转来转去。这时候,你就悄悄走到它身后,趁它不备,用红绳拴住它的脖子。那它就动弹不得了。”

我想象着那个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天色不早了,由不得我再害怕,叔爷让我换好了寿衣,躺在灵床上,把红绳塞进我手里。又在我头顶三尺处点了一盏油灯,告诉我,如果油灯灭了,那就是有鬼来了,就做好准备抓鬼吧。

我躺在床上,对叔爷说:“叔爷,你年纪大了,就别参与这个了,今天晚上的事我来就行,你赶快回家吧。”

叔爷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在外面,如果真有事的话,也会照应你一下。”

交代完了这些话,他转身就向大门口走去。

大门被关上了,今晚不会有活人进来。颜棋在屋子里睡了,也不会有鬼魂进去。

我孤零零的躺在灵床上,听着夜风吹过树叶。那声音呜呜的,像是冤鬼在哭。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我身上一阵阵发冷。我裹了裹寿衣,心想:怪不得人死了之后,身上冷冰冰的,我现在还没死呢,只是躺在灵床上,就感觉一阵阵阴风吹过来……不对,这阴风好像不是冲我来的。

我猛地一扭头,看到油灯的火光已经变成了惨绿色,它来回摇晃,摇摇欲坠,然后噗地一声,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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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铁艺楼梯)